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边如何?”
甘文寻心里仍有气,不自觉地把糖葫芦啃得咔吧咔吧响。
路春来也举着一串糖葫芦,不过比她吃得文雅多了,一整个细嚼慢咽不紧不慢,“都在按计划行事。”
“等时机差不多了,我就跟谢道全作个大的。”
直到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甘文寻把签子扔到旁边的筐篓里。
随后她掏出从商店里换来的钱袋子,朝着旁边的小摊走了过去。
“阿姐,你这匕首怎么卖的?”
一眼便能看出是外族的女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话同她对道:“这是、上等精钢、嵌着红宝石,很好!十两一把!”
甘文寻倒倒口袋,里面刚刚好还剩十两,一并给了出去,“喏,帮我包好,谢谢阿姐。”
“没问题!”
女人接过银子,三下五除二便把装好匕首的木盒重新递给她。
见状,路春来就这样包着一颗糖葫芦呆在了原地。
甘文寻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有些疑惑地扭头回望,“走啊?”
“好,”加快脚步回到她身边,路春来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个盒子,“……给谢道全的?”
甘文寻答应得很痛快,“当然。”
于是路春来举着自己还剩一半的糖葫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想什么呢。”甘文寻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她也没等男人回自己,便把木盒塞到了他手里,“你先拿着,差不多到该回断岩岛的时间了,我先去跟刘茹兰集合。”
“好。”
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路春来又默默地咬下半颗红艳艳的山楂果子。
而这边,在分完钱还买了自己想要的物什后,刘茹兰强撑着身体跟甘文寻一起回到了断岩岛的商船上。
谢道全见她们搀手而来,不禁感慨,“你二人玩一遭回来,感情倒是深了不少。”
“都是女子,自然更有话讲,”蒋文俊插话,“茹兰,你带着昭顺先进去休息会儿吧。”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谢道全忍不住轻哼,“我看你对那娇娃也是上心得很呐。”
蒋文俊笑着摇了摇头,“那自然比不过老谢你的情深意重。”
若你知道、你这般放心尖尖上的人,也为了五斗米而去伺候这数场花局,谢道全你是否才会明白钱财对于人之魅力,岂是“规矩”所能拦得住的?
如此想着,蒋文俊的眸色压低。
随后他又遥遥地望向天边,望向那团团黑云压际而感慨万千道:“老谢,风雨欲来啊——”
——————
断岩岛距离大陆还算近,坐商船两日就可抵达。
回到房间的当天,谢道全推了几个弟兄便先追了上来,“昭顺,玩的怎样?”
“不过如此,亏我还以为岸上到处都是金簪子,像野花那样随随便便就可取了戴在头上。”
听到这话,谢道全有些意外,“你怎会如此想?”
甘文寻无辜地托着腮看向他,解释道:“临走前一日,我便瞧着茹兰姐姐头上那根金簪子好看得紧,问她打哪来的,她还神神秘秘不肯告诉我。”
“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那分明就是上岸以后蒋哥送她的。”
说完甘文寻撇了撇嘴,“哪像你,死木头一个,一点意趣都没有,整日便是满脑子废料!”
谢道全微僵,但是在她面前还撑着那副潇洒劲,“你这马驹!若真是喜欢什么同我直说便是,自己在那猜来猜去有甚意思?”
甘文寻眨了眨眼,“我跟你说了你便能买给我吗?”
“……这是自然,”然而谢道全却拒绝了甘文寻伸来的手,有些急迫地便要离去,“矿洞那边还有点事待我去看看,你老实在家等我。”
“知道了,快去吧。”
悠哉悠哉地送走男人,甘文寻才把视线投到那个藏在床底的木盒之上。
——再等等、就快结束了。
再看谢道全则含着满腔怒意直接闯进了蒋文俊的家门。
然而蒋文俊并不在家,屋子里空落落的,桌椅的碎片甚至还被他堆在房间角落里扔都没扔。
谢道全知道他不应该怀疑这个陪自己建岛,帮自己立规矩,携手走到现在的好兄弟。
可是从他发现岛上竟然有人开始私藏槟榔,甚至还以此作交易试图偷工换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前几日同蒋文俊在这间屋子里的争吵。
是意外吗?
还是蒋文俊在故意引着规矩崩盘等着看我的笑话?
谢道全想了很久,可是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那种深深的背叛感已然让他抛却其他顾忌,直接四下翻找起来。
床底下没有,被褥床垫没有,衣服没有,鞋里更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到底想找到什么,”谢道全陷入了迷茫,“簪子也有可能是……她自己勾搭上了岛外的男人吧。”
“是我错怪他了吗。”
然而并没等他思考出来结果,大杨直接敲开了蒋文俊家的门,“谢哥!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蒋哥家里傻站着啊?!”
