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听完路晚双事后的讲述,尹子溪就是平日再冷静,此刻也不禁提起整颗心来。
“就是啊,险些都小命不保了。”路晚双总算找到一个能诉苦的人,一个劲说个不停。
山匪来得突然,从前这么多年都未有过,偏偏趁他不在时找上了门。
尹子溪不禁感到匪夷所思。
真只是山匪为非作歹呢?他平日也算是混迹在市井的人,此刻自然而然就开始思索往日得罪过的那些人。
有几个名字浮上脑海,只是不太确定。尹子溪拳头握得更紧。
但说到底,还是他防备太松懈,竟这么轻易向外人露了破绽。
“我明白了,明日便调来防守的人。”他斩钉截铁说道。
路晚双仍是有些不放心:“多加些人就成吗?”
尹子溪一面重新披好外衫,一面说:“先只能这么办了,其余的事又太大,得再考虑考虑。”
比如若是为了周全将整个和佑堂迁走,又是一项大的工程。
不过他打包票:“你放心吧,之前没顾得上,但我挑的人手都是靠谱的。”
路晚双想起,之前也有一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承诺最后没能实现罢了。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奇怪地说:“咦,你这么快就要走。”
“有正事要干了,事不宜迟。”他步子跑得飞快。
临走时还不忘带上一句:“对了,记得明日再约上你那位,我们仨一起喝杯茶。”
说完便行云流水般踏出室外,带上了门。
等一下,他最后说什么了?
路晚双最后反应过来时,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他不是说看燕应清不爽吗?怎么还主动约起人来了。
但不管怎样,到明日都是少不了要谈论她的。路晚双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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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猜测那主动来犯的山匪,其实是受背后人指使的。
只是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好生盘问被活捉的土匪头子,他们已经被当作泄愤的对象,成了死人也就不能再开口。
也罢,俩小孩想不到这方面,不怨他们。
尹子溪思虑一番,还是决心从上月同他打交道的王掌柜查起。
别的生意人虽也时常同他讨价还价,但也不像他一般大开口,恨不能亲自将他骨髓吸干。
打着商榷的旗号,准备来包下他城东的酒水铺子,而出的价格够他三个月不吃不喝。
王掌柜能这么嚣张,多半是背后还站着人。
不过眼下还有件事令他颇为费解......他这头才与锦心见了一面,庆洛城中便有了本不该有的风声。
那些人说,有位贵客,很快便会为花魁锦心赎身了。
说得似真的一般,连出多少两金都编好了。
这些他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那锦心是还有别的客人?他左右一想,下回再当面问她不好。
可那些放出风声的人也许猜不到,早就将花魁之名纳入怀中的锦心,从未有过攀附他人的想法。
不是为了他......知道的却只有他。
那是谁在其中造谣生事?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样,尹子溪能肯定的是,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让他失去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让他再次失去自己所珍视的人。
能下这般毒手的,定然是不了解他的。
难道他还会忧惧此种阴招不成?
王掌柜这人的生平他是看过了,半年来与之结交的人也有了大概了解。
其余的,一时半会儿还显不出痕迹。
这些做完他看时候不早了,驱车回返,内心对接着要见的这位还是有些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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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晚双第一次在一桌中坐到这个位置,虽然面朝着门边,却被夹在燕应清与尹子溪的中间。
就是以前她带同学到家里来玩的时候,也只有奶奶笑盈盈地招待着小客人,从未经历过这般匪夷所思的场面。
于是她决意只要一直闭上嘴就好了,就在这儿把茶喝饱,那两人也自然不会来招惹她。
可她预判错了。既然是因她而有的这次会面,尹子溪甫一进门,就将话头挑给了她。
“双儿觉着这人怎样?”指的是燕应清。
路晚双险些被唾沫呛到,他竟然就这样毫不经意、毫不矫饰地就问出来了。
她原本想直接回驳“你问我,我就得说?”但念及还有当事人在场,蓦地按捺住了这一想法。
燕应清听见他的问话后,又将目光投向路晚双,隐隐还有些犹疑与忐忑。
路晚双硬着头皮,也只好答道:“将军自然是好人。”
尹子溪手指抵着下巴,又好奇万分道:“对大家来说当然是好人,我是问对你来说呢?”
