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明抬手,火红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萧宿体内,萧宿低低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紫色的污血。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萧宿脸色惨白,冷汗湿透了衣衫,“已经好受多了,多谢老先生关怀。”
于益珩下了狠手,等下属们将他送到朱老先生院中时,整个人几乎没了气息,全靠雪华令上的灵力撑着。
是的,雪华令不仅是听雪阁主的信物,还能在关键时刻触发里面蕴含的阵法,保护佩戴者的性命。
朱老先生从不否认于益珩所作所为,但他竟然将萧宿伤成这样,老先生也甚是无奈。
“他自复生后性情大变,多疑,狠戾,一旦出手绝不留情,还请你能够多多海涵。”
萧宿捂着胸口,慢慢舒缓着直达咽喉的血气,“我怎么可能跟他计较这些,当年是我负他在先,如今这点伤势,不过是我应得的报应罢了。”
话虽如此,朱正明还是从他眼底瞥见了一丝藏不住的苦楚。
老先生长叹一口气,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萧宿眼前,“教主明理,老夫深感敬佩。”
“不过他现在这副样子,的确很难办。”萧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的眉头都皱成了山峰,“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陪着他,哪怕拼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对萧宿而言,于益珩不仅仅是恋人,同时也是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战友。
当年问宸老教主意外身亡,是他,在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情况下,帮助萧宿,在众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夺得了问宸教主之位;也是他,在问宸教被外敌入侵时挺身而出,率领众人力克强敌;更是他,在问宸教内乱之际,以身入局,为萧宿扫清了最后的隐患。
他为他做了这么多,可到头来,萧宿却还是为了问宸教大局,亲手斩断了二人之间的缘分。
如今,问宸教已经趋于稳定,也该轮到萧宿来体验这刻骨铭心之痛了。
朱正明徐徐收回灵力,倒退一步,对萧教主深鞠一躬,“老夫年事已高,无法远行,我们阁主的事,就要劳烦萧教主多加费心了。”
萧宿轻轻一笑:“老先生大可放心,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因此怠慢。”
“教主还有什么能让老夫帮得上忙的,又或是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
萧宿稍稍侧首,思索过后,提出一个令他十分关心的问题:“当年的法阵只召回了益珩部分残魂,他现在的身体全靠寒潭剑池里的灵韵才没有魂飞魄散,离了听雪阁后,该用什么方法保存其魂魄?你们有办法吗?”
“老夫已将聚灵灯制成手环,只要阁主不过多动用武功,就可以完全稳定住他的魂魄。”
“聚灵灯不碎,阁主灵魂不灭,你只需定期同阁主回到寒潭剑池,为聚灵灯增添灵力,便能保他性命。”
朱正明从紫檀方桌上拿过几张薄纸,递给萧宿,“这是老夫所能调动的暗桩,你提前熟悉好,日后若有能用到雪华令处,可直接进行调度。”
萧宿摆摆手,回拒道,“非常感谢老先生的好意,就目前情况来看,我还不需要这些。”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阁主现在对你提防的很,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心里有所准备,不要和他,还有听雪阁起不必要的冲突。”
萧宿颇有尴尬,捂着嘴轻咳几声,“……你们这样在背后腹诽他,就不怕他心情不好,把你们丢到山里喂狼吗?”
朱老先生拄着拐杖,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声音沙哑:“老夫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可怕的,趁现在老夫还能在他面前说上话,你赶紧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别做让你们二人都后悔的事。”
“……我明白,多谢老先生指点。”
“你刚才说的寰梦城消息,老夫已经派人去核实过,寰梦城夜邑盛会将在下月二十二举办,从听雪阁到寰梦城路途遥遥,就算是御剑也得飞上几天,你身负重伤,所需时间更久,这几日你权且在老夫院子里住下,等时间差不多了,老夫会找人送你离开。”
萧宿靠在床头边,休息了这么久后总算攒了些力气,便慢慢撑起身子,向朱正明行了一礼。
“如此,真是有劳老先生了。”
在调养了半个多月后,萧宿乘坐马车,赶至寰梦城。
如今的修真界可谓是百花齐放,其中排名第一的当属燔烯坛,拥有着修真界中最多数量的修士和弟子,而寰梦城则屈居第二。
与其它教派不同,寰梦城的上上代城主属皇室子弟,所以很快就凭借优渥的金钱和人脉关系,坐上了修真界第二的帮派宝座,当然了,他们也没有因此而得意自满,为了更好的拉拢各大帮派,寰梦城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夜邑会,也就是所谓的拍卖会,用来典拍寰梦皇室流落出来的珍奇异宝。
这样做对寰梦城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来他们祖上阔绰,这些个宝贝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缺,如此大张旗鼓的抬价,还能顺手网罗大笔金钱,十分划算;二来他们可以借夜邑盛会的名义,让各大家主派出使者前往寰梦城,趁机笼络人心,积攒口碑,以便在修真界中更好的生存。
