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萧宿嘴唇微张,险些捏碎了茶杯,“怎么回事?只是三十余个回合,安志的力量怎么可能不足!”
于益珩轻托下巴,仔细观察,从李房脸上细汗来分辨他的身体状况。
“他中毒了,只不过是慢性毒药,需要时间才能起效。”
“什么毒?怎么这么厉害,我们在台上竟看不出一点问题。”
双方都没有使用武器,所以这毒绝非通过伤口进入体内。
联想到俞峰先前干过的勾当,于益珩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本阁猜……应该是蒙汗药,出手方式比较隐蔽。这江洋大盗做久了总改不了老本行,知道凌司命不好对付,就想着靠不入流的手段取胜,你先前没有提防过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状况吗?”
蒙汗药这种东西,无色无味,会让人神思疲倦,难以察觉,却不会真的取人性命。
而中药者只需要好好休息,睡上一觉便能恢复。
萧宿脸色有些难看:“……是萧某天真了。”
“也不算是你的错,萧教主正道门派出身,瞧不上这不入流的手段,实属正常。”
萧宿:“……”
蒙汗药的效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加深,李房出招的速度正在变慢,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任由对方拿捏。
于益珩能看到李房的胸膛正疾速起伏,便建议道:“萧教主,叫他撤回。”
其实只要拖到蒙汗药彻底发挥作用,便是俞峰胜利。
于益珩不想赌那点几率。
大盗出身的家伙,人品是最没有的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趁人之危,在李房身上搞出暗伤,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属实不划算。
“三尾象角,等今日拍卖全部结束,你我回去再做定夺。”
萧宿立刻走出了包厢,用手势将自己的命令传达出去。
李房先是一愣,随即咬牙,双手交叉拦在胸前,挡下俞峰势大力沉的一拳,然后顺着力量跳出擂台。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胜负已分,俞峰高举双拳,向众人展示他的胜利。
向坚成走出帐幔,代表金河门向宾客行礼致谢。
他拿着一把黄金做的软扇,展开后遮挡住脸颊,稍稍侧过身,用只有萧宿看得到的角度,张了张嘴。
于益珩认出他的口型,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专门恶心人的。
李房拍了拍自己的脸,慢慢走向楼梯,步履沉重,感觉随时都会晕倒。
一名护卫自阴影中现身,萧宿低头嘱咐了几句,那护卫便来到李房身边,带着人先去休息。
牙郎师傅向萧宿一叠声地道歉,萧宿笑着摇了摇头,展现出了问宸教主的优雅大度,无论是神色还是言语都无懈可击。
于益珩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只是频繁地搓着手环,将上面的紫色纹路捏出淡淡的金黄色。
夜邑会不会因为一个人或一个帮派的失意而停止进行。
拍卖品一件一件的流出,可问宸教却没有再摇动金铃。
金河门亦是如此。
向坚成不停玩弄着手中的金丝雀,似乎失去了对其它拍品的兴趣。
剩下的拍品都没有出现两虎相争的情况,基本都在线香燃尽前就已经花落下家。
不过当众人走出夜邑会场时,谈论最多的,还是问宸教和金河门的高台相斗。
待到了晚间,不少人都得知了夜邑会开始前一晚的故事——大庭广众下,向坚成曾当众羞辱过萧宿。
联想到上半场拍卖中,又是金河门更胜一筹,所有人都在期待,下半场的拍卖,一定非常精彩。
——————
入夜。
于益珩身着黑袍,依旧是白天的那身装扮,既修身又克制。
“凌司命情况怎么样?”
萧宿褪去了冠服,只穿一身白色的亵衣,并用丝带拢住散开的衣襟:“如阁主所料,安志只是中了蒙汗药,身上并无暗伤。”
他站在不远处,拿过剪刀,慢条斯理地摆弄燃烧的烛芯。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于益珩答道:“那金河门纯心与你过不去,拿准了你不可能当众跟人翻脸,故意找你的茬。”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萧宿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唾面自干,就算当众羞辱也不过微微一笑。
“阁主觉得,萧某不会和他们计较吗?”
于益珩声音平淡:“你会,但是夜邑会里有几千人等着看你的笑话,所以萧教主必须要展现出容人之量,就算有再多的苦楚,也得咬碎牙齿往下吞。”
烛火无风而动,映照出萧宿棱角分明的侧颜:“于阁主慧眼,萧某就算是离开,也会体面的退场,不可能给对方置喙的机会。”
“那萧教主想不想在退场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萧宿将外笼扣至蜡芯上,防止被烛火刺伤眼眸:“阁主有何高见?”
于益珩手里拿着一张折子,里面的纸已经揉的皱了。
这是先前李房调查的,此次参加夜邑会的帮派名单以及寰梦城的拍品。
“萧教主把明天的拍品信息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明明心中自有定夺,却还来询问本阁。”
萧宿将纸灯放到方桌前,说:“金河门不比那些小门小帮,有些势力在身,所以一般的小东西,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唯一能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唯有一样物品——炎阳令。
“寰梦城如今已是修真界第二大帮,向坚成却依旧敢在城中如此跋扈,想必平时作风只会更甚,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若萧某是金河门门主,一定希望能通过炎阳令来攀上燔烯坛的高枝,给自己找个不错的靠山,万一将来出了事,也不怕连累全教,一举多得。”
于益珩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现在敢在寰梦城的眼皮子底下放肆,估计对这炎阳令也是十拿九稳,俞峰……哼,的确能让他们有这个底气行此做派。”
阳的不行就玩儿阴的,只要明面上过得去,就没有人会指责。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萧宿的瞳孔染上一层浅浅的火红色:“所以萧某打算观战到最后,如果能够出手夺之,就算拿不到三尾象角,也不枉萧某与阁主千里迢迢,来这寰梦城走上一遭,只不过……”
“萧教主放心,这打手的人选,由我听雪阁来定夺。”于益珩按着自己的脖颈,“萧教主出钱,本阁出人,就算拿不到,也得让他们知道,敢抢你的东西,就是——”
萧宿蓦地抬头,无比期盼地盯着于益珩的面具。
“就是什么?”
萧宿的那双眼睛过于明亮,如同嵌在夜幕里的寒星,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忱与探寻,直直撞进于益珩的视线里。
于益珩瞬间回过神。
自己竟不知不觉中站在了问宸教的立场,实在是有违初心。
因此他果断收回先前的话,改口道:“没什么,总之这件事由我听雪阁来做,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加价。”
萧宿牙关紧咬,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将眼前这人抱入怀中的冲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他发动兵变,准备夺取问宸教大权的前一夜,于益珩也是如现在这般,身着一袭入墨般漆黑的锦袍,站在他的窗前,极其坚定,又极其温和地说。
“你放心,无论是杀人还是领兵,这些背负辱骂和鲜血的罪责都由我来做,你唯一要办的是,走过清辉殿前的阶梯,昭告众人,昭告整个修真界,你萧宿,萧夜然,才是问宸教主的唯一人选。”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哪怕带着面具,萧宿也能感受到他心中浓烈的情感,全都对自己的信任和期盼。
萧宿偏过头去,眼角一片潮湿,难以掩饰内心的失落。
当初的情谊都随着那一剑而烟消云散,他不能在他的面前有那么多外露的情感,否则便会影响于益珩的判断。
如果于益珩单方面终止跟他的合作,那他就连最后的一丝的希望都没有了。
其实只要对方能愿意表达出那么一点点的善意,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宿拍了拍自己的脸,艰难地笑道。
“好!萧某非常期待,阁主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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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