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宝珠。
今年五岁。
方丈掌门之女。
宗门小师姐。
今天,我打算出门赚钱养家。
众所周知,修剑修的都是一群穷鬼。
剑修第一步,先扎高马尾。
但我们宗门上下全部积蓄都换了淬剑材料和疗伤丹药,穷到连一根粗布发绳都舍不得买。
此刻,我正站在破木头组装门牌摇摇欲坠的山门前。
试图与抱着我大腿的不肯撒手亲爹讲道理:“爹,我只是出门赚钱养家,给师弟师妹买发绳。蓬莱离咱们这里很近,你若想我可以随时来看我。而且你为什么在笑?”
陈九霄那张曾经作为千万少女梦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抱起我,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锁定我,语气出奇的温柔:“宝珠啊,是爹对不住你。”
“方丈只有剑仙堂,你也知道,剑修费钱。宗门上下痴迷于修炼,根本没人琢磨赚钱的法子,现在宗门入不敷出,你娘在时留下的积蓄都花完了。咱们是真穷啊,穷的连辟谷丹都快买不起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爹,你放心。蓬莱是昆仑最富裕的宗门,我去学习他们的赚钱法子。等我发达了就回来重振方丈,断不会再叫人喊咱们是穷鬼宗门。”
陈九霄抬手擦了擦干净的没有一滴眼泪的眼尾,指着看热闹的人群:“你看他们,根本不关心你,只有爹担心你受苦。”
我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我哥抱着他那把老婆剑,站在人群最前头。
他比我大十五岁,是个清瘦少年。
穿着一件白苎布长衫,衣角卷毛,脚上的鞋子已经有两个补丁,鞋底都快磨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乞丐来修仙界讨饭。
花良辰几步走近将我从我爹怀里抢过:“爹,你若心疼,不如将自己卖给瀛洲合欢宗宗主。反正人家不嫌弃你二婚带娃。”
陈九霄瞪他一眼:“你放屁!我对你娘的心日月可鉴!”
这个世界以九州中原为圆心,依次是九州、四海、海外诸国、八荒。九州中原为人界,其外围是四海环形水域也是人间边界,再往外便是八荒,天地极边。
最外圈的八荒是神祇、异兽、上古神迹所在地,也就是神界。
魔界原本也属于神界,占北荒。相比其他七荒,区域小、资源少。正是因为资源问题,魔界与神界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战役。
神魔大战后,神界凭借天道力量最终取得胜利,就此将魔族封印在北荒之地,但也因此付出了惨痛代价。
神祇陨落,神界与修仙界失联,通往上界通道大部分都消失。
人神两界的交界处是昆仑,也是人界第一神山,修仙重地,俗称修仙界。
昆仑又分为蓬莱、方丈和瀛洲三大仙派,中心之地则为九层通天塔。
通天塔连接人神两界,是通往上界仅剩的通道。
修炼到一定程度,若不进入通道便会被天道抹杀。
五年前,我娘生下我后灵力爆涨,没压制住修为突破了大乘期巅峰进入渡劫期。
按照惯例进入通天塔,至今生死未卜,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成功飞升。
陈九霄低头看我,语气珍重的嘱咐我:“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就躲,躲不过就跑,你才五岁,逃跑不丢人。”又将仅剩的一块中品灵石塞我挎包里,“爹等你回家。”
“我知道了。出门在外,我不会告诉别人我是你闺女。这样逃跑就不会给咱们宗门丢脸了。”
花良辰放下我,帮我理了理裙摆:“路上小心,别乱放电。打伤人也别说是咱方丈的,说是蓬莱的,让他们替你赔医药费。”
“知道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掌心,一团微小的雷团缩在掌心。见它有变大趋势,我立马攥紧拳头。
三岁我便被测出变异雷灵根,只是他们怕我修炼太快,一直不曾让我引气入体。
修仙界的修士一般能活3000-5000岁。
如今的修仙界,修为高的修士一直在压制自身修为,生怕修为高了被迫进入通天塔。
当然,每年各宗门都会有不怕死的修士认为自己天赋高,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
他们以为通过通天塔考核便能飞升,却不知早在万年前神祇便随着神迹一同消失,神祇都消失了,又怎么会有人成功成神,神界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们前仆后继进塔。
但进去的,无一人归来。
走到护宗大阵出口,我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我走啦!记得想我!”
师弟师妹依依不舍的目送我离开:
“小师姐,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啊,小师姐。”
“我们会想你的!”
……
蓬莱仙岛与方丈之间横亘着七万里沧溟,同浮于归墟之上。
海面无风亦翻涌着白浪,凡舟行至半途便会被海流卷走,唯有御风飞行,方能穿梭两洲。
不过我还不会御剑也不会飞行术法,只能坐仙鹤飞过去。
饲养仙鹤的是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者,自我出生起便一直守在这处。
听师弟师妹们说,这位老者年轻时痴迷修炼,后来痛失所爱。他将道侣的墓碑安在此处,他便也守着此处。
少年人心气高,总以为自己有无限可能,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想要拯救世界。
但成为英雄的路上,得罪了太多人。
因自身行为导致爱人离世,他愧疚了一辈子,忏悔了一辈子,也自此颓废。
看到木牌上写着:五岁以下免费乘坐。
我走上前:“五岁可以免费坐吗?”
老者抬头望我一眼,浑浊沧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爹知道你出来?”
我点头:“知道。”又解释道,“我不是离家出走。我要去蓬莱赚钱养家。”
老者顿了顿,失笑:“你爹还真是靠不住。”
他又道:“五岁也免费。”
随后吹响哨子。
一只高逾两丈,翼展五丈的白鹤自远方飞来,如同一片浮空白云。
白羽垂落及地,丹顶如火,振翅之时长风席卷。
我爬上它的背,摸了摸洁白的羽毛:“它多大年纪了?”
老者站在我身旁:“两百岁。它比你大许多。”
“你守了此处两百年?”
老者意识到这是被我套话,轻笑一声,语气温和道:“我守在此处一千年了。这是老仙鹤的孩子,老仙鹤不想干活就叫孩子来了。”
孤独又沧桑的岁月,他守了千年。
我:“就像我出门赚钱养家?”
白鹤展翅飞翔,带着我们穿过海面。
迎着海风,老者发丝掀起露出了那张历尽沧桑的面庞:“对。老仙鹤啃闺女。”
就像我爹一样,啃完媳妇啃闺女。
我怀疑他在阴阳我爹。
但我没来得及问他跟我爹是否相熟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跳到地上,我朝他挥手告别:“下次我还坐你的鹤。”
说着便朝前继续走。
老者正打算返回,低头发现仙鹤洁白的背上多了两块点心。
是桂花糕。
底下还垫了张油纸。
他心里一暖,拿起咬了一口,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