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捡起他的吻 > 第1章 如果我不认识你

第1章 如果我不认识你

“你轻飘飘的走了,却留下了我沉重的思念。”

“卫衍……你无法进入天堂,因为我就在人间诅咒着你。”

镜面被擦了个透亮,镜框下的是道道凹痕,深浅不一,框内黑白色的他嘴角扬起,笑容灿烂。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蝉鸣、树影、烈阳。

偌大的球场里,人声鼎沸,少年们挥洒着青春的汗水,为比赛欢呼喝彩。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球场中央,红色闪电驰骋赛场,每一次停顿都是得分的信号。

哐——

95:38

“3,2,1!时间到!”

“……让我们恭喜高二三班卫衍同学,再次取得比赛胜利!”

主持人兴奋地举起话筒,对着观众席上高喊,为比赛划上了句号。

“卫衍,卫衍!!!”

台下的声浪一次比一次高,欢呼声、雀跃声交织,大家如同着魔般呐喊着。

唯有那么一个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托着腮,盯着台上的少年发起了呆。

“嘘,同学们,我刚刚知道一个秘密,上台前,卫衍同学偷偷摸摸地找上我,说如果他再次取胜了,他有话想要对台下说,好像是场深情告白哦!”

主持人的声音比电视里的广告还要嘈杂,还不能跳过。

叽叽呱呱地说着无法理解的语言。

但旁边的少年不一样,睫毛纤细好似蒲扇上下摇摆,鼻梁高耸仿若山峦峤立。

这是少年第三次参加比赛了,

夺冠对于他来说,

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我有话想要传达给某个人!”

“你的到来,让我打开了一扇不存在的窗,让我发现了大脑和心脏原来也会争吵。

你的一个触碰一个眼神,就让它们争论不休。

仿若在向我倾诉,在向我寻求拥抱。

无用的心脏还想劫持大脑,殊不知大脑早就缴械投降了。

我,真的很奇怪,对吧?

我把它当做秘密,打算深埋,但你每次都能抓住了它的小尾巴。

我很烦恼,

可当你不再看它的时候,我……

渴望着你。

我知道我完了,无可救药的那种。

所以,我要说。”

台上的少年眼里散发着光,不,他本身就是光,温暖而耀眼。

台下的少年仰望光,握住光。

阳光倾斜,自指缝溜走。

“哇,这就是青春啊,爱情啊,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说,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主持人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对着卫衍比了个爱心,打趣道。

一场意外,一份心动,在蓝白色布料的遮挡下,少年回味着唇间薄荷的清凉,那点柔软,如蜻蜓点水,让本就炽热的炎夏越发躁动。

“我喜欢……”

嘎吱——

昏黑的房间里,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猫抓黑板,在这空心的屋子里来回荡悠着。

唯有中心一抹暗沉的光,映照着屋内,让人勉强看清四周。

老旧的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新闻。

“……下午两点,接市民举报,幸福小区内发现一具无头男性遗体,身上有多处刀伤,且分布不均……疑似是犯人的报复行为。”

滋滋——

“请广大市民提高安全保护意识,若发现陌生可疑……”

滋滋——

黑白色雪花盛开出腐烂的病灶,吞噬着一切,电流不断地发出沙沙声,就好像里面有人在求救,但是他被绳索勒紧,气流挤在喉咙里,一上一下的。

墙角的蛛网一路下垂,沾着灰尘与棉絮,串作细绳。

一头固定在屋檐,另一头绑在床尾。

床抖啊抖,仿佛是蝴蝶,欲振翅飞翔,上面的人儿摇晃不已,明明想要逃离,却又不肯踏出床沿半步,更多的棉絮如同孢子从上面喷了出来。

逼仄的小屋下起了雪。

洁白的,不会融化的雪花散落一地,铺上了一层柔软的银渐层。

哐啷——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

雪花在掉落过程中似乎打翻了什么。

这份异样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床上少年的注意。

“谁?!”

他将自己裹成了球,用着自以为镇定的声音,向四周喊道。

小屋默言。

唯有钟声踩着秩序的舞步,提醒少年终末的时间。

砰砰!!

来了,没来,来了,没来……

俞舟麻木地数着。

脑袋好像破了一个洞,灌进了水泥,加入了石灰、碎末、乳酸,被铁棍狠狠搅拌着,

最终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浆糊。

寒冷、空洞、孤寂充斥着少年的脑。

房间里的水汽越来越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让少年烦闷的心情下起了雨,潮湿的霉菌覆盖在心脏表层。

天快亮了吧。

我这样做真的没有错吗?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少年咬唇,原本纤细的手掌,此刻却青筋暴起,俞舟握紧了藏在棉被里的菜刀。

“卫衍,我知道你在这儿,我好想你。”

吃人的房子反复咀嚼着这段话,

骨碌碌,阁楼地板上有弹珠滑落的声音,似乎是小孩,他肆意玩耍着,摆弄着自己的玩具。

滚动声越来越近,仿佛女妖尖叫,尖叫声刺破大脑皮层,撕扯着里面的褶皱。

俞舟拼命捂住耳朵,手指扎穿耳膜,想要得到一点宁静,却碰下来一片粗糙、稀碎。

沙石?

