齐纾月把羊奶带回家放在院子里,许是放下担子的时候有些动静,顾清玄从屋里朝外头喊。
“是小白吗?”
他会以为是白黎很正常,通常原主出去以后就不会轻易回来,要么是半夜,要么就是隔几天。
而且动静也不大,只能是白黎。
顾清玄从里屋摸索着路出来,迈出门时,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齐纾月发现这男人还有两颊边还有一只小梨涡呢,只是脸太瘦了,那些小梨涡都快成了凹陷的大坑了。
顾清玄脸上带着笑意,一路走一路说:“她已经出去了,快些进来吧,我把鞋底都纳好了,劳烦小白哥哥替我拿去卖。”
他从身后掏出一袋子鞋底,那袋子缝缝补补好些个洞,看着就很破。
他有些费劲儿地拎起来,手上的青筋用力到都显了形状,颤颤巍巍地,好像下一秒手上的东西就要掉下去了似地。
正巧一阵风吹来,他咳嗽两声,袋子里的鞋底被他的动作带出来几个。
齐纾月大步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鞋底,拿过他的袋子,“病了不好好歇着,出来做什么?”
一听见这声音,顾清玄的手赶紧从他身边挪开,两只手无措地在下方挥舞,想要从齐纾月手里把袋子抢回来。
“妻……妻主,我以为是小白哥哥,方才那个袋子,袋子装的是一些不要的鞋垫,我拿出去丢的。”
齐纾月知道他为什么说谎,都是怕她把这个鞋垫拿去卖了,他本就看不见,纳一只鞋子半个月,这些鞋底,都是他偷偷纳的,也不知道攒了多久才有这么多。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妻主……求妻主给我吧……”
齐纾月没给他,而是把人打横抱起来,“不行,你在床上好好歇着,要卖鞋底是吧?我去把白黎找过来。”
顾清玄摇头,“不,不是,妻主听错了,我没有……”
“好了,我没有想要抢你的鞋底,放在你旁边呢。”
齐纾月牵着他的手去摸旁边的布袋子。
里头的鞋底还在,顾清玄抿着唇,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顾清玄护着鞋底,一副如果想从他手里把鞋垫抢走,他就与她拼命的架势。
齐纾月没立即回答他,而是从外面舀了几勺羊奶去厨房,这小身板,今天肯定一天都没吃东西。
这羊奶正好能煮了喝。
齐纾月没生过火,但是小时候看她姥姥生过,她依葫芦画瓢,很快就把锅烧热了。
在床上的顾清玄闻见了羊奶的清香,还有些诧异。
他也听见了动静,知道齐纾月去了灶房,听见她洗锅烧火了,他蹙着眉。
心里还是不信她这是在做饭,他如今不能出门去寻白黎,只能等,白黎大概也是知道齐纾月在家,所以不敢过来。
顾清玄心中想着,若是她等会儿逼着他把鞋底给她,他就把砒霜塞到她嘴里去,上次没将她毒死真是她的造化。
这次他一定把一整包都给她灌下去。
等顾清玄想明白了以后,齐纾月也已经回来了。
他闻着那股子羊乳的香气,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听着齐纾月将那羊乳放在桌子上,顾清玄往床里侧挪了挪。
羊乳如此金贵,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不过不管如何,这羊乳也不会是给他喝的,他又得饿肚子了,而且得撑到明日齐纾月出了门,他才能够去找白黎,把这些鞋底给卖出去。
齐纾月看着小夫郎忍不住咽口水的动作,偷偷笑起来,看来这羊奶很香呢。
她端起一碗,拿起勺子搅了搅,走到床前坐下,顾清玄察觉她过来又往里侧坐了坐,还偷偷把鞋底也带走了,生怕她抢了去。
齐纾月清了清嗓子,“我讨了些羊乳,且先垫垫肚子。”说着,她舀了一勺到唇边吹凉了才送到顾清玄的唇边。
“热乎的,先喝了,暖暖身子,早上在河水里泡了这么些时间,免得冻坏了。”
顾清玄扭过头,唇边擦过了汤匙的一丝羊乳,香甜可口,他抑制不住地舔了舔唇,很好喝。
但还是强忍着,“我不饿。”
齐纾月蹙眉,“方才你不是还说着我不给你吃糠吗?我说了,要给你整些好吃的。”
“我知道,这羊乳是个不顶饱的东西,但好歹先吃两口对付对付。”
“等我赚了钱,再给你买肉,成不?”
齐纾月知道他现在还不信任自己,所以可着劲儿放软了语气哄他,见他眼底有松动,继续搅弄羊乳,“这羊乳可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你不喝我等会儿拿出去喂狗……”
“你待我连狗都不如。”
顾清玄一听,显然有些急了,才说出口,又后悔了,“我……,妻主,我不喝了,你端走吧。”
齐纾月见他磨磨唧唧地,捏着他的腮帮子,就给人往嘴里送,一碗羊乳灌下去,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怕他将来把她杀了,但好歹现在还在她手里捏着,不让他先把肚子填饱了,日后怎么能让他放过自己?
