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心翼翼地展开附有绿色封蜡的羊皮纸,谨慎地朗读起里面拗口的词句:
致一切现在与将来之人,皆应知悉:我,柏洛纳·奥尔西尼,自我次子玛特罗奈·奥尔西尼步入十八岁伊始,以此证书正式确认——
我在伊尔弗拉奇、布劳恩希尔两地的所有土地及房产,连同其宅邸、园圃、 山地、工坊以及其它一切的附属物,包括与仆人的雇佣合约在内,无任何保留地授予我的次子玛特罗奈。
上述文中,我所授予我次子玛特罗奈之物,须遵照奥尔西尼家族内约定俗成之继承法执行,玛特罗奈得自该采邑的直属领主——尊敬的、仅次于地母尊贵的教皇处持有上述土地与房产,并享有自由、安静、和平、完整、世袭的权力,无论其在何处都与该土地及房产息息相关。
玛特罗奈须为该土地与房产及其附属物,向该采邑的直属领主履行法定责任以及约定俗成的封建义务。
我,柏洛纳·奥尔西尼,将担保并辩护上文述说的玛特罗奈及其继承人,对上述全部土地及其附属资源的所有权力。为使得我这一给予与确认获得永久稳固的效力,我将以家族徽章、印章加盖于当前证书之上。
见证人:巴尔迪伯爵、多玛次巴市长、科伦坡伯爵、卡彭特侯爵长子、明斯登大主教、书记员戴维、秘书布鲁诺,以及其他诸人。
玛特罗奈惊讶地抬头望向贝罗娜的同时,贝罗娜也看向了她。贝罗娜侯爵笑着点头:“母亲的慷慨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事实上,这份财产分割早在玛特罗奈七岁之前就已经写进了明斯登公爵尚未生效的遗嘱里。
玛特罗奈作为奥尔西尼家族的核心成员,一直可以使用、调动这些土地和产业。这份绿色封蜡授权书的生效,让土地和产业更早地冠上玛特罗奈的名字。
这无疑是一桩好事,意味着玛特罗奈将获得一笔巨大的、切实的、可调用的土地和财富。
秘书把两封书信分别送到贝罗娜侯爵和玛特罗奈大主教手上,姐妹俩交换着分别读完了信,最终两封信都落到了玛特罗奈的手中。
她前后核对、照应着再次看过,确定明斯登公爵对她的要求仅仅是在祖加奇城堡住到过完新年。
非常简单的条件,简单到玛特罗奈对它产生了怀疑,不得不疑心里面是否藏着陷阱——可真论到陷阱的份儿上好像也太过头了,毕竟她也是明斯登公爵亲生的孩子。
“我得稍微考虑几天。”玛特罗奈收起信件,若有所思地看向贝罗娜侯爵。她离开母亲太久了,这段无处打发的时间,只能通过贝罗娜间接地去接触母亲的习惯。
不过,玛特罗奈并不担心母亲身上会产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依照她的经验,人是很难改变的。
越是出众出彩、位高权重的人越是顽固。
*
三天后,玛特罗奈开始给塞雷西娅写信,告知对方自己有可能在翁布里亚度过新年的计划。
这封信被封上代表“私人信件”意味的红色封蜡,装进皮袋里,被玛特罗奈亲手交到宁芙的手中。
宁芙在玛特罗奈的示意下,将信件交给了祖加奇城堡的管家,由贝罗娜侯爵的人手全权负责送信。
宁芙亲眼看着装有信件的皮袋挂上身形壮硕的信使的脖子,跟随信使骑上高头大马,哒哒上路,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回到房间向玛特罗奈事无巨细地报告了这件事。
*
城门口的阴影处,祖加奇城堡的信使扯下脖子上的皮袋交给等候已久的管家,又从对方手里接过另一封信,头也不回地沿着大路奔向圣城。
信使风尘仆仆地叩响了圣城的门,胸前银质的奥尔西尼家族徽章证明了她的身份。圣骑士亲自陪同信使走进教皇厅,因她带来了明斯登公爵的信,也带来了玛特罗奈大主教的信。
收信人都是教皇西斯都。
信使捧着铁条加固的信使匣子在门外等候,在这里还有许多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同样在等候教皇的召见,她们或焦急或忿忿的目光扫过这个风尘仆仆的信使,顷刻之间就从信使胸前的徽章里确定了她“明斯登公爵的人”的身份。
围绕贾巴恩哈吉地区的争纷彻底落幕,原本的配角祖特番尼神权国成为了话题中心的另一位主角。
利昂尼亚王国利用国内遗留的祖特番尼旧贵族发起了对祖特番尼多地的宣称,外交大臣坚称:是祖特番尼的阴谋杀害了利昂尼亚王国为数不多的王族,利昂尼亚王国的反击是绝对正义且应当得到教皇国支持!
