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也不是真想做什么,只是这两人总是憋不出什么好屁,只想把她赶走。
她跳下来做势要走,就看见两个石子从眼前咻地飞过,接着林赵二人突然捂着胳膊惨叫起来。
孟知白转头朝屋内看去,王叔和王大娘站在一起满脸担忧,囤子攥着拳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屋外,只有顾回站在三人之后,神色自若,状若无意地避着她的视线。
孟知白:……
“孟知白你敢使阴招!”赵大娘痛喊起来。
“没有啊。”孟知白摊开手,把木棍一丢,做无辜状,“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
“你们这对…”林家媳妇气得正要开口叫骂,下一秒又是惨叫一声。
两个人捂着腿整张脸扭成苦瓜,看向屋内,又痛苦抬头看向孟知白,见孟知白扯了个无辜的笑脸。
听见她说:“看来你们也走不动了,现在也没人拦我去找赵二了。”
赵大娘一听她宝贝儿子,忍着疼痛,给在场的人指了一遍,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们给我等着!到时候我要你们哭着跪在我儿面前求我!”
“我们走!”
说完,狠狠拽了一把林家媳妇的袖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孟知白看着她们走远,脸才沉下来,她们说得也没错,若不想个法子弄到籍契,让婚书过了官府,只怕到时候赵家那表兄真来了云溪,顾回还是得被抓去服劳役。
“孟丫头。”王大娘走出来,拉着孟知白的手,柔声说道:“进去吧。”
“好。”
——
等所有成亲的流程走完,天已经大暗了。
屋内烛火通明,就摆了一张席面,皆是囤子下厨做的,将冰窖里的囤肉拿了些出来,酸菜野猪肉、干煸兔子,还有凉拌野菜根和一锅鹿肉汤,还将她买的那瓶粟酒端了出来。
她和顾回坐在一起,王叔和王大娘举着酒碗缓和着气氛,说:“来,我们夫妻二人敬你们新婚小两口一杯。”
孟知白喜好这口,但今日却只浅浅应着王叔喝了两口。
“在想籍契的事儿呢?”王大娘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孟知白轻嗯了一声,放下酒碗,说道:“我打算明日进城。”
“又进城?”王大娘惊讶道。
“去卖些货,我想进城打探下消息,看看有没有法子。”孟知白继续说。
她记得卖菜大娘同她说的是她家大娘在一个主簿家做事,卖这些皮制玩具,也得去找那主簿家引见。
不知道这个什么劳什子主簿能不能替她办这籍契的事。
总之,先去探探是不是个好官才能再做打算。
若真不行,就只能寄希望于来的官吏中有能压得住赵家亲戚的人了。
王大娘看了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回,对孟知白说道:“那让顾回跟你一块儿去,小两口也有个照应。”
“没事,他伤还没好呢,一来一回好多天就别折腾了。”
王叔和王大娘见她有了主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说说笑笑喝了些酒这才离去。
囤子送二老出院门,回来时余光正好瞥见小院栅栏边摞着一堆什么东西,走近一看都是这些各式各样的麻布袋包着的。
“阿姐!”囤子包着袋子跑过来,对着正要上楼的孟知白和顾回兴奋说道:“不知道是谁放了些东西在门口。”
孟知白看着那些布袋,袋口系着深浅不一的红绳,问:“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囤子把东西放下打开一袋,抓起一把粟米来,说:“是粟米!”
说着又打开了几袋,“红枣,还有松子。”
孟知白心下了然。
“这些要还回去吗?”囤子看着一小袋一小袋的粮食问。
孟知白对囤子说:“放屋里吧。”
——
外面又飞起雪来,黑夜与风雪交织,裹着不安溜着边儿地往屋里钻。
孟知白随手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把从囤子屋里拿出来的被褥铺到床上,指着说道:“以后你睡里头,我睡外头。”
孟知白说完也没再理他,坐在桌前继续做剩下的鹿皮玩具,她得在今晚尽量多做些出来。
顾回看着铺得潦草、皱巴巴的被褥,忍不住坐下来整理被角。
“怎么说我都是娶了你,你在家安心养伤,这些日子我多赚些钱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孟知白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说道,“不过,我现在没有生育的打算,同房之事先不急。”
顾回被她的话吓得咳了起来。
孟知白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他一个承诺,说道:“你放心,也等不了多久,再过半年,等你跟我回了大晋,我们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再要孩子。”
顾回从她话里抓到了念头,忍着咳嗽问:“大晋?”