顾清玄被人咕咚咕咚灌了碗热乎羊奶,四肢百骸瞬间从足底就开始变得暖洋洋地。
齐纾月顺手替他擦掉了唇角溢出的羊乳,“还有一碗,你都喝了吧。”
说着她很快又端来一碗,知晓齐纾月全是给他喝的以后,这回他提前伸出了手,“我自己来吧,多谢妻主。”
齐纾月看着他小口小口慢条斯理地喝完,心里不住感叹,怪不得是将来的皇子,喝个羊奶都这样矜持。
顾清玄下了床,想要去洗碗,齐纾月将人拦下,“不必你洗,你只需带我去白黎家中,请他借些饴糖便可。”
谁知话音刚落,顾清玄周身的气息就变了,他把碗往旁边一放,“妻主,还是不肯歇下心思吗?他是我的手帕交。”
齐纾月有一瞬间的怔愣,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齐纾月之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轻薄白黎,还因为他和白黎的关系,让他把白黎带到家中来,起初的顾清玄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直到一次白黎在家中被闯进去的齐纾月摸了手,他才知道,自己的妻主,觊觎自己的手帕交。
顾清玄眼神冰冷如霜,他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衣裳。
齐纾月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你误会了,夫郎,我只是想着去卖羊乳,放下你也尝了,羊乳虽然香,却不甜,我已经想了赚钱的法子,只差这饴糖了。”
“我从未听过饴糖和牛乳卖了就能挣钱的。”
“齐纾月,我知你如今是我娘家你要不到钱,你现在是诓我呢,等我放松了,你便挑另一个买家,将我卖了去。”
“你卖我可以,但你休想打白黎的主意。”
顾清玄不愿意相信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我不会教你害了白黎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清玄心中哀怨无比,他还以为她给自己喝羊乳,是因为良心发现了,谁知道还是为了白黎,想要白黎给他做小,他就知道,她一直没歇下这个心思。
想到此处,他心中总是酸楚无比。
齐纾月被他气得不轻,却也没办法辩驳,只得放缓了语气,“夫郎,你可随我去院中……”
看什么看,他是个瞎子,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本想叫他看看院子里的羊乳,可他眼盲啊,看得见什么?
“算了,你便当我没说过。”
连着那句,“我是真想对你好,赚钱养你。”
她都没力气说出口了。
她没得替自己辩驳,因为她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恶人,蠹虫,心里只有钱和男人。
齐纾月叹了口气,她也不能就此打住,她得活命,没有金手指、系统的穿越,她唯一能靠的,只有她这一双手。
能不能干好,也只看这一双手。
她收拾好东西开始炒茶叶,幸而这茶叶是上等的,虽然没有糖,但胜在茶色醇香,配上羊乳,做个无糖奶茶也未尝不可。
她不敢把全部茶叶都下了,因着没做过这些活,所以不晓得炒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合适的。
果然,第一锅的茶叶糊了,茶水苦涩味道难以下咽。
齐纾月重新烧了火继续炒茶,差点用光了茶叶,这才炒出了一锅合适的茶叶。
屋子里的顾清玄依旧坐着,恐怕又在盘算着怎么把她杀了吧。
毕竟砒霜已经下了,绳子也挂过了,接下来有把刀也不出奇了。
且慢慢来吧。
齐纾月花了大概一个时辰把奶茶全都做好。
又临时去后山劈了些竹子。
虽有些粗陋,但好歹在日落之前把这奶茶做好了。
但因为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只做了寥寥草草的二十杯。
余下的只能借着现如今下雪的天气,做成冰冻羊奶茶雪糕了。
齐纾月把二十杯的奶茶封装好,又找了些草纸在上面写了一段100字左右的小故事。
她不会用毛笔,只能拿炭笔写,好不容易写好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幸而她今天去街上得知这儿有夜市,她匆匆装了奶茶准备出去,却在出门前看到了顾清玄依旧端坐在床上。
好像一直在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她猜想他是害怕她去把白黎叫过来。
“夫郎,我出去一趟,你若是能等我,便等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顾清玄一听见她声音就匆匆躺下了,没应她的话。
齐纾月心想他这个小少爷其实还是有点小少爷的脾气的,如今是在和她怄气呢。
怄气也没办法,她现在没空去搭理他,他不是不信自己是真的想要赚钱吗?那就先把银子带回去,他总归是没话说的。
到了夜市,她才发现,自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周围的街坊领居早就有了固定的摊位,她这种突然过来的,根本没地方安置。
好在一个卖花灯的大爷见她局促,忙叫她过去,“姑娘可是卖东西?瞧你这样子,是第一次吧?”
齐纾月点头,大爷看着她车筐里一小杯一小杯的竹筒,露出疑惑,“你这是卖竹子?”
“卖羊乳茶。”显然大爷并不能理解她的东西,很快他的妻主回来了,瞧见这里多了个外人,面上有些不悦。
“怎么多了个人,不知道摊位紧张吗?”
“我瞧着她一个人不容易,也是第一回上夜市卖东西,帮衬帮衬。”
大娘冷哼一声,“你倒是看清楚了人再帮衬啊,看清楚人了吗?就让人家在你边儿上卖东西?”
齐纾月心口一凉,遭了,原主怎么谁都认识,这又是得罪哪位祖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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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