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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那间屋子?

这两个人,怎么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议论他的身子。

“你们说什么呢!”楚堂又羞又臊,一双手上上下下地忙活,也不知该挡上面,还是遮下头。

只是他动作太急,满水的浴桶就像落入了一条濒死的大鱼。凌乱的扑腾间,水花溅得四处都是,沾湿了两个男人身上的“碎布”。

“你做什么!”那男人直接甩了水瓢,再不掩饰心中的嫌恶,“晓哥哥敬你一句先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水瓢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楚堂一颤,身上的软肉泡在热水里,都好似散着一股寒。

“就是,都住进这间屋子了,还装什么清高!”身着翠色薄衫的男人抬脚一踹,屏风歪倒,搭在上头的干净内衫被打落在地,沾上了污水。

楚堂不敢讲话,方才胆上窜起的一点火星,也被灭了个干净。

“柳哥,你别同他置气。你瞅瞅他,身子上连二两肉都没有,腰肢也硬,晓哥哥肯定玩一次就腻了。”

“哼!”那男人抬脚一跺,夺了矮榻上的浴巾围在肩头,踹开房门便扬长而去。

另一个紧随其后,追着他的脚步跑了出去,却将那扇敞开的大门推得更开了。

屋里只剩他一人,还有满地的狼藉。

楚堂没工夫去想这两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欺辱他,只担心一会儿心兰姑娘回来,见了这满屋子脏水,会不会同他们一样生气……

四顾茫然。

他只好站起身来,拿矮榻上剩下的一条小细巾遮住下身,尴尴尬尬地躲闪着身子,先将房门合拢了。

地上是凉的,踩上去像是落脚在冰面上。楚堂瑟缩着,寒风透过窗缝落在腰间,让他轻轻颤抖起来。

可他的额头却冒着一层薄汗。他想在心兰姑娘回来之前把屋子收拾干净,体体面面地出现在主人家面前。

可这样大干一场,干净的衣裳又要弄脏了。

地上湿了一大片,屋里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只好光着身子,用已经染脏的衣衫去沾地上的水液,再一点一点挤回浴桶里。

热水在冬天的空气里散出一阵缥缈的雾气,落在楚堂手中时,已是冰凉一片。

他弓起身子,脑袋昏沉,心底发虚。那些蛛网似的思绪像被一根棍子搅在一处,胡乱地纠缠着,再理不清纵横。

“不大……”

“都住进这间屋子了……”

“晓哥哥……”

“玩一次就腻了……”

这是什么意思?那两个男人的话在楚堂脑中来回打转,将他的心神搅得同那浴桶里的污水一般浑浊。

晓哥哥,是谢公子吗?可谢公子那般明朗的人物,怎么会和这种口无遮拦的男人有所往来?甚至,他们好似将他看作了什么动机不纯、品行低劣的贱民。

搞不懂……

楚堂蹲在地上,手上的活却不敢慢。他将脏水一把把挤回浴桶,又将屏风扶正归位。那水瓢被摔出两道裂缝,他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好藏到了床下。

“楚先生,你洗好了吗?”

门外,是心兰姑娘的声音。

楚堂心下一惊,两步窜到床前,将干净的外衫套在身上。

说实话,瞧见那两个围着薄纱的男人时,他心里便隐隐担忧,担忧心兰给他备下的也是那般轻薄的样式。

好在,他将腰带紧了紧,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男子装束。

“好了!心兰姑娘!就来!”

楚堂推开门,瞧着门口微微颔首的心兰,手脚不由得一阵发软。

“楚先生,我家公子方才又遣人传了话来,说这屋子里头闷,楚先生若是愿意,可在谢府四处转转。”

心兰脸上仍是那副温软的好颜色,也不知等她瞧见屋里的模样,会是什么想法。

“好,我这就走。”楚堂将两只手拢进袖中,悄悄用拇指掐住腕间的脉搏。

他软着腿,从屋里腾挪出去。可心兰却进了屋,像是要收拾沐浴的物什。

楚堂只好两眼一闭,快步走开,踱进了谢府的后花园。

这里,还真是大……

现下正值二月,满院的梅花开得热闹。白的清透,粉的娇怯,红的胜火,还有几道浅绿色,宛如春的新生。

楚堂瞧着新奇,一时竟忘了拘束,撩起衣摆便踏入了梅林之中。

花瓣擦过他的面颊,留下一抹清香。楚堂微微侧身,花蕊便撞入眼底,在他的眼瞳上映出夏夜般的星星点点。

在夺目的艳色里,还藏着一抹淡黄。淡黄色的梅花,他从未见过。远远瞧去,既像缀了满枝金币,令人欣喜,又似落了一身阳光,神而圣之。

真美,美得叫他忘怀了落第的神伤,忘怀了莫名的刁难,忘怀了所有窘迫与尴尬,只剩一副空荡的躯壳,去盛这独有的美景。

楚堂凑近了些,发觉这一株的香气竟比旁的花都来得浓烈。

浓得放肆,烈得张扬,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可从鼻尖到心底,却只化开一股温柔的甜。

就像谢公子……

这念头冒出来,倒让楚堂自己有些惊——谢公子是男人,男人怎么像花?