俞舟迷茫地看着掌心那耳朵形状的沙堆,它眨眼间崩散。

岩沙簌簌地从他身上不断抖落下来。

俞舟想要拦截,伸手穿过了脸颊,沙砾从手心滑落。

视线低垂,

手掌立于咽喉。

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

它陡峭如削,冰冷,不可抗拒,

起初是一点,像微尘,但顷刻间便占据了半个视线,每次呼吸,它就更近一分,更大一圈。

直至整个胸腔填满了它。

会死会死会死,一定会!!!

俞舟瞳孔内缩如针芒,心中不断尖叫着。

手死死攥着床单的一角,原本就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溢出了血。

“舟舟,不疼吗?”

身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呼——

他来了。

“卫衍……”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脑海里咆哮着,想见他,好想看看他。

他的脸,他的笑容,他的呼吸……

“舟舟,对不起,我去找东西来晚了,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怀里头颅咳出染血的文字,他笑着对俞舟说,就像得到了至宝。

巨石变为死寂的心脏,臃肿庞大,上面刻着

——舟舟的住所。

“我的心。”

“这是……誓言啊。”

俞舟眼神复杂地看着倒在床上那近乎支离破碎的心脏。

剥开我的心,感受它,它在为你而跳动。

少年曾经的话语,再一次在俞舟耳边回响。

“你想做什么?”

“舟舟,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们重新开始,舟舟,你摸摸它,它会再次为你跳动的。”

怀里的他吐出诱惑,

富有节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通过掌心传来。

砰砰砰砰——

俞舟落入了红网,血管鼓胀紧绷,手深深地陷了进去。

卫衍的心好软,好大,把他紧紧地包裹住。

滑腻、紧实、富有弹性。

就仿佛此刻是在卫衍的怀抱里。

感受着手底那份温软,俞舟不由得低语,

“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就会是这样子吧。”

触碰、相拥、亲吻。

“舟舟,我一直在你身边哦。”

哈哈,

无可挑剔的回答,我心中最期盼的回答。

但你不是他,你只是疗慰我失去他的痛苦而创造出来的。

每当我清醒时,你就消失了,我所拥抱的不过是用彩笔描绘的笑脸罢了。

而现在我能触碰你的心脏,

哈,

看来我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我应该听程岸的话。

结束这一切,离开这里!

可这是我唯一能拥有衍的方法了。

俞舟痛苦失落地想着。

一星期前,

发小带着照片,沿着他走过的轨迹,一路找到乡下,对着他哭着怒着吼着。

“俞舟,你振作起来好不好!十年!你整整消失了十年,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不肯原谅自己吗?!”

“不要再留念他了!跟我走!”

发小的话如同利刃,锋利无比。

生生地剜出了我的心头肉,

我整个人似乎坏了,不,在当时我就已经坏掉了。

我任由这块腐烂的肉在心底生根发芽,发臭发黑。

我想,这是他对我的惩罚。

都怪我太贪婪,太过于自得了,竟妄图占据这份温暖。

一遍又一遍地啃食着记忆,

沉迷于虚假的幻觉,

在这干涸的血肉里汲取养分。

这份温存我似乎享有了太久太久,

久到我忘记了世界……

我,该做个了断了。

俞舟举起了刀,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刀柄。

一只苍白的手覆盖在上面,十分温暖,却让他此刻如坠深渊。

“舟舟,拿刀的时候要两只手,才稳。”

噗嗤——

一下、两下……

没有惨叫,房间里只有刀剁肉的声音。

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晨曦拨开夜幕。

“你恨我吗,卫衍?”

这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我希望你一直恨我,我也会如此。”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比记忆先动的是身体,这样我们不会认识彼此。

“我要走了。”

我们就此不见。

呼——

风吹过木门,响起一片嘎吱。

颤抖的木门下,一地血泊和碎肉,地上一颗眼珠缠绵地注视那个即将离去的身影,那个陪伴了无数日夜的身影。

俞舟似有所觉,回望,灯泡炸裂,灯芯伤痕累累,碎片洒满一地,客厅的钟摆停止摇动,桌椅也散落地只剩下零件。

俞舟意识到,

家,不再是家了。

今年的夏天真是格外的冷啊,或许这就是专家所说的大气环流异常。

“嘶,卫——”

拿下我的衣服……

俞舟下意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抱紧胳膊自言自语。

咔咔——

屋内传来轻响。

木门好似一道分界线,黑白交错,他在这头,我在那头。

“抱歉……”声音细若蚊蝇。

俞舟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迈向了光明。

在大巴车上,窗外树影斑驳,烦恼、忧愁似乎都远离了。

俞舟咬着手指,时不时地抬头仰望,又迅速低下。

后视镜里,

熟悉的单层平房,贴着老旧窗联,联下是被扎成刺猬的篮球,皮上绘画的微笑如同小丑般讽刺,细细观察,似乎还有泪珠流下。

不,那大概只是晨露罢了。

俞舟扭动自己大腿内侧,疼痛是保持清醒的方法,别人教的,他学的。

卫衍,夏天好漫长,人生也好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