祖特番尼白日青天见了鬼一样的冤枉,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利昂尼亚的黑锅。眼下圣城的人谁都清楚,罪魁祸首就是西斯都教皇,祖特番尼又不敢直白地指责教皇,就只能不停地派出人马来向西斯都教皇申诉。
西斯都教皇为此头疼了快两个月。她虽然看重路德维希国王的友谊,但更重视祖特番尼供给教廷的巨大税收,祖特番尼因教皇的怜悯和贪婪才保留下如今的半壁江山,因此每年都会额外上交一笔数额高昂的金币充入教皇的私库。
这笔钱对教皇来说,尤为重要。
在这个新兴商业贵族兴起的时代,传统的宗教并不算吃香,除非是虔诚信徒,不然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蛋糕平白无故地分出去一块。像祖特番尼这样机缘巧合不得不做冤大头的好地方,百年难得一见。
因此,西斯都教皇作为理亏的一方,不得不分配出时间来调解利昂尼亚和祖特番尼之间的矛盾。两国就像连通了铜管的两壶开水,按下这壶,叫起那壶,一日也没个消停。
教廷内部怨声载道,顶着巨大的压力商讨了快两个月,也没能讨论出能够平息路德维希国王怒火的办法。
这种时候,科隆纳家族便高高挂起,借口家族与路德维希国王的契约绝不肯在此事上对西斯都教皇提供任何不利于利昂尼亚王国的帮助,至多答应帮忙问一问价格。
偏偏教皇也不肯轻易许诺赔偿——利昂尼亚王国狮子大开口了一座金山,简直要挖西斯都教皇的肉,她都没从祖特番尼得到这个数的一半儿,真要她给出这么多,倒不如扔了祖特番尼拉倒!
*
明斯登公爵的信使在此时来到圣城,目的显然并不只是出于对教皇的简单问候。
信使脱下帽子,银色的半长发打着卷落下。在场大多数的人已经认出了她——曾经的伊尔弗拉奇骑士长加亚尔。
加亚尔将帽子捂在胸前,依照次序向诸位枢机主教们挨个打招呼。场上并没有奥尔西尼家族出身的枢机主教,西芙枢机还在养伤,玛特罗奈不在,剩余的几位奥尔西尼枢机依照原先定下的旁观计划闭门不出。
此时,最愿意与加亚尔亲近的就是中立派的枢机们了,在奥尔西尼的支持下,迪特里希家族的成员迅速填补了伯特兰去世后的枢机主教空缺。
现在,这位中年的迪特里希枢机体贴地让侍从端来梳洗的用品,带着曾经的圣骑士进到偏僻的隔间打理外表,免得加亚尔等会儿在教皇面前失礼。
加亚尔为此感恩戴德:“再没有比您更贴心的人了,阁下。”
迪特里希枢机和善地弯起眼睛,有意压低嗓音,好言好语:“现在圣下正敏感着,可不是个见面的好时机,你怎么现在来了?可得小心些。”
加亚尔并不吝惜情报:“奉命来送明斯登公爵的亲笔信,公爵府邸的仆人都脱离圣城太久啦,像我这等闲人可不得抓住这个好机会出来透透气。”
“地母会关照你的,”迪特里希枢机说得她多么为加亚尔惋惜似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世上的主君都是一个模样,你一定会重新回到教廷的怀抱。我会为你多多美言的。”
加亚尔乐呵呵的,好像她真有这么大的肚量:“感激不尽!只要还能行走在圣城,职务高低又有什么不同,虔诚才是最要紧的。”
迪特里希枢机和加亚尔对视着,各自都挂着妥帖的笑容。她明白如果自己不透露些货真价实的东西,是不可能从加亚尔口中掏到消息的。
迪特里希枢机估摸分量,试探性地开口:“我最近都没有听说玛特罗奈大主教的消息——听说她申请出游了,我看着她在教廷长大,从没见过她离开这么久。就连圣下也为从前任教皇那儿继承来的教子担心不已。”
加亚尔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是么?我这里倒有玛特罗奈大主教的消息,我替她谢过你的关心了,阁下,她很好。”
“噢……”迪特里希枢机捧场地笑了,“年轻人就该多看看新鲜的地方,但玛特罗奈大主教应该向她尊贵无比的教母反馈成长的轨迹。”
加亚尔眯起眼睛:“是啊,这就是我们信使的用处了。”
迪特里希枢机呵呵笑:“看来你身兼多重重任啊。”
加亚尔不反驳也不承认:“母亲和孩子的选择总是一致的,有明斯登公爵在,谁能越过她对玛特罗奈大主教的教育多加置喙?”
