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找季不尘吗,你往哪走啊!”镜听在后面大呼小叫,可仍赶不上李摇的御剑速度,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镜听停在半空,他蹲在自己的龙纹剑上,托腮对着行至他身边的鹤怨道:“季不尘受了剑伤,肯定在悬济堂嘛,可你看他去的方向,明显是回自己住所的位置,你说他要去干嘛啊鹤怨。”
鹤怨歪了歪头,道:“可能是在逃避吧。”
李摇回到他们所住的峰,来到一间木屋前停脚,果不其然,这屋外面布着一层结界,这是季不尘自己的住所。他不可能在悬济堂让邱疏雨给他疗伤,更不敢回他俩的住所,只能灰溜溜的回这间早已不住人的屋子。
李摇嗤笑一声,没有强闯结界,只刻意发出了些声响,便抱臂依在了门框上。几乎是听见他动静的瞬间,里面就传来脚步声,季不尘推开门,衣襟凌乱,像是刚刚才穿好。
季不尘神情有些慌乱,可还是摆出了个笑来,想要试图阻止李摇进屋,他道:“你在外面等我片刻好不好,就一会,好吗。”
“为什么,师兄是怪我当时那剑重了,以后不愿和我在一起,要与我生分吗。”李摇依旧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开口:“我可是心疼极了,特意带了药来给师兄赔罪,若是师兄还在生气,那我便回去了。”
若是往日李摇这样说,季不尘定能想出应对的法子,顺着李摇的毛撸,将李摇哄的开心,可现如今,季不尘看着李摇,他虽面上笑着,可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李摇转身欲走,季不尘几乎是瞬间拉住了他,道:“怎会,是师兄刚刚说错了,摇儿进来等就是。”
李摇进屋,里面的摆设不多,一桌一凳一床榻,其余装饰一概没有,早被李摇搬到自己屋去了。若不是怕李摇发现,他怎会来此住处。
怕被他发现什么?李摇将桌上还染着血的纱布拾起,那当然是现在在衣物之下,伤口处生出的鳞片了。
季不尘是妖这事,还是上辈子他与季不尘撕破脸,将他重伤时才发现的。那时他裸露在外的脖颈连到脸颊,被剑气波及到的伤口出都生出了白色的鳞片,那时他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竟是一只龙妖。
寻常妖物就算是化成人形,可仍会保留一些原型的特征,可偏偏季不尘不知用了什么花招,这么长时间以来,竟无一人发现他的身份,从未流露出半点破绽,就连与他夜夜厮磨的自己,都不曾发觉。
当真是可笑。
李摇坐到榻上,双手后撑,姿态随意,好像他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一般,而被他捅了一剑的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却颇有些局促的站在他面前,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站着干嘛啊,坐,来啊。”李摇拍拍自己身侧,招呼季不尘。季不尘摸不准李摇究竟在想什么,只得一边观察李摇神情,一边坐了过去。
李摇将季不尘的手拉住,贴在自己的脸上,微微侧头蹭了蹭,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含笑的看着季不尘的眼睛,像是在看全世间最爱的人,季不尘快要溺毙其中,可接下来李摇说的话,却让季不尘瞬间跌落地狱,遍体生寒。
他道:“季不尘,你是妖对吧。”
季不尘此时再想抽身离去却为时已晚,李摇一把将他摁在榻上,欺身压上,如同拨开什么包装纸一般,轻松扯开了他的衣物,白皙的肌肤,因害怕猛烈起伏的胸口,还有那粗糙包扎,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处皮肉翻卷,再他粗暴的动作中又渗出些血迹,可什么都没有,没有鳞片,一丝异常都没有。李摇皱起眉头,不可置信的掐住季不尘肩膀将他半翻过去,后背的伤口也是,除了这可怖的血洞,什么都没有。
“摇儿,”季不尘发簪不见踪影,头发散落在床上,那笑容如同画本上吸人精气的鬼魅般,冲着压在他身上的李摇道:“你刚刚说什么,师兄没有听清。”
李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李摇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笑道:“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摇儿。”
身后传来季不尘的呼喊,李摇重新挂起笑,转身,问道:“师兄还有事?”
