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林意白真的回到自己家里了,他家在一个充满花香的小村子里,村子里家家户户世世代代靠花吃饭,靠劳作吃饭,他们家也是一样。
村里的小孩生出来就是劳动力,但是偏偏他不一样,打娘胎里就带着病,小时候发个烧就把脑子烧坏,反应总是慢半拍,但这都不重要,每当有小孩嘲笑他,他就反驳:“俺那只是思考得认真!”
可是再大一点就不一样了,他查出了心脏病,金贵病一次性治不好。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家里少了很多欢笑,妈妈每个月都要抽时间送他去省城复诊,检查和抽血做了无数遍,长期治疗的费用像是一把刀悬在一家人的头顶。
可就在人人都说他长不大的时候,突然良心大发的老天又给了他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城里来做公益的徐静看上他了。
或许是粉雕玉琢的小孩总是吸引眼球的,那时穿着旗袍气质优越的徐静半蹲在他面前,柔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去城里治病?那还有个哥哥陪你玩。”
小小的林意白哪里见过这样漂亮精致的人?又惊又慌的他直往妈妈身后躲,圆圆的杏眼咕噜咕噜地转,他听见母亲对女人连连道谢,还他推到了身前,让他谢谢阿姨。
回家之后妈妈就一直抹眼泪,他问妈妈为什么哭,妈妈说她是开心得哭出来了,说他的病有救了。
但是妈妈摇头时落下的眼泪不是甜的,而是咸咸的,像大海,那应该是伤心的才对。
再后来,他坐上那台黑色的车,车很高他要被抱着才能上得去,但是上去了之后就再也下不了了,他只能隔着车窗和妈妈招手道别。
车子驶过一个转角,妈妈在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他听见——
“妈妈!”
眼睛随着这声叫喊的落地,猛地睁开,入眼是大片的阳光通过整片的玻璃落地窗倾洒进来,光亮得让他以为昨天的一切是梦。
“叩叩”佣人的敲门声又很快拉回了他的思绪,“小少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环境,都让林意白大脑开机的程序延长,身体坐起来了但是脑子还没运作。
门外半晌没有收到回应,门锁就被打开了,出奇的是南璟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悠闲的居家服,蓝色显得他有活力多了。
“醒了怎么不应声?”
南璟靠在门框侧目看他,他昨晚没睡好,眼底有一片无法忽视的乌青。
“哥哥早上好。”林意白乖乖地打了招呼,又自己爬下了床。
南璟看着小孩走到他跟前,搓着手低着头等他发号施令,脚上穿着他买的小兔子拖鞋,身上还是昨晚那件睡裙。
“还记得昨晚你做了什么吗?”
那颗小脑袋定住了一会儿,然后晃了晃。
林意白记忆里根本没有昨天的事情,他只记得昨晚吹完头发自己就睡着了。
还个是小没良心的。
被这小孩说梦话折腾了一晚的南璟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臂弯里的衣服盖在那个小脑袋上。
“换衣服。”
谁知,小孩一下失去平衡,南璟又赶紧拉了一把才让人稳稳当当地站好。
接着林意白两只手放在一起,抱着衣服一步三摇晃地往浴室走,看得南璟心里直叹气,这小孩真娇贵。
“换衣服要不要我帮?”
那小脑袋又摇了摇。
林意白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南璟已经下楼等着了,佣人姐姐牵着他的手下楼梯,每一步都有人扶着,不怕他摔。
餐桌前,早餐摆了一桌子,优质碳水蛋白质样样齐全,佣人姐姐牵着林意白的手让他坐在南璟对面。
坐好的林意白将双手放在两个膝盖上,微微挺直了腰板,不难看出他有点紧张。
南璟看了他一眼,问他:“不合胃口?”
“要等徐阿姨。”这个林意白知道,要等人齐才能动筷。
闻言,南璟冷哼一声,“那你这辈子都不用吃了。”
反正他十几年的人生里还没等到一次能跟徐静吃早餐的。
“哈?”林意白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居然还真不动筷子。
真是怪了,明明知道这小孩听不懂,好赖话听不懂,他呛给谁看?
南璟自己骂自己。
“她不来,我们吃。”
“不来……”林意白小小声重复,也不像是在问南璟,反而像是在消化信息。
“吃饭。”南璟换了个更简洁的指令,林意白终于动筷了。
林意白面前摆着一碗海鲜粥,他拿着调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小孩。
南璟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的情绪变得很复杂。
这小孩为什么被扔了呢?
“哥哥。”林意白突然小心地看他。
“干什么?”南璟现在已经对他的称呼免疫了。
“俺书包不见了。”
昨天一切都很匆忙,他明明记得书包被他抱着上楼了,睡醒觉却不见了,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东西。
南璟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洗到发白的卡通书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还是让管家把书包拿了过来。
林意白看见书包那一刻眼睛就亮起来了,他道了谢接过书包,开始对书包里的物品开始清点,一件一件如数家珍。
一只掉毛兔子玩偶,几本封面包浆的书和一些零碎的东西,还有一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物品。
这些东西在南璟看来都跟一堆废品没什么区别,真搞不明白林意白宝贝个什么。
尤其是那罐不明物体,没打开盖子都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结果林意白居然还把那罐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眼看着他要打开,南璟终于忍不住阻止:“你要干什么?”