“看来,奥尔西尼家族已经达成一致了?”迪特里希枢机双手拢在宽袖里,她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红衣仆人高声问候:“圣下召见明斯登公爵的信使。”
加亚尔歉意地一低头:“阁下,我们改日再说。”
她跟随红衣仆人步履匆匆地走向教皇的会客厅,临进门前,她看见了突然多出来的红发少年混迹在人群里,正注视着她。
加亚尔在心底啧声,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两侧的人群,大步跨进门。
西斯都教皇注视着来客,客人低下头恭敬地问候:“愿地母与您同在。”
知情识趣的信使不该等教皇亲自过问来意。加亚尔飞快地从怀里取出两封信,前者用信使匣子,后者用皮袋裹着,一并放在红衣仆人提前准备好的托盘里。
红衣仆人翻来覆去地检查后,开始朗读信件内容。两份信来自不同的人,内容大抵相同:
虔诚地母教国家翁布里亚的执政官——明斯登公爵万分诚心地向地母的代言人提出了“促使大陆趋于和平”的建议:
……
三百年前,西方大陆在初代教皇的带领下从帝国的强权下取得独立,在地母的庇护下,不同的民族在同样的信仰中各自建立了主权国家,我们额手称庆,致力于延续和平与发展,至今感念宗座与教廷为和平付出的一切努力。
可悲的是,地母带来的和平并不长久,永远有人不能从历史中汲取教训,永远重蹈覆辙。劝说、警告、谴责,乃至于法律与教皇的金口玉言都无法阻止一场又一场不义的战争。战争之火一旦燃起,犹如滚滚车轮,绝不会轻易停止,翁布里亚不能对此袖手旁观。
与世俗之中称王的俗人不同,翁布里亚的公民比起“世俗之王”,更信任“信仰之君主”,因地母的代言人曾无数次拯救土地及地上的人民。我们(明斯登公爵及其政府、以及翁布里亚的贵族与公民以及一切人)将无惧无畏地紧贴大地,我们信赖大地的统治,效忠于地母的信仰,也将永远站在教皇的身后——不惜一切代价,乃至于以战止战!
