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一直把顾安送出门，看着他走出去了一段才折身回楼。
不远处，那株茂盛的广玉兰兀自盛开着，花香依旧袭人，顾安却无暇驻足欣赏了。
和门卫大爷打了招呼，顾安凭借着最近频繁的进出在大爷这里混了个脸熟，成功进了小区。
熟悉的树荫小径，熟悉的门栋，熟悉的……
顾安看着打开的电梯，以及在电梯里戴着口罩手套，拎着捡屎袋捡狗屎的人，越看越熟悉。
顾安打开手环，点开某人的Share Talk，几番对比下来，终于在电梯中那人捡完起身的瞬间喊出了他的名字。
“姜宁？”
“……”姜宁的身形诡异地停顿了一瞬，而后缓缓直起身来，转身看向顾安，“好，好巧啊，顾安。”
“哇，你居然能认出我，不错不错，”顾安给姜宁让出半个身位，让他出去把捡屎袋丢掉，“你也住这里？”
“不，我不住这儿，”姜宁站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朝着顾安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只是上门帮人遛狗，不过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你呢，你住这里？”
顾安摇摇头，“我有个朋友住这里，我找他有事。”
“那行，那你先去忙，有机会请你到我家玩。”姜宁还在摆手，恨不得顾安下一秒就消失在他眼前。
终于，顾安上了电梯。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姜宁一把掏出通讯器给沈明远打电话。
没有打通，只能先留言了。
“完蛋啦铁子，我被顾安抓了个现行，我在电梯捡狗屎，被顾安看到了。不过我没说我住这里，我说我是帮人上门遛狗的。你别露馅了啊。”发送。
“叮咚。”门铃一声声响着，却始终没有人应答或者开门。
顾安心中的焦躁已经到了顶峰，他实在想不清楚沈明远行为的异常。
相处的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先不说二人每天的数次见面，单论沈明远的行为：每晚对第二天查房时间的报备，每日的饭食，偶尔有事外出也会提前告诉顾安有事找徐姐，而且通讯器从来不会关机。
他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说，他后悔了？后悔用自己的信息素、亲身参与这场治疗？
顾安不再按铃，转身又乘电梯下楼。
“你问小沈啊？”大爷隔着窗子看着窗外的顾安，“我记得前两天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我这两天没有看到他啊。”
“好的，大爷，那您知道物业怎么走吗，或者您给我个物业的号码。”顾安勉强笑着。
“哦，你走这边，”大爷给顾安指了方向，“就顺着最边上一直直走，看到一个红顶小楼，就是物业。”
“好，谢谢大爷。”
“你好，”顾安推开物业的玻璃门，朝一旁值岗的保安问道，“我有个朋友，我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上他了。电话关机，敲门也没有人开，你们这里有备用的钥匙吗？我可以和你们核对信息。”
顾安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Omega向来身小体弱，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你去二楼找刘主任，上楼右手边最里面一间就是他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刘主任看着五大三粗的，盘问得却很是细致，租户姓名、联系方式、职业、和顾安的关系以及顾安的证件都查了个遍，还让顾安留了联系方式，这才把钥匙给出去。
顾安攥着钥匙，心里的焦躁逐渐平缓了一些。
没有关系的，顾安安慰自己，沈明远显然不是逃避型的人，没有理由突然联系不上。不管怎么样，自己先去他家看一眼，如果他不在家，自己可以先回医院等。
如果在家……如果在家，就把该问的问题都问清楚。顾安紧了紧拳头，钥匙硌着手心的肉，有些许的钝痛。
咔嚓，钥匙转动的声音牵动着顾安的神经。他闭了闭眼，用力推开了门。
一股沈明远特有的清新的味道钻入鼻腔，顾安走进玄关，脱掉鞋子，反手推上门。
客厅隐约还是顾安睡前的模样，一蓝一绿两个手柄分散在桌子两端，喝过果汁的杯子上有干涸的糖渍，果盘里是干瘪腐烂的水果。
顾安的目光从客厅移到厨房，看到的是同样的杂乱。顾安很怀疑，如果不是沈明远特殊的信息素，这个房间现在一定充满了腐烂的酸臭味。
这一切都不符合沈明远的习惯。
砰！
顾安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是，是沈明远？他在家？
顾安咽了咽口水，赤着脚走向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卧室。
“沈明远？”顾安敲了敲门，手下微微用力，把手微微下压。
门在顾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对面的人打开，顾安惊呼一声，被对方拥入怀里。