“快跟我走,矿洞闹起来大事了!”
听到这话,谢道全赶紧回神。
急急忙忙跟着大杨来到后山矿洞,刚驻足,就见里面已经是一地狼藉,这帮男人更是打得不可开交。
“你个浪催的!竟然敢私藏碎金?被我逮个正着还敢狡辩?”
“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在那咬槟榔咬得起劲,哥几个谁不知道你那槟榔打哪来的啊?上岸偷藏的还敢当着面显摆!”
“你放屁!老子这个是小矮个给的,他从哪来的我上哪知道去!”
就看这个私藏碎金的男人啐了一口,“你以为现在有几个人手脚干净啊,我拿碎金怎么了?他们都能拿凭什么我不能拿?”
“这都是老子费劲弄出来的,老子自己留点怎么了!”
“你说什么!”
谢道全勃然大怒,一声暴喝直下更是在矿洞里传来反复的震音。
而谢道全正在气头上,自然没有注意到,站在矿洞最边上这个低着头的男生是他完全不认识的家伙。
这个家伙,口袋鼓鼓地装的全是那引得大家嫉妒暴乱的罪魁祸首——槟榔果。
“说,你这槟榔是谁给的!”谢道全厉声逼问。
男人嗫嚅着吭声,“是小矮个给的,可他当时神神秘秘的,根本没跟我说这东西究竟出自谁手啊!”
紧接着他便抬起头来哀求,“谢哥,冤枉啊!我也只是一时嘴馋!”
“你,自己去领罚,三等罪二十大鞭。”
一声令下,男人虽不情愿但到底不敢跟谢道全造次,只得应声道:“是,谢哥。”
“而你——”谢道全把目光移向这个裤兜边还粘着金屑的男人,“私藏金矿,强词夺理,胡言乱语引得众人人心不稳,我判你一等罪你岂敢不服?”
“呵,一等罪?”男人冷笑一声,“谢道全,我跟你这么久,你现在说要吊死我?”
“好啊,好啊。”
男人紧了紧手里的镢头。
下一秒他便一个猛冲,举着镢头便朝谢道全劈了过去。
然而谢道全自小便在草原上长大,一身蛮劲又力大无穷,抬手间接住男人的镢头柄就抬脚扫了过去。
就见男人顿时被卷出去好几米,甚至后背也狠狠地冲上了矿洞的洞壁,强大的反作用力更是晃得他直接就晕了过去。
谢道全威吓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他红着眼看向旁边装死的其他人,“你们,把他抬去刑场!再把大家叫到一块来,亲眼看着他受刑!”
“我就不信了,我看谁还敢在我谢道全眼皮子底下违抗规矩行事!”
说完,谢道全先一步匆匆离去,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像是想赶紧把事情弄清楚的急迫。
然而在他彻底离开以后,那个兜里全是槟榔的男生突然出声,“说好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他谢道全又凭什么这么命令咱们?”
听他这么一说,有人也扔了镢头同意道:“就是啊!先不说别的,就他这样命令来命令去的,还不是拿咱当俘奴使?”
“就是就是!”
但其中还是有几个人站出来,“行了,谢哥他也是为了主持大局。你们别忘了,他平日里可没少干工,甚至比咱们干的还多,就连吃的喝的也都先紧着咱们。”
“好像也是……”
“赶紧把他交代的事办了吧,本来这人私藏碎金就是有错在先。”
“行啊行啊……”
楚廖璋沉默地看着他们纷纷开始架起昏在地上的男人,然后按谢道全的要求走向后山海边。
而他则偷偷离开了众人,快步穿回了甘文寻的房间。
“没事,你的话已经像地雷一样埋在了很多人的心里了,”甘文寻笑着安慰他,“谢道全干了这么多年,对外形象还是很好的,没那么轻易被撼动,但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楚廖璋点点头,问道:“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时一阵凉风袭卷而来,吹得甘文寻有些发冷,她不禁搓了搓双臂后抬头望向天边。
“快要下雨了。”
楚廖璋也看过去,“对。”
甘文寻收回视线,并定定地看着楚廖璋,“蒋文俊好像还在悠哉地等着雨过天晴的那天呢。”
“既然如此,我们偏要把他也拉进来。”
“一起感受这场来自哀恸下的无边细雨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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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海底月光(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