而在每年的夜邑会前,他们都会公布此次盛会的拍卖品名单,萧宿原本没有想要参加,只是因为听说此次的拍卖品有三尾象角,所以才临时报了个名。
虽然时间紧迫,但问宸教在萧宿的领导下,做事效率非常高,等他赶到寰梦城时,他的银两和手下都已陆续就位。
李房,字安志,时任问宸教的凌司命,比萧宿提前三天抵达寰梦城,此时已经将所有萧宿需要的讯息拿到了手,“这是此次夜邑会的拍卖品以及参与帮派名单,请教主过目。”
萧宿翻看着手中的折子,如今的他伤势基本痊愈,只是偶尔还会感到疲惫。
“流程看起来和往年差不多,盛会分为上下半场,总共二十样拍品,我们需要的三尾象角排在上半场第三个,争取快速拿下,之后就可以放下心,看看其他家打算如何参与。”
他将折子随手递给于益珩,“请阁主阅览,有什么不太明白的,可以直接问询问萧某。”
于益珩的脸上带了半只鬼怪面具,把自己的五官隐藏在阴影中,倒真有些□□头子的模样。
他皱紧眉头,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说,“参加夜邑会的帮派不少,但真正有实力的却没有几个,大部分的家主应该只是想来凑个热闹,借着拍卖会,和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帮派建立联系。”
萧宿点头表示赞同,“今年拍品的整体成色不比往年,三尾象角都算是珍贵之物,不过这东西除了入药外毫无其他用途,不足以支撑如此盛会。”
“所以大部分帮派前来寰梦城的目的,怕都是为了这个。”于益珩的手指在最后一样物品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炎阳令,燔烯坛的信物,每年只对外发放三枚,无论是谁,只要得到其中一枚,燔烯坛就可以无条件出手一次。”
萧宿点点头,说:“的确很有吸引力,尤其是那些小帮小派,不仅可以搭上燔烯坛的桥,还能趁此机会排除异己,反正对方是正道的领袖,修真界第一大帮,只要他想,没有完成不了的事。”
于益珩微微颔首,便当作默认。
萧宿随后又向李房询问了些问宸教的本教事物,于益珩对此没有兴趣,便靠在椅子上小憩,而萧宿也权当没有他这个人,一应日常事无巨细,均让李房汇报了一遍。
待萧宿将问宸教的日常处理完毕,竟已日暮西斜,华灯初上。
萧宿挑开隔帘,从酒楼高处往下看,满街都是万家灯火,人潮涌动。
“今晚的寰梦城果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不知于阁主是否有闲心,愿意同萧某出去走走,体验一下寰梦城中的风土人情?”
于益珩慢慢睁开眼,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绝道,“萧教主若是喜欢,还请自便。”
萧宿抬手示意李房退出去,随后走到于益珩身边,慢条斯理地说,“萧某知道于阁主一定会拒绝,所以现在,萧某想和于阁主说些心里话。”
于益珩挑眉,示意萧宿继续。
“于阁主同意了和萧某之间的合作,既然是要合作,你我之间,不能总是这样冷眼相对。”
“若萧某不知于阁主喜好,于阁主也不清楚萧某为人,那我该如何同你合作,去取得那五味药材?并非萧某有意窥探阁主内心,萧某只是希望,于阁主能够准许萧某在大事之外,也能有能同阁主一起,平起平坐的机会。”
于益珩冷眼瞧着萧宿的脸庞,想要从中看出任何可称之为“利用”的东西。
很可惜,没有。
从始至终,萧宿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真诚恳切,并无一丝杂念。
于益珩:“……”
萧宿斜倚在窗边,洁白的月光透过油纸,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
“于阁主,你我虽多年未见,但既然我们能在同一房间内和平相处,想必您也不是真的厌烦萧某,明日拍卖会,萧某可是要拿出一半的身家为阁主赢得三尾象角,阁主就连陪同萧某共同出游的心愿都不能准许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于益珩不长眼色。
听雪阁主绑紧了面具,说:“……好,本阁与你同去。”
暮色沉落,流光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映得整片街道亮如晚霞。
萧宿旁若无人地在前面走,自顾自地说话,偶尔会买些小食和零碎物件,全身上下都透露出雀跃和欢喜。
于益珩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神情淡漠,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拒绝。
他是真的不喜欢热闹,只是答应了要和萧宿一起出行,对方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嗯?”
萧宿在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望着货架上的木簪,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他记得,自己送给于益珩的第一件礼物,便是一枚发簪。
而在他亲手杀死于益珩的那天,那枚发簪也应声而断,零落尘埃,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萧宿喉间有些发紧。
那染血的断簪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着,这七年来,从未离开过他心口半分。
小贩是个机灵人,赶紧趁热打铁,将这簪子的美吹得天花乱坠,然后又拿了几个相同款式的木簪,问萧宿要不要买上一支送给心上人。
萧宿没有出声,只是拿起最初看中的那支,细细描摹上面的花纹。
“萧教主对这发簪感兴趣。”
萧宿和于益珩同时转头。
出声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如寒潭般深邃,自带上位者的沉稳气度,不怒自威。
“上面的小玩意儿都是次品货,萧教主如今已是一教之主,这些个赝品实在配不上你的身份,何必在此停留。”
能够在繁华的市街上看到这个人,萧宿也是一个意外,随即拱手笑道。
“数年未见,寰梦城主还记得萧某,真是让萧某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