“还没跟你说过,如今成了婚我也不瞒你。”孟知白如实说道:“我与我爹从西边来,家在大晋,他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将那个带回去。”
说到这里,孟知白指着房梁上裹着布的拐杖,说道:“一来我是他女儿,我得完成他的遗愿,二来我也有必须回大晋的理由,只是这个暂时不方便告诉你,等到了大晋你就知道了。”
顾回没有吭声。
孟知白以为他不愿意,想了想也是,他对自己都不一定有感情,谈什么愿意跟她走。
她说道:“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到时候你我钱情两清,我肯定将婚书烧得一干二净,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顾回开口问:“家父是个什么样人?”
孟知白没想到他开口就是问她爹,脑子里思索了许久,“他吗?他一直想回大晋,算是个想家的人吧。”
她总结道。
顾回:……
这算什么回答。
孟知白把手头的鹿皮都做完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够,想到之前顾回在给囤子的鹿皮狐狸上刻纹路,转过身问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顾回。
“我看你昨天给囤子刻的狐狸纹路很逼真,你刻一个我瞅瞅。”
“不会。”顾回闭着眼,淡淡开口。
孟知白:……
什么德性。
她何时惹上他了。
孟知白起身提着他胳膊一把给他拽起来,摁到桌前,“快做一个我看看?”
顾回睁眼就是天旋地转,待视线稳定下来,自己已经坐在了桌上。
莽妇!
“不做。”顾回义正词严地拒绝。
“不做就不做,真以为我不行。”孟知白来了脾气,不用他教,她自己也能行!
说完,一屁股坐下一肘臀给顾回肘到了凳子的另一头去。
顾回被她猝不及防地一屁股惊得心中一跳,这莽妇还拿屁股肘他,简直无礼!
孟知白回忆着昨日夜里顾回雕刻的手法,拿铁片按着她观察过的动物毛发纹理刻着。
不出片刻,一个栩栩如生的鹿皮兔子就映入眼帘。
这不跟顾回刻的那只一般无二。
也没有多难。
有了成果,她转过头想要奚落他两句,没想到看到顾回满脸通红。
她担心是今夜喝了些酒,让他旧伤复发,伸手要探他的额头,问:“又烧了?”
“无碍。”顾回避开她的手,起身躺回床上自己的位置上,盖上被子侧过身去背对着她。
孟知白不解,他这是想闹哪样?
——
次日一早,孟知白是夹着顾回的腰醒来的,一睁眼就见到顾回幽怨的视线。
吓得她蹦起来,要脱他衣服检查他腰上的伤。
顾回强扭不过,只能抬起衣摆让她看。
“你怎么也不知道将我推开。”孟知白扯来他的衣服看伤,包扎的绷带处都渗出丝丝血迹来。
顾回无言,昨夜他不是没试过,可那手脚如铜锁一般,他越用力反倒夹抱得越紧。
“这几日,我不在家,你一个人睡能养好。”孟知白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上,说道:“等我回来,我打地铺去。”
顾回心有触动,说道:“不用,我打地铺就行。”
孟知白收了药箱,开始整理行头,“得了吧,你睡地下,不出两日又得发烧。”
她把昨夜赶工出来的皮具打包好,踏步出门。
“我送你。”顾回起身跟上。
孟知白也没拒绝,如今成了亲也得做出成亲后的样子来。
顾回跟她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山崖才停下脚步,把早已写好的给陇西承泽布号的信悄悄塞进她背上行头里,看着她挥手走远。
几只灰羽鹁鸽在空中盘旋,他的身后,五六个穿着青灰直裰,头戴青灰幅巾的男人走出来,冲他跪下行礼,一抬头就见自家节帅穿着一身红衣。
郑安说道:“节帅这是成亲了吗?穿得还真是喜庆。”
“闭嘴吧你。”郑平低声训道。
领头一人汇报情况:“节帅,属下从泾州赶来。顾川将军问,如今陇西自立,南征西蜀之事可要变动。”
“不必,再多派些探子,我要辽国的线报?”顾回神色凝重,西蜀他要克,陇西他也要,与两国相抗,汴京那位要是长眼,那就相安无事,只怕辽国异动。
“前些日子探子报辽国有南拿直逼云中的意思,军力如何尚不明了。不过,属下们沿着陇西地界绕行而来,途中碰上了辽**中乔装的行商,那几人嘴比死鸭子还硬、宁死不说,已吩咐人送回六州,交由顾司马处置。”
顾回嗯了一声,眼神看向远处孤零又利落的身影越走越远,回头吩咐道:“让顾川南下,屯兵闫城。肃州指挥使顾溪驻军郄头,听候调遣,同本帅拿下陇西后,再与顾川汇合。”
“遵命。”
“对了。”顾回挥手示意他们上前,指着远处那个渐渐掩于风雪中的身影。
说道:“派几个人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