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宫坐落在凤族最高的山上，从下往上看，云遮雾绕，哪怕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也无人能窥其全貌。
山巅之上，还有个名为玄霄洞的地方，凤昭瑶常年在此闭关修炼。
此地阴寒，若无境界傍身，光是刺骨冷风都能致人重伤，却也是打磨心智的绝佳场所。
凤昭瑶领着夜昱来此，本意并非折磨他，而是想看看他的意志，好在，蛇族对低温有天然的适应力，哪怕还未开始修行，夜昱也并未露出难色。
彼时重生也才过去了几个时辰，若非及时去寻夜昱，怕是很难知晓底层杂役发生的事情。
凤昭瑶不禁在想，她前世并未现身，不知夜昱是如何熬过那段时日，最后练出一身神通。
罢了，往事已矣。
凤昭瑶没那么多时间沉溺过往，她望着夜昱，认真地问道：“你可愿做我玄卫？”
夜昱先是一愣，随后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脑袋，他进入凤翎宫的时间短，并不清楚玄卫的意义，但他见过佟奇与尹管事对乌悦的态度，自然知晓玄卫的份量。
凤昭瑶见夜昱迟迟不语，内心不禁有些打鼓，难道他不愿意？没道理呀，前世他为了救她，单枪匹马闯入禁地，如此知恩图报，为何不愿做玄卫？
就在凤昭瑶正打算追问时，夜昱忽然跪下，神情激动：“我愿意！我愿做您的玄卫，永世效忠，绝不背叛！”
自他有记忆起，从龙族一路流浪到凤族，颠沛流离，受尽折磨，从未感受到善意，世人欺他辱他，将他踩在脚底，仿佛他是个灾星，生来就该被千人唾万人踩。
唯有凤昭瑶，那是他人生中仅有的一道光，将他从炼狱救出，给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一个月，即便有佟奇之流的欺压，对夜昱来说，依旧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月，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屋子睡。
别说做玄卫了，就算凤昭瑶要他的命，他也甘之如饴。
凤昭瑶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小蛇妖如此上道，她也不会亏待。
“把手伸出来。”
夜昱不解，但照做。
下一秒，右手食指被凤昭瑶戴上一枚纯白戒指。
凤昭瑶道：“此乃曜戒，地阶法器，平时就当储物袋用，里面存了些灵石，还有我的一缕本命炎火，妖婴境以下触之必死，当你遇到生命危险，它会自动触发。”
天地玄黄中，除有价无市，极其稀少的天阶法器外，就数地阶法器最为珍稀，凤昭瑶居然就这么送给夜昱当储物袋用。
夜昱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惶恐，他一个小小蛇妖，甚至还未修行，无法为凤昭瑶做出任何贡献，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夜昱本能就想脱下曜戒：“不，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凤昭瑶按住他，态度强硬：“我给你的东西，你必须要。”
“凤主……”夜昱眼眶渐渐蓄满泪珠。
严格意义来说，夜昱是凤昭瑶第一个自己培养的玄卫，他不像乌悦，因贴身侍女的缘故，幼时便随凤昭瑶一同修行。
玄卫到底如何培养，凤昭瑶暂时还不懂，只是没想到刚送出第一份礼，对方反而不要，语气稍微严肃点，还把他给整哭了。
唉，这只小蛇妖真是太娇气了，就算还差七年才是成年妖族，那也是堂堂男子，怎么能说哭就哭。
凤昭瑶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得安慰：“别哭啊，难道是我送的东西不好？”
夜昱连忙摆手，哭得泪眼涟涟：“不是的，凤主，您送得很好，这可是地阶法器，是我不配，我什么都没为您做，哪能拿您的东西，您快收回去吧。”
啧，小蛇妖的眼睛是水做的吗？怎么能哭得跟开闸泄洪似的，没完没了。
凤昭瑶叹了口气，抬起右手示意，同样的位置有一枚纯黑戒指，同曜戒除颜色区别外，其余部分近乎相同：“我有影戒，况且，我不缺地阶法器。”
“既然选你做玄卫，就说明值得，从今往后，我希望你改改妄自菲薄的性子，否则就是打我的脸，明白吗？”
少年的泪珠自脸颊滑落，他怔怔地盯着影戒，又看了看自己的曜戒，随后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如今是凤昭瑶的玄卫，总得有些东西傍身，以免丢了凤昭瑶的脸。
想清楚后，夜昱不再推辞，他抹去泪珠，用左手紧紧握住戴着曜戒的右手，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爱护凤昭瑶赠他的礼物，戒在人在。
凤昭瑶松了口气，总算不哭了，真希望他成年能戒了哭哭啼啼的臭毛病，否则，以后怎么讨道侣，总不能有点问题就抱着道侣哭得死去活来吧。
想到那个画面，凤昭瑶忍不住抖了抖，太奇怪了，不能多想。
凤昭瑶正了正色，继续道：“把手伸出来。”
夜昱这回说什么也不伸：“凤主，您送我曜戒，我很知足，不能再送了。”
凤昭瑶无语了一瞬，耐下性子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根骨，人妖皆有九窍，九窍俱全且有灵根，方能修行。”
虽然凭借前世记忆，凤昭瑶很确定夜昱绝对有灵根且九窍俱全，但她不清楚根骨和灵根属性情况，没法为他挑选合适功法。
“啊？是这样哦。”夜昱被自己的多想尴尬得脚趾扣地，红着脸递出自己的胳膊。