“你今日,还没亲我呢。”季不尘站在门内,阴影遮住他一半的表情,只看得到苍白的唇是勾着的,看不清眼神。
李摇愣了愣,想开口拒绝,却见季不尘往前走了一步,整张脸暴露在李摇的面前,那唇是勾着的,可眼神凄哀,几欲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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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渡野停在独坐崖边那人四五米的距离,十分刻意的咳嗽了两声,微睁眼去看那人反应,见李摇依旧一动不动的模样,觉得是自己咳的不够大声,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咳的时候,被李摇打断了。
“渡野师叔,我听见了,您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李摇并未转头,他一条腿悬落崖边,一条腿屈着,整个人蜷缩着,将脸放在在膝上,看着十分脆弱。
“哈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啊,我那个,”渡野挠挠头,“我那个,问问你有没有心事要和我倾诉啊。”
李摇虽是云隐的二弟子,辈份高,可年纪实属不大,性格又讨喜,故而大家都宠惯了一些,也因此给李摇养成了这般性子,行事作风皆不计后果,有些偏激。
见李摇不回话,渡野踌躇了一下,转头看见隐在树丛中自己的弟子齐巫,蹲在树上的邱疏雨,还有水涧门的那对双胞胎,都齐刷刷的盯着自己,长叹了一口气,走向崖边,挨着李摇坐下。
“摇儿,你是不是和不尘吵架了?”
李摇没回答,遥遥望着远方,问道:“师叔,若是有人将你的家人都杀了,你该如何。”
“那定要亲手将他杀之,挫骨扬灰,方慰逝去亲人之灵。”
“可若这人是你及其亲近之人呢?”李摇换了个姿势,双手支地,腿垂在崖外,晃啊晃。
“有多亲近?”
李摇垂下头,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季不尘身上的冷香,以及他身上的血腥味。李摇抬起头看向渡野,道:“亲近到,若那人真做了这般恶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下的去手杀了他。”
渡野一时语塞,似乎是没想到李摇的脑袋瓜里能想到如此深奥之事,他五官皱成一团,道:“摇儿,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师叔吗?”
李摇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眼角瞥到一抹翠绿,那颜色与渡野穿搭极不匹配,从渡野的袖口隐约露出,那颜色,似乎有些眼熟,在哪里曾见到过。可那物极快的闪过,未给李摇太多思考的时间。
渡野毫无察觉,站起身,拍了拍李摇的肩膀,道:“师叔是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每日都在想些什么,但是师叔告诉你一句话,珍惜眼前人,切莫等到失去的时候再追悔莫及。摇儿,不尘的性子你也知道,事事都依着你,你对他的情意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去哄哄他,师叔这里有一瓶上好的疗髓散,你拿去,待晚上说说体己话,把一切误会都说开就好了。师叔得走了,晚上的闭会宴记得来参加啊。”渡野将药放在李摇身边,站起身拍拍屁股,路过树丛时斜眼看去,道:
“该说的话我可都说了,我尽力了,你们满意了吗。”
邱疏雨竖起大拇指,小声道:“还是渡野师叔厉害。”
“行了,都别在这蹲着了,走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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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不尘此时一身首席弟子穿着,从外表来看,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他低垂着眸子,眼神晦涩难懂,看着幽幽的火焰中焚烧之物,一闪一闪的,似白磷之物。这是他一刀一刀剐下来的,幸得手快,没有被李摇看见。
定是自己行事大意,露出了些破绽叫李摇发觉了,不仅捅了他一剑,还将他俩定情的木剑拿走,不过没关系,季不尘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李摇的脾气他知道,眼底揉不进沙子,最恨别人欺骗他,但李摇到底对他心软了,刚刚离开前,李摇仍吻上了他。
只要李摇对他还有一丝情意,不,哪怕半分情意都没有,自己也绝不会同李摇分开的。
季不尘伸手,那黑鸦就落在他掌心,他神色未变,冲那黑鸦道:“回去告诉他们,近期不要与我联络,若是谁走漏了风声被我逮到,我定要将那人的皮一层一层的削下来,懂了吗。”
看着那黑鸦飞远,季不尘整理了一下衣物,确认自己完全是最好的状态,站在剑上,向闭会宴飞去。他听了些风声,就李摇刺他一剑开始短短半日,各种流言蜚语沸沸扬扬,都在传李摇与他不合,要和他分开。
不可能,季不尘站在云隐半步后,看着李摇一步步走向自己,摆的表情是他反复对着镜子练习了千百次练出来的,温和的,将他五官优势最大化彰显出来的微笑。
摇儿察觉到一些东西,但只有自己这张脸还在,只要摇儿还对自己感兴趣,就一切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