“你，沈明远？”顾安声音有些颤抖，沈明远比他高上一些，越过沈明远的肩头，顾安看到卧室内也是一片狼藉景象，“你怎么……”
沈明远把下巴放在顾安肩膀上轻蹭，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的？”
顾安心道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关心我是怎么过来的，还能怎么过来，我走过来的！
但他说出的还是关心的话，“我看你电话关机，想着过来看看你。你生病了？发烧了？我感觉你身上好烫。”
“没有，”沈明远轻叹一口气，“安安，你要好好补一补AO的生理课了。”带着自己信息素的Omega在自己的房间进入伪发热期，顾安是生病的Omega，但沈明远是一个正常的Alpha，直接被动进入了易感期。
“要是你前两天过来，我不一定能这么克制。”
顾安眼睛不自觉瞪大了几分，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又在沈明远面前做了什么丢人的事。
他一把推开沈明远，迅速转身，捂住半张脸，“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吃饭，我给你点个外卖，把客厅收拾一下。”
“不用，”沈明远断然拒绝，“你现在回医院，然后让徐姐给你补半针抑制剂。这里全是我是信息素，你在这里待久了，万一再引发信息素紊乱就得不偿失了。”
“玄关的柜子上有抑制剂喷雾，喷一点再出去。”
说完这些，沈明远直接关上了卧室的门。
顾安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沈明远交代的离开。
还掉物业的备用钥匙，顾安又一路晃悠悠地走回住院楼。
先前他根本没有想过沈明远被自己信息素诱发易感期的可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确实没有经验。
顾安又回忆起刚刚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来，炽热的，也是克制的，鼻息间是清新到极致的浓烈味道，和身体的温度形成反差。
顾安鼓了鼓嘴，在路边爷爷那里买了一大杯燕麦牛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嗝，”有点喝急了，感觉会反胃，顾安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
腕上的手环震了震，顾安瞟了一眼，是沈明远的信息，这人终于舍得开机了。
【沈明远：到了没？】
顾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住院楼，朝门口的徐姐招了招手。
【顾安：马上就到。】
【顾安：大发善心给你点了外卖，记得拿，别睡着了。】
等顾安回了病房，补打了抑制剂，才收到沈明远的回复。
【沈明远：[图片]，收到了。这两天数据找徐姐记。】
顾安朝床头柜瞥了一眼，那里放着第一天沈明远送他的白色盒子。
要不，试试？
沈明远没有及时回复顾安，确实是有急事，急着教训姜宁。
给手环充上电开机的沈明远先看到了姜宁的未读，但先回复了顾安，而后才返回去看姜宁的信息。
被顾安撞见在电梯捡狗屎……你还能更体面一点吗？沈明远给姜宁回了一个电话，表示自己没事。
“也不是我想这样的啊……哎呀，你看物业群，我快被大家骂成筛子了。我下午遛吱吱顺便送它到宠物店美容，压根没注意它在电梯角落拉了。等我看到群里消息的时候已经骂了几百条了。”姜宁欲哭无泪。
“那现在怎么办？你搬家？”
“不搬！房租和押金很贵的！”姜宁哀号，“这么久他不就碰到了我这一次？等过一段时间他恢复了再跟他坦白就好了。”
“那你这段时间少出点门吧，”沈明远无奈，“出门记得带狗。”
顾安不是第一次看颈环的说明书，颈环功能齐全，不只是数据监测那么简单，它可以根据腺体内信息素和腺体神经波动情况自主注射药物，与微针相比舒适度更高。
颈环是银灰色，很是精致，触感有些微凉，但戴上后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感觉上……顾安觉得和戴了一条chocker差不多。
【顾安：你看一下能不能接收到颈环的数据。】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沈明远正在吃饭，看清楚信息内容后喝粥的勺子都吓掉了。顾安这就愿意戴上了？
他很想问顾安为什么要戴，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戴，但他不能。问得太多可是会把人吓跑的。
他要顾安一点点、一步步陷进这场精心编织的温柔里，然后，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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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