“打开,放粥里吃!”林意白没有听出南璟声音里的惊恐,还以为他也想来一点。
毕竟海鲜粥讲究的鲜味,不宜多加调料,但是在口味重的小孩这儿就寡淡无味儿了,远远比不上自己家里腌制的橄榄菜。
肯定是这样的!
“哥哥俺给你装!”
小孩眉眼弯弯地朝他伸出手,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南璟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接受,死活不把自己的碗交出去。
“真是的,”林意白的力气抢不过他,重重叹了口气:“哥哥你不用跟俺客气!”
他这是客气吗?!
“真的很好吃,俺发四!”小孩口齿不清地竖起三根手指。
眼见南璟还不松口,想献宝的小孩被打击了。
他就这一罐,他自己还不够吃,他以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护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大方一回。
他付出真心就这样被辜负!
林意白越想越气,“哼”了一声,一把把调羹拿回来,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要掉出眼泪来。
怕他真的哭出来,南璟还是松了口,看着他将那勺黑乎乎的东西放进他碗里,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理智告诉他这一口下去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会抗议,但是小孩真的不好哄,特别是娇气小孩。
南璟眼睛一闭,一口粥下肚,表情变得异常丰富。
“怎么样,怎么样?”林意白充满期待地问他。
但南璟的嘴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是好吃得不会说话了?
林意白大手一挥:“哥哥你不用客气,俺还给你装!”
眼见林意白又要去够那罐咸菜,南璟突然捂着嘴站起来,长臂一挥,“啪嗒”一声,整个罐子摔在地上炸开,其中一片玻璃碎片刚好落到林意白的兔子拖鞋前。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管家,
面对这一地的狼藉,管家先是看向南璟的方向:“少爷这……”
可南璟只是往林意白那儿给了个眼神,下一秒捂着嘴,脸色难看地离开了餐厅。
管家见状赶紧把林意白抱起来,不让他踩到玻璃碎片。
但林意白却看着那罐炸开的咸菜发愣,直到被管家抱到凳子上,佣人开始收拾残渣,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抢着要下去捡。
“小少爷危险!”,还好管家手疾眼快地把他又抱了回来。
“呜呜没有掉了——”谁知林意白直接在管家怀里哭了出来,细细密密的呜咽声音不大,但是伤心得像是要碎掉一样。
就算是哥哥,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没吃呢!坏人……
林意白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得掉,怎么也擦不完,管家看着都有点于心不忍,轻声哄他:“少爷可能是吃不惯,我们买新的好不好?”
“买不到了,是妈妈做的。”林意白更委屈了,他本来能念想的就不多,南璟还把整罐咸菜都砸了。
小孩子的世界是打分制的,现在南璟在林意白心里已经是负分了。
等到林意白的眼泪流光了,南璟也终于下来了,矜贵的少爷看起来很虚弱,嘴唇都发白了,但气头上的林意白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管家向他汇报:“安排好的车在门口了,少爷。”
下一秒,生着闷气的林意白被提着衣领拎了起来,突然的悬空吓了小孩一跳,下意识一缩脖子差点就要掉下去,于是南璟又用手兜了一下。
林意白抬头正要瞪他,就看见南璟冷冰冰的眼神,小怂包立刻缩了回去。
能屈能伸,大男子汉!
可男子汉在车里越想越生气,想和南璟说清楚,结果那人靠着闭目,根本不搭理他。
于是林意白情绪也上来了,结果就是南璟睁眼时,看到小孩跟只考拉似的扒拉着车门不放手,跟他之间的距离可以放下一条银河。
南璟突然觉得头好痛,额前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偏偏拿这小孩没办法,打不得骂他他还不得劲。
南璟只能尽力压着情绪问这只考拉:“你在干什么?”
考拉不说话,抱着把手的手收得更紧了,还好车门落锁了不然非得给他甩出去。
南璟深呼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事情了?”
他才做错了。
林意白在心里回答他。
“算了,”南璟也没了性子,“你以后不准带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
“那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哇!”
林意白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他松开车把手,顶着哭成两只红苹果的脸蛋控诉他:“那是妈妈给俺的,俺都没有吃呜呜……”
林意白哭了两声,觉得气势不对,自己又收了回去,顺了顺因为情绪激动而砰砰跳的小心脏,不客气道:“反正俺再也不给你吃了。”
“你就庆幸你还没吃吧,”南璟直说了:“你那罐东西都发酵了,你这身板吃了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家埋着了!”
林意白的眼泪一下就被喊停了,前头的司机本来想缓和一下,现在也闭嘴了,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少爷有气急败坏的时候。
南璟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已经很久没有情绪这么激动了,这小玩意怎么就能这么气人?他顿时有点后悔跟徐静要这份礼物了。
结果那人还没理解透,像块木头一样愣在原地。
“南城夏天三十多度,不放冰箱什么食物不坏?!”南璟又补充。
林意白吸溜一下鼻涕,觉得南璟说得有道理,那如果是这样……
南璟正气头上,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把这个气人鬼送回去,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上了他的肚子,低头一看,看到一个棕色的小脑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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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娇气包养成进行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