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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烛待嫁,铁骑归京

前厅灯火通明,暖光铺地,映得满堂陈设华贵肃穆。

东宫来人一身青衣内侍服饰,仪态恭谨,进退有度,手中捧着太子御赐的礼盒,端得是十足储君体面。

“沈小姐接礼。殿下听闻佳讯,心下欢喜,特赐大婚贺物,祝沈、萧两府良缘永结,岁岁安宁。”

话语温和漂亮,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字字句句,都在点明——

这桩婚事,是太子成全,是东宫恩典。

沈知馆立于厅中,裙摆端稳,眉眼温婉得体,屈膝浅浅一礼。

“臣女谢太子殿下隆恩。”

她全程神色淡然,不惊不喜,恰到好处地接住这份殊荣,却无半分攀附谄媚。

内侍将礼盒递上,笑着寒暄几句,言语间不断试探沈家口风,旁敲侧击询问婚期筹备、将军归京时日。

沈知馆应答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却半句实情不透。

待东宫之人离去,前厅终于清静。

沈知柔看着那只精致华贵的紫檀礼盒,忍不住蹙眉:“太子也太过心急,你还未嫁入将军府,他便这般急着笼络两家势力。”

“他本就是布局之人。”沈知馆轻声道。

萧景珩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是极深的城府。

他要的从不是一场姻缘,而是——

手握兵权的萧凛渊,扎根朝堂的沈家,尽数成为他储位之路的垫脚石。

“萧凛渊性情冷硬,不党不附,最是难控。”沈知馆垂眸看着盒中精致珍宝,眸色微凉,“如今借联姻将他绑入局中,太子这步棋,走得极稳。”

“那我们怎么办?”沈知柔忧心忡忡,“难不成往后都要被东宫牵着走?”

“不必。”

沈知馆抬眸,眼底清明如镜。

“他想借我们固权,我们只需——不争、不靠、不站队。”

“守好本分,安守府邸,便是最好的自保。”

乱世朝堂,最忌过热,亦最忌过偏。

依附东宫,他日储位更迭必遭清算;忤逆东宫,当下便是步步荆棘。

唯有中立自持,方可全身而退。

——

三日后。

京城十里长街,风沙自北而来。

满城百姓沿街而立,争相观望。

北境铁骑,终归京城。

阵阵马蹄铿锵,铁甲粼粼,黑压压的亲兵卫队列队而行,气势浩荡,震得整条长街寂静无声。

队伍最前方,一匹乌黑骏马身姿挺拔,神骏非凡。

马上男子一身玄色朝服,身姿凛凛,肩宽腰挺,眉目冷冽如刀。

萧凛渊勒马缓行。

他自沙场归来,眉眼间裹挟着北疆风霜与杀伐戾气,明明身姿端正,气度雍容,却让沿街众人无人敢直视其目光。

那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执掌十万生杀的将军气场。

冷漠、威严、深不可测。

苏砚辞随队而行,一身素衣温雅,落在满甲铁骑之间,清润柔和,恰好中和了几分肃杀之气。

“将军,入京城了。”

萧凛渊目光掠过繁华长街,眼底无半分归京欣喜,唯有沉沉冷静。

“婚期定在七日后?”他淡淡开口。

“是,礼部已敲定吉日,三书六礼皆已齐备,沈家筹备稳妥。”

萧凛渊薄唇微抿,眸色极淡。

一场早已定好的婚事,流程规矩,皆不由他。

他只需按时登场,奉旨成婚。

仅此而已。

——

沈府阁楼,凭窗远眺。

沈知馆立在雕花窗棂前,遥遥望着长街尽头那道挺拔身影。

距离很远,人如远景,可她偏偏一眼,便辨出了他。

那一身冷绝风骨,举世无二。

是萧凛渊。

是大靖镇守北疆、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

他从血火烽烟里走来,满身风霜,一身孤冷。

沈知柔站在她身侧,看着楼下浩荡军容,不由得轻声感叹:“真真是……气势惊人。也难怪朝野人人忌惮他。”

沈知馆静静望着,良久,轻轻出声。

“他值得被忌惮。”

少年将帅,凭一己之力稳北境数年,不结党、不营私、不媚皇权。

这样的人,太过锋利,太过干净。

皇权容不下太过干净的权臣。

所以,必须捆一桩婚事,落一处软肋,牵一世牵绊。

风吹窗纱,轻轻拂动她鬓边发丝。

沈知馆眸光清淡,心底无声落下一句——

从今往后,他有府邸,有牵绊,有软肋。

而她,有归宿,有责任,有棋局。

两人皆是身不由己。

——

入夜。

将军府。

新府空置许久,院庭清冷,无半分烟火气。

萧凛渊立于院中,褪去朝服,只着常衣,背影孤挺。

苏砚辞递上府邸名册与内宅账目。

“府中下人已全部清点更换,干净稳妥,无各方眼线。婚期在即,嫁妆清单礼部已核验完毕。”

萧凛渊随手接过,并未翻看,淡淡放置石桌上。

“不必细看。”

他不在意嫁妆丰厚,不在意府邸繁华。

从头到尾,这场婚事,与情爱无关,与富贵无关。

只与朝堂、皇权、安稳有关。

“七日后大婚,按礼走完即可。”

他垂眸,夜色落在他深邃眼眸里,寒意沉沉。

“告诉沈家。”

“婚后,我不涉内宅,不问后宅琐事。她安稳度日,我保她将军夫人尊荣。”

“彼此安分,各自无忧。”

字字冷静,条条规矩。

无情,亦无错。

苏砚辞看着他淡漠侧脸,终是轻轻一问:

“将军……当真打算,一生疏离相待?”

萧凛渊抬眸,望向月色沉沉的夜空。

声音极轻,极冷。

“我半生沙场,刀血为伴,性命朝夕难保。”

“给不了安稳温情,不如一开始,便干干净净,互不耽误。”

他是刀尖上活下来的人。

不配温柔,不配情长。

与其日后牵绊伤情,不如陌路相守,平淡一世。

——

同一夜,沈府闺房。

烛火温柔,光影绰绰。

沈知馆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清丽素净的自己。

大婚在即,全城瞩目。

可她心底无风无浪,不起半分涟漪。

沈知柔替她理着嫁衣丝带,轻声道:“阿馆,七日之后,你便是将军夫人了。往后……你打算如何与他相处?”

沈知馆凝望着镜中人,眸光澄澈安静。

“如他所愿。”

“守礼,守分,守府,守心。”

“他疏离,我便淡然。他不问,我便不扰。”

“做最体面的将军夫人,不争不怨,不惊不扰。”

彼时的他们。

一人心寄山河,一身铁血。

一人身处棋局,一身从容。

红烛将燃,婚期将至。

无人知晓——

这场始于算计、迫于皇权、看似冰冷疏离的婚事。

终将在往后的风雨朝野、万里烽烟里。

变成江山为聘,余生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