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两点半，刑侦支队会议室。
沈砚提前到了。她站在线索板前，把六名被害人的照片重新排了一遍顺序，红色记号笔在时间线上划出越来越短的间隔，像一组正在收紧的绞索。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帽摁回去，坐到自己位置上，盯着满墙照片放空。
门被推开，许诺抱着电脑先进来了。
"沈队，"他把屏幕转过来，"筛查后台还在跑，但我先把六个人的社交账号交叉比对了一遍，有个东西挺怪的。"
"说。"
"六名死者，五年前都出现在南城一中高三（2）班的名单里。更怪的是——这六个人，每个人都被举报性侵。第一个举报人是许知微，她指控了其中四个人，就是前四名受害者……"许诺顿了一下，"后台加密等级更高，我只解了一层，跳出来一个名字：陈小雨。但她的举报材料几乎被清空了，只剩下一条接警记录，连询问笔录都没有。"
沈砚的眼神沉下来：“陈小雨的举报记录被清空了？谁清的？”
“匿名。后台有多层加密，得再挖。”
“继续挖。”
说话间组员陆续到齐，会议室坐满了人，林见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在膝上，笔搁在页边，没有在写。沈砚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林医生，昨天说的画像，现在能给了吗？"
林见夏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避开了那道视线，点了点线索板：“说吧。”
"好。"
林见夏站起来走到线索板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手腕。那截手腕和满墙血腥的现场照片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昨天我说的那些，如果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凶手是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外表体面，智商不低，具备反侦察能力。他应该从事医疗、安保、法律或者教育相关行业，这类身份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为什么这么具体？"马闻问。
"因为六名死者都是男性，且部分遭受过**。"林见夏的笔尖在"复仇"两个字上点了点，"能在短时间内逐个击破、让受害人毫无反抗意识的人，体力和社会身份都得匹配。但我不建议只查男性。”
沈砚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动手的是他，但给他刀、告诉他该杀谁的人，可能另有其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傅铎皱眉：“你是说，幕后还有人？”
“我只是说，不要排除。”林见夏把笔记本合上，语气轻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许诺刚才查的那份名单——六名死者，五年前同在一个班里。毕业后各走各路，几乎再没来往。偏偏有人把这些本来散落的人一个一个挑出来，摆到我们面前。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沈砚盯着她看了两秒。林见夏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像在等她开口。
沈砚移开视线，转向线索板：“二十五到三十五，体面，有反侦察能力。跟现场留下的痕迹对得上。”
“画像先按这个方向做。”她语速快起来，“傅铎、马闻，顺着许诺这条线往下挖，查南城一中高三（2）班，重点查那两起撤案举报是怎么撤的、谁经手的。陆鸣跟我复勘城南印刷厂那个现场。许诺继续挖线上数据。”
“沈队，那我呢？”林见夏问。
沈砚已经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她回头，看见林见夏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你跟我走。”沈砚说，“现场需要你。”
林见夏眼睛亮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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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厂现场在城南一处废弃地块，铁门锈得发红，风一吹就发出低低的呜咽。陆鸣在外头跟发现人做二次笔录，沈砚带着林见夏往里走。
“怕吗？”沈砚问。
“怕人，不怕现场。”林见夏跟在她半步之后，声音轻轻的，“沈队呢？”
“怕案子结不了。”
林见夏笑了一声，没接话。
厂房深处，地面用粉笔标出尸体轮廓。沈砚蹲下去，手套贴着地面比划：“死者被发现时双手反绑，但绳结打得很松。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要么是凶手让他自己绑的，要么是他根本不敢反抗”
林见夏站在她身后，顺着沈砚蹲下比划绳结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墙角那片阴影里停了一下那里有几道划痕，很新，像是有人用硬物的尖头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到沈砚身侧，才看清全貌。
“沈队，那边。”她抬手示意，“像不像一个‘七’？”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蹲下看了很久。符号很小，藏在阴影里，不刻意找很容易被当成旧墙皮脱落。她皱了下眉，低声念了一句：“上次勘查怎么会漏掉的？”
她回头：“你怎么看到的？”
林见夏眨眨眼：“你蹲下来我正好看见。医生对细节比较敏感。”
沈砚没追问，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技侦。她站起身时，发现林见夏已经走到另一侧，正低头看着地面。那一瞬间，沈砚忽然心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林见夏对这个现场的熟悉程度，不像第一次来。
“林医生。”
“嗯？”
“你以前见过类似的案子？”
林见夏转过身，笑容干净：“书上见过。沈队放心，我虽然年轻，但书读得不少。”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点头：“走吧，收队。”
回程车上，林见夏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沈砚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发现她右手一直轻轻攥着袖口，指节有点发白。
“冷？”
“有一点。”林见夏转头，冲她笑，“沈队车里的空调开得好低。”
沈砚伸手把温度调高了两度。林见夏没再说话，只是把袖口放下来，盖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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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澄江雅苑。
沈砚刚打开门，一团白色毛球就扑了上来。
“百万，下去。”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摸上西高地的脑袋。百万不管，围着她的裤腿转了两圈，又叼着牵引绳往门口拖。
“今天不遛，累了。”沈砚换鞋，把外套挂好。百万呜呜两声，趴在她脚边，用鼻子拱她的手。
门铃响了。
百万耳朵一竖，冲到门口，兴奋得不行。
沈砚皱眉，从猫眼往外看。林见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保鲜盒，头发松松扎着，换了件奶白色家居服，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
沈砚开门：“有事？”
“来借酱油。”林见夏举起保鲜盒，又指了指对面那扇门，“我刚搬来，还没收拾完，超市又关了。”
沈砚沉默两秒，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
林见夏换鞋时，百万忽然从沈砚腿边窜了出去，围着林见夏的脚边嗅了嗅，小短尾巴摇得欢快。
“百万。”沈砚低声喝止。
“没事。”林见夏蹲下来伸手，百万立刻把脑袋塞进她掌心。
沈砚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动：“它平时不这样。”
“可能我比较招狗喜欢。”林见夏抬头，眼睛弯弯的，“姐姐，酱油。”
沈砚去厨房拿了酱油出来，发现林见夏已经坐在沙发上，百万趴在她腿上。她接过酱油没急着走，目光落到茶几上摊开的案卷。
“姐姐在家也看？”
“嗯。”
“那我不打扰了。”林见夏站起来，把百万轻轻放到沙发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姐姐——那个‘七’，我觉得不是凶手留的。”
沈砚抬眼：“为什么？”
“因为太刻意了。”林见夏说，“凶手如果真懂反侦察，不会在现场留这么明显的符号。除非——”
“除非有人想让我们看到。”
林见夏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谢谢姐姐，明天见。”
门关上后，百万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踱回来。沈砚看了它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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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回到自己家，脸上的笑淡下来。
她走到书房，把今天在现场记下的“七”描在纸上，跟抽屉里一张旧报纸上的小广告比对——那是许知微三年前在邻市办“微光心理”时贴的传单。说是心理工作室，其实就是一间小店面，摆了几张旧椅子，给附近的孩子和年轻人做免费聊天。角落里有同一个符号，是许知微自己画的。
她又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份自己整理的名单——过去三年，她陆续记下的、可能与知微案子有关的人名。名单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
陈默，三十岁，妹妹陈小雨五年前从南城一中退学，原因栏写着家庭原因。
她当时查到这里就断了，不知道陈默和知微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只能先把名字留着。
林见夏盯着两张纸看了很久，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压住边角。
"有人知道这个符号。"她低声说，"而且——他在引警方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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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画像与旧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