没多久，夜昱发现凤昭瑶的眉头越皱越紧，内心不禁开始惶惶不安起来，难道是他资质太差，不能修炼？要让凤主失望了吗？
随着凤昭瑶沉默的时间变长，夜昱逐渐变得沮丧，在他看来，如果探查根骨需要这么久，说明结果不会太好。
夜昱垂眸，努力忍住不哭，偏偏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偷偷擦掉眼泪，小声地问：“凤主，我是不是不能修炼？”
凤昭瑶正纳闷着，猛地听到这句，诧异道：“谁说的？你当然可以修炼。”
夜昱苦笑：“凤主，你不用安慰我。”
凤昭瑶抬眸，吓了一跳，这小蛇妖怎么又要哭了？先前看他面对欺凌，不是这副模样啊。
“我没有在安慰你，只是你的根骨奇特，我从未见过，经脉居然比寻常妖修粗壮不少，能容纳三倍灵气。”
一旦踏入修炼，境界必定飞速攀升。
后面这句话她没说，修行最忌自傲自满，若让夜昱早早知晓自己修炼速度快，指不定会影响心境。
夜昱愣住，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下睫毛上，他虽还未长开，依旧能窥出容貌偏属妖冶，梨花带泪的模样总是令人忍不住产生欺负欲。
虽说凤昭瑶容貌也属妖艳派，但二者截然不同。
凤昭瑶侧重艳而不俗，冲击力极强，而夜昱更偏向勾起人心底**与野性。
妖族与人族不同，在某些方面没什么礼义廉耻，就算夜昱是男子，未来也少不了会碰着些那方面的觊觎。
思及至此，凤昭瑶一脸严肃道：“小蛇妖，从今往后，你不可轻易落泪。”
夜昱眨巴眨巴眼睛，泪珠落下的瞬间，他委屈道：“我忍不住怎么办？”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日就算挨最毒的打也能一声不吭不掉半滴泪，唯独面对凤昭瑶，或许是雏鸟情节，总是忍不住卸下心防，暴露最软弱的一面。
凤昭瑶语塞，她拥有真凰之血，是凤族最为稀少的纯种凤凰血脉，自小便以未来凤主的规矩教导，若轻易落泪，少不了一顿教训。
教训得多，她便不记得哭是什么感觉。
突然遇到夜昱这种动不动就哭的小家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幼崽确实脆弱，只要还未成年，哪怕已是少年形态，那也还是孩子，孩子爱哭是天性，让他立刻改掉确实强人所难。
凤昭瑶叹了口气：“忍不住就来找我，切记，除我之外，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哭，明白吗？”
夜昱默默点头：“明白了。”
凤昭瑶取出手帕，顺手替他抹了抹眼泪，又把手帕塞给他：“好啦好啦，别哭了，准备测灵根属性。”
夜昱攥紧手帕，看着凤昭瑶又取出一块散发阵阵灵气的冰晶玉石，巴掌大小。
“来，把手放上去。”
夜昱照做，玉石冰冰凉凉的，掌心刚触碰上，一道深蓝光芒自玉石暴起，冲天而上。
凤昭瑶大喜过望，恨不得把夜昱肩膀拍烂：“好小子，你果然资质绝佳。”
买股买对了！
只要夜昱成长起来，日后对付齐溪峰与世家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夜昱不解：“凤主，我是什么属性？”
“你是冰属性。”凤昭瑶收起玉石，取了个令牌递给夜昱，“我会替你找本适合冰属性入门的基础功法，等你学会如何聚气就拿令牌去藏书阁挑喜欢的功法，注意，贪多嚼不烂，以你现在的境界，只能在一二层，三层得等你丹变境。”
夜昱接过令牌，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原本，他觉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很幸福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拥有修行的机会。
这些都是凤昭瑶赐予他的，夜昱忍不住盯着凤昭瑶，盯着盯着，忽然脸又红了，暗暗想道：凤主人美心善，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比凤主还好看。
凤昭瑶哪有空注意夜昱的小举动，她正绞尽脑汁地思索什么功法适合冰属性入门，蛇属阴寒，大多蛇妖觉醒冰属性灵根并不意外。
凤昭瑶是火属性，对冰属性接触不多，猛地要找功法，还得费点劲。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夜昱的天赋，修行必一日千里，将来，要打的硬仗不止一场。
佟奇死前有些话说得没错，功法是世家的命根子，九成以上都被藏得严严实实，底层妖族根本没机会接触，因此，妖修多出于世家。
凤昭瑶前世想瓦解世家，一部分是世家动摇她的权力，另一部分是察觉到危险。
不是世家带来的危险，而是人族。
人族修士都知道去凡人城镇挑选有苗子的新人，妖族却固步自封。
功法只在世家流传，能修出大道的人屈指可数，又极少给底层妖族成长机会，长此以往，妖修实力必定衰退。
**是无穷无尽的，哪怕人妖两族因三百年前的浩劫大战握手言和，依旧改变不了部分人族的偏见，妖就是畜生，哪怕化形，那也是化形的畜生，畜生凭什么和人平起平坐？
只要实力衰退，人族必定反扑。
天平之上，我方力量削弱，等同敌方力量增强。
凤昭瑶眸光阴沉，现下的筹码太少，培养夜昱需要时间，她还得拿到禁术才能短时间内提升境界，想要削弱世家势力，必须尽快扶持底层妖族，才有资本对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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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