路晚双是真不想饶过尹子溪这人了。
“晚双若实在说不出口,也不必勉强。”连燕应清都出声打着圆场。
不过尹子溪还不舍得就此放过她:“哎,燕将军这就不明白了,有些事就是非得勉强的。”
结果逼到这个地步,路晚双竟怎么都躲不掉。
而面对那两道灼灼视线,原本埋在最深心底的声音好似终于有了回响。
她思量过后,斟酌开口:“在最开始我遇见的将军,和现在的他,也是有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尹子溪立马接话。
路晚双倒是一时说不上来。
“一开始很冷淡,后来不那么冷,到如今也全然不同了。”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他所流露的还有几分妒意,但很难说是对谁的。
“我能来汴州,深知这是谁的功劳;那时体味到许久未有的团圆之感,这也多亏有将军在身边。”路晚双发自肺腑说着。
过去种种是作不了假。回忆这些,不是她原本的意图。
她想说的是这一句:“但这也许都不重要,你只是你自己而已。”
此话一出,围坐身旁的两人反应各不相同。
尹子溪听完多了些了然,比他想象中倒好办得多。
燕应清心头却凉意渐生,比那时听见“从容放下、另寻良人”更甚。
“这是何意?”他不禁发问。
“我不是已经说明白了?”路晚双直白回道。
忽地,座中迸出一点银铃般不合时宜的笑声。
这动静引得另外燕应清侧目而视,不明白他此刻突然跳出来,是意欲何为。
路晚双虽不善于应对,但不认为他是在为自己解围。
尹子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一面擦着方才滴下的眼泪,一面漫不经心道:“好说,好说。既然双儿已经想明白了,我这做舅舅的也是放下心来了。”
但桌边两位仍是雾水满头,也不配合他的演出。
他问完想问的,一转话锋:“所谓方土异同,燕将军所感受的汴州之景如何?”
简直像判案的堂官似的,挨个审问。
在燕应清眼里,尹子溪是长辈,他是不能对长辈无礼。
至于尹子溪的居心,他还不能分辨。
燕应清凝思片刻,再说道:“隋堤烟柳、市井万物,异彩纷呈。”
这些话说得动听,尹子溪也被哄得开心:“能得燕将军如此高的评价,是这一片水土的福气。可我们这做主人的却礼待不周,着实怠慢了世间少有的才俊。”
燕应清低头道:“不敢当。”
但他按不下心中所想,接着问道:“礼待不周自然是谬言,只不过,从一开始我便好奇,尹先生请我到此处,究竟是要谈何事?”
尹子溪付之一笑。
“汴州是水秀山明之地,幼时我也如此作想,所以如今揣了心思,迁居于此。”他缓缓道来。
“不过,我是实现心愿了,我姐姐还有其他亲人却没这个机会了。”
说到此处,座上另两人不由得都脸色微变。
而路晚双因此回想到的,还有更多。
尹子溪眼底笑意未减:“本来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只是可惜斯人已逝,往昔的日子追不回来,还得珍惜眼下才好。”
“舅舅说的是。”路晚双听完后,却难抑地攥紧了拳。
“不过,人活着,也是要凭自己意愿的。”
尹子溪最后意味深长说道:“我是喜欢汴州的,但也许有的人会更喜欢你们那金陵,不是么?我也总不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强加于人么?燕应清那天记得最深的竟是最后这几个字。
可他一开始打算的并不是这般。
尹子溪和气地送客出门:“燕将军,今日就到这儿吧。”
那背影渐渐远去,尹子溪瞥一眼身旁默默注视这一切的路晚双。
等人彻底离去,客室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尹子溪问:“所以双儿你准备跟谁走?”
路晚双没有直接给出回答,但也许在此刻,内心的天平有了偏向。
尹子溪乐呵呵接道:“想不出来,便慢慢想吧。最后用你做下的告诉我答复。”
路晚双抬眸看他。虽是在说她的事,但尹子溪似乎也想到他自己了。
她这个舅舅已过而立之年,却难得同时兼具了少年人的意气与长者的持重。
尽管其中一种,约莫是装出来的。
大概因为过往经历塑造了人,人总是被身边万事万物影响的。
若是外祖父母还在人世,母亲也还在,那尹子溪又会是何种脾性?
母亲如果没有错嫁他人,也许就不会有她了,但她却宁愿如此。
很久后的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谁知道呢?”尹子溪头也不抬,根本没仔细想过这一可能。
“也许就养不出如今这般聪明绝顶的头脑。”他装模作样地说。
路晚双默然无语,连个眼神都不想给。
不料,尹子溪笑过之后又想起一种可能,补充道:“那如果,在这种假设下,死的是我呢?”
路晚双愕然。
他着实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避讳什么。
只是尹子溪看清了这世道的脾性,深思熟虑开口:“命运最终要赐给我的,一样也不会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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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