他从那株梅树旁走过,才发现跟前一条小路。小路连着拱门,路面上铺满了晶莹剔透的石头。

楚堂没忍住蹲下身,见那石头上竟连一丝灰尘也不曾沾染,这当真不是宝石?

清透的内里,明亮的光泽,奇幻的纹路,看得楚堂恍如坠入一场梦,一场惊喜又旖旎的梦。

“楚先生。”

楚堂吓得一颤,抬头却只是两个下人。

他微微躬身回礼,心下暗暗惊讶这府里的消息竟这般通达——连下人都晓得府上多了个“楚先生”。

他想得忘神,再回过神来时,已踩过那条宝石小径,跨进了拱门。

拱门之后,是另一片花园。楚堂眼睛瞧得发直,那湖心亭里,竟娇藏着一众美人!

满园艳丽的花儿,仿佛都在一时间失了颜色。

美人们乘着微风吟诗作画,奏曲起舞,一壶清酒入喉,勾出一线妖娆。隔着两重花帘,竟胜过文人墨客笔下那令人神往的美人图景。

她们白的清冷,粉的娇俏,红的热烈,绿的……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他压低了身子,往前探了一步,却被眼前的光景惊得瞳孔一颤。

那些打扮艳丽、花枝招展的,哪里是什么女人?那是一伙男人!不一样的男人!是村头婆子闲嘴里那种伏低做小的男人!

楚堂没敢再看第二眼,转头便趔趄着步子逃了起来,险些在那条宝石小路上跌破了脑袋。

只是这一跌,竟叫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下人,佣仆,侍从,哪个会在这严寒时节打扮得那般轻薄?那两个分明是勾人的小倌!

他们将他视作同类,视作谢公子的新宠,才会迫不及待地凑到跟前,又呷醋似的为难于他。

而那间屋子,恐怕就是他们平日里寻欢作乐、纵**海的巢穴……

可谢公子为何偏偏将他安排在那间屋子?莫非……他当真存了那种心思!

楚堂不寒而栗。瞬间,身上的热又似火一般灼起来,烧得他头脑昏厥,身子绵软。

他又想起谢公子的身形来——那宽大的肩背,那弯起的眉眼,那掌心不容推拒的力道,那浅笑,那体贴,那味道……

怎么会呢?谢公子怎么会是那种人,那种不正常的人呢?

迷迷蒙蒙的,楚堂忽然想起中举之前的事来。

那时,村里有个男人去镇上做工,说是到哪个高门大户当跑腿小厮。去了不到一个月,回来时虽瘫了半截身子,却到手了一笔巨款。

听村头的婆子说,他手里足足有百两。

楚堂不信,可没过多久,那块地皮上便建起了一座气派的高门大院。

做小厮竟这般赚钱?楚堂瞧着眼馋,心里盘算着功名一年半载也考不上,不如向那位邻里取取经,赚个百八十两,这辈子便无需辛苦了。

可眼馋的又何止他一人?那天夜里,等楚堂摸到人家的门头时,院里恰巧传来一阵交谈声。

“阿正,我们可是亲戚,血里带着亲的。你同我说句实话,你当真赚了那许多?”

楚堂牙口一紧,贴上墙面,听得认真。

可那位赚了钱的“阿正”却没正面应答:“阿叔,那不是体面活计,你难道没瞧见我连腿都瘫了吗?”

“钱都赚到手了,瘫了又如何?到时请人照料,或者纳几个小妾,还缺这几步路走?”

阿叔的声音越说越急。

楚堂同他一个心思,心底也暗自发起紧来。

可阿正却突然哑了嗓子,发疯似的叫喊起来:“那是趴在人身下,挨人发泄的活计!”

“什么!”

“我原以为做个小厮只需端茶倒水。可一日宴席,主人家吃醉了酒,竟把我按在院里的石头上撞!我肚子悬了空,吃不住他的力,一跤跌在地上,满肚子都是血!我如今……我如今不过二十,却失了禁!”

阿叔不敢说话了。

楚堂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竟不知道男人还会做那种事,而那种事,是会叫人瘫了身子的……

楚堂逃了,心里再不敢生出那般心思。

后来他才知晓,那主人家竟每月都会来阿正的院子一趟。

他几次路过,见阿正院前停着一架极其华贵的马车,而那院里竟传来一阵又一阵粗暴的喘息——不知是疼痛,还是舒畅,只是磨着楚堂的心,叫他直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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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