……
西斯都教皇挑起浓密乌黑的眉毛,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异心情读完了明斯登公爵的来信。此时此刻,教皇的心情与无数代教皇前辈们趋同。
她不得不承认,明斯登公爵是多么的讨人喜欢。即使教皇对奥尔西尼有所亏待,最终仍被迂回地讨好着,忠贞不二地站在教皇的派系里,及时地搔刮教皇的痒处。
奥尔西尼家族不会像迪特里希家族那样清高自傲;更不会如科隆纳家族一般首鼠两端、永远有一只手牵着皇帝派;哪怕奥尔西尼稍微有一点儿自己的算盘,也无伤大雅、无关大局。
因为奥尔西尼家族的大族长总有办法让教皇们相信,我们确实在站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西斯都教皇在愉悦感的包围中,欣然翻到下一张羊皮纸,是一张已经支付的艾西尼亚雇佣兵契约书,足以支撑教皇解除当下的燃眉之急。
玛特罗奈署名的信件里,只是简单地阐述了她对教皇必要的忠诚和向往,以及对伊尔弗拉奇城堡旧日风景的思念。
虽然玛特罗奈从未去过伊尔弗拉奇地区,但这不重要,没人会记得无关紧要的细节。
一般来说 ,信使把信件送到对应的人手里,工作就算完成了。
加亚尔再次躬身请求告辞。
“噢,好孩子,我还记得你。”西斯都教皇看向加亚尔的目光顿时和蔼可亲起来,在秘书的委婉提醒下,日理万机的教皇在不经意间想起了加亚尔从前的职务,大发慈悲地使加亚尔官复原职。
加亚尔感恩不尽地单膝跪地宣誓忠诚。
西斯都教皇抚摸着明斯登公爵的来信,为玛特罗奈加上了伊尔弗拉奇大主教的职务,同时将原先的大主教调去了贾巴恩哈吉地区——明斯登公爵贴心地在信中强调了教皇理应拥有该地区的任免权力。
加亚尔骑士长在红衣仆人陡然亲切的奉承声中走出教皇的会客厅,脚底下的地毯没有变化,她的步履一下子舒缓轻柔起来。
她有了相当的身份,不必再赶时间了。
西斯都教皇的旨意迅速下达教廷各部,教皇厅内等候消息的人们一片哗然。
嘈杂声中,加亚尔将手中的帽子戴回头顶,敷衍地向曾经的、现在的同僚们说着废话。
她考虑起去哪家常去的店铺重新打一身盔甲,视线无意识地望向某个红发小子。
塞雷西娅可谓是众人中最叛逆的那个了,她不关心奥尔西尼家族为什么突然蒙受教皇恩典,直奔加亚尔而来,问的只是玛特罗奈的行踪与安危。
加亚尔回答:“玛特罗奈大主教过得很好,平安健康快乐。”
塞雷西娅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她没有给我写信吗?”
加亚尔笑起来:“我不清楚,至少我没有接到这个任务。”
*
十天后,玛特罗奈仍然没有等到回信。她答应了贝罗娜的邀约,出门参观城堡的各处功能性建筑。
祖加奇城堡位于翁布里亚与教皇国的边境处,原本就是出于防卫的需求修建的哨所,在漫长的时间里,因两国局势的不断变化逐渐扩建到了如今的规模。
尤其是近十年,奥尔西尼家族从伊尔弗拉奇地区离开的部分族人也留在了祖加奇生活,她们带来的财富和危机感进一步扩张了这座城堡的军事用途。
站在城堡最高的碉楼上,贝罗娜侯爵手指远处黄灰色的土带:“那条路是从明斯登修过来的,连通沿途所有城镇,足够承载运输现今最重的火炮。”
道路日渐完善,城墙每一天都在加固,巡逻的队伍愈加训练有素……这些稳定的工程项目促使祖加奇的居民安居乐业——奥尔西尼家族在这方面从不吝啬,吃住有着,还有一笔不菲的工钱。
有教会的唱诗班为这条路歌颂,因这路是领主修来朝圣的大道,是为所有信仰坚定的地母信徒修建,只为广大信众更安全、便利地朝见圣城、朝见地母于世俗的代言人。
今天没有下雪,视野清晰,微风卷起玛特罗奈脸侧的碎发,轻飘飘消除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障碍。
玛特罗奈说:“战争永远不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贝罗娜侯爵从喉咙里滚出笑声,这笑声传的很远:“你说的没错,特罗妮。战争劳民伤财,因为我们信仰坚定不移,所以翁布里亚绝不会成为率先动用武力的一方。西斯都教皇却热衷于调动战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不愿意全身心服从她,我们相信你会是更好的继任者。”
玛特罗奈声音很轻,字字清楚:“我是认真的,如非必要,我绝不赞同战争。”
贝罗娜侯爵收回远眺的目光,凝在眼前的妹妹脸上:“我们——奥尔西尼从未真正地掀起过战争,这是科隆纳的偏好。特罗妮,如果你在期待前所未有的和平,就要做能够同时驾驭四匹马缰绳的人,这和母亲对你的期许十分吻合。”
玛特罗奈的目光不闪不避,平静地陈述:“你,或者说你在母亲的授意下控制了我的信件来往。姐姐,傀儡永远不可能同时驾驭四匹马,马车一定会坠落悬崖。我需要知道教皇国的情况,这段时间我一直没见到过母亲的信使,她是不是去往圣城送信了?”
贝罗娜侯爵强调:“特罗妮,母亲已经同意了你和科隆纳的楚利侯爵往来,你得到了许可,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你错了,”玛特罗奈打断了她:“这是我的私事,不是需要你们同意才可以做的事。我不是明斯登公爵的封臣、也不是翁布里亚的官员,你不能拿我本该拥有的自由,来限制我的自由。”
贝罗娜侯爵抿唇听完,举手示意:“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很复杂。”
“我很冷静,”玛特罗奈目光炯炯,“正因我冷静,我才和你沟通。贝罗娜,你没有权力约束我的自由。”
“我们有共同的母亲,你是母亲的女儿,她有权力管束你——”贝罗娜侯爵以手附额,示意侍从散开到别处去,她低声警告,“你尚未成人,手里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在母亲的签名下荡然无存。”
“只是最后两个月。”玛特罗奈双手紧紧箍住贝罗娜的肩膀,将对方推到墙上,她们的身高体型相仿,这动作很容易。
她叹息着,寒冷的白色雾气在两人之间散去:“姐姐,你不明白,财产和土地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是地母的女儿,七岁就被尼古拉教皇授予高级神品,十八岁才确定继承的土地和财产,等我二十二岁能够升任枢机主教的时候,我就不该再拥有世俗财产了。我没有孩子,母亲是我的第一继承人。”
贝罗娜侯爵伸手想要反抗,却被玛特罗奈重重压在墙面上,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她深深皱眉:“你先放开我。”
“就这么压着说,你才能听进去,”玛特罗奈可恶地笑着,“不管母亲和你说了什么,世俗的一切都在生命的基础之上,如果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我就会是明斯登公爵、格雷科侯爵的唯一继承人。”
贝罗娜侯爵震惊地瞪大眼睛,碧绿的眼睛飘上恐惧的雾色,她意识到了自己糟糕的境遇:“你要为了母亲这一丁点儿的限制威胁我?冒着被审判的风险,杀死你的亲人?”
玛特罗奈语气温和得趋近于柔滑:“贝罗娜姐姐,你真正明白过吗?母亲不允许我们见面的理由。因为我比你狠心得多,你畏惧母亲,不敢违背她伤害我,但我不是。我只是有原则地相信着爱,因你爱我,而我也爱着你,所以才不伤害你。更因为母亲知道我难以控制,才试图通过你来控制我。”
“所以你不会杀我的,”贝罗娜侯爵镇定下来,“正如你所说,这段时间你有无数次机会伤害我,之前没有做,现在也不会——这不值得,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玛特罗奈的笑容没有断过:“那只是在你承认控制了我的书信之前,我的原则不会为你让步太多。如果你死了,母亲会立刻让我从教廷还俗,并极力地消除恶劣影响,你的死亡理由可以有无数种传闻。而这座城堡里的人,我没猜错的话,绝大多数都是母亲给你选择的人吧?她们应该都非常识时务,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主人,从而恭敬地把我请下去。只要我在一天,你永远也不能安枕无忧,这就是贵族的手足血亲关系。”
贝罗娜侯爵眼神暗淡,回避了玛特罗奈的对视:“你想要什么?”
玛特罗奈黑色的眼睛在贝罗娜身上逡巡,寻找合适的突破口:“姐姐,我知道你对我仍怀有丝毫的愧疚和爱,就请让我在月底之前离开吧。我会悄悄地回去,安静地度过新年,一封信也不会流传出去,更不会让消息传到母亲的耳朵里。”
晚上,贝罗娜侯爵放出消息,她的神秘客人决定要留在祖加奇城堡度过今年最后的两个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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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阳奉阴违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