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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个苦力

出了东林,再走上四个时辰就是第一个歇脚的木屋。

待到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孟知白随手砍了些柴火抱着,一手打了个火把。

屋前的雪是被来往落脚的人清扫过,人已经走了,地上又积了薄薄一层,孟知白还是敲了门,确认没人才进了屋。

木屋极小,只有一个石砌的火塘,一张一人宽的木床,床上铺了些稻草保暖。

孟知白将年货放到床角边,点了火堆,带上砍柴刀出了门。

屋内没有多余的柴火,手头的这些也烧不过今晚,还得出去砍些柴回来。

孟知白就近寻找低矮的树枝,只可惜周边都被人剃了个干净,雪夜里走太远总归不太安全,权衡之下,孟知白将火把插在树下,徒手爬了上去,刚到一根侧枝上停下,一阵风裹着雪吹来,直接将底下的火把吹熄。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混沌,只能瞧见小木屋昏黄的火光。

孟知白抹黑剃了几桠树枝,丢到雪堆里,没想到竟惊起一阵说话声。

“什么动静。”不远处一男人的声音悄然响起。

“雪压断树枝了,别大惊小怪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接上。

能远远看到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声音倒是有些熟悉。

“为什么总让咱们俩跟着,上次那一棍下去我现在还痛呢。”郑安摸了把后脑勺小声抱怨,他家节帅的心思很是难猜,汴京和六州多少想要巴结勾搭他的世家,连大晋最年幼的公主都看不上,怎么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瞧上了一个村姑。

是他们两个。

郑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闭嘴。

远处,火把的光影绰绰,在林中忽明忽暗,行动却训练有素,很明显是直奔她所在的木屋而来。

卧草威,这么热闹。

孟知白站在树上观望,只怕是来头不小,她不过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村姑,也不知道撞了什么运从计划做皮具开始,总是遇上这样的人。

这皮具生意注定克她。

等回了大晋她绝不再碰这项活计。

郑平和郑安二人,悄声绕至那行人前侧,只听见领头的说。

“就在前面,陇西那位走了,抓到她定要替兄弟们报仇!”

“走!”

“走什么走!”郑平郑安二人拦住踏着雪疾步而来的几人。

几人被突如其来的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其中一人举着火把促狭着双眼,厉声说道:“想不到这丫的还找了两个帮手!”

“兄弟们,给我上!”

孟知白坐在树杈上看戏,她吗?她上哪儿找帮手。

也算他两倒霉。

孟知白看着那一群人被两人追着从远处打到她所在的树下,天太暗火把都熄了好几个,一片混乱,看不清具体的招式,只听见数道惨叫接着就是一顿求饶声。

有点惨。

孟知白前一秒还遗憾没有瓜子让她边嗑边看,下一秒就察觉到树下有一人狼狈地往树上爬。

那人刚扒到一根稍粗能落脚的树枝,心里刚松一口气,就感觉头顶一阵寒意凉透脊背,他有些犹疑地缓缓抬头,下一瞬,一阵疾风呼过,头上挨了一脚,两眼一翻。

郑平郑安二人收拾完地下的几人,正要上树逮人,谁知树上人竟直挺挺地从树上坠下来,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上。

啥意思?

郑安举着唯一燃着的火把跟郑平面面相觑,树上还有人。

郑平猛地抬头向上望去,就看见树上那人一个脚踢在树上,积雪夹着乱七八糟的树枝哗啦啦往下掉。

郑平郑安连忙伸手去挡,再一瞬就听见背后一个轻巧的落地声。

坏了!

二人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后颈一凉,也栽倒在雪地里。

孟知白一手接过坠落的火把,蹲下身开始摸索他们身上的财物。

又是两把刀,五两银子!

等等,孟知白在郑平衣内摸到一张纸条,掏出来展开一看,估摸着认清了纸上的字迹——跟着她,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军中的人?

郑安是被烫醒的,刚缓缓睁眼,就见自己的脸已经快贴到火堆上,火苗砰地一声窜起,直接烧到了他的眉毛,他蹭地想要起身下一秒又摔在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麻绳捆绑着。

这次不仅被她打晕,还被抓了起来。

他正想着怎么跟自家节帅交代,就听见上方一个女声问道。

“说吧,你们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郑安抬头,只见孟知白坐在床上一只脚踏在床边,一手肘着膝盖,一手撑着刀柄,目光散漫地看着他。

“我们就是路过。”郑安撑着坐起来,靠在墙边。

“上次也是路过?”

“对对,路过。”郑安连连点头。

孟知白拿出纸条夹在手上,继续问:“那这个是什么?”

郑安见瞒不住,低着头不肯再回答。

郑平这时睁着眼醒了,看了看郑安,很快就认清了现状,一抬眼恰好瞧见孟知白手中的纸条,肘了郑安一下,说道:“你怎么还留着。”

“收到信就一路找人,哪儿顾得上这。”郑安小声嘟囔。

“不说,就把你们丢出去。”孟知白懒得跟他们废话。

“你这村姑……”郑安一听急了,正要高声辩道,一抬眼目光便呆住了,硬生生将不识好歹四个字咽了回去。

孟知白将刀往地上一插,问道:“我这村姑又如何。”

郑安虎躯一震,求助地望着自家大哥。

郑平垂着头,放低了语气说道:“我们兄弟只是得了令跟着你,必要时候出手护你,并无歹意。”

护她?

从她还未接触这皮具生意开始就跟着她,到底是谁要护她,当真为了护她?

“哪个军的,得谁的令。”孟知白问。

郑安眼咕噜一转,回道:“我们是安平军中的,原本是想来探探陇西境内虚实,就瞧着你目力过人,想招了你做线人。”

安平军,她从未听过。

见孟知白将信将疑,郑平补充道:“你要愿意,我们兄弟二人可尽听你差遣。”

“不愿意。”孟知白干脆回绝。

什么安平军,跟她屁相干。

翌日一早。

林间飞鸟惊起,树梢之下,雪地一路错综复杂的脚印,雪印之前是孟知白拉着背着大包小包的二人。

她原本想今日一早将二人放了,可想到他们若真是安平军,招人不成,指不定还会再派人来,更甚会杀人灭口。

如今又没法启程,不如等她离开时再半道放了,到时想找她也没处找。

一口吃食也缺不了他们,就让他们睡厨房草窝里,路上还能当个苦力。

“你两本分点,等过了年,我就答应做了这线人。”孟知白画饼。

见二人不答,扯了把手上套绳,二人跌了个踉跄,快步跟上。

郑平愁得脸都扭成了麻花,不知道他家节帅是不是跟她同住,要是这样他俩怎么交差。

“那成!”郑安无脑应下,这样倒正好,省得他和大哥像做贼一样跟在她后面,还时不时挨上一棍,他后脑勺新伤叠旧伤的,大哥本就说他是个蠢的,再来一棍更是蠢了。

刚答应下来,就被踢了一脚,郑安一脸懵地回头,就见大哥对着孟知白开口说道:“姑娘,不如你将我兄弟二人放了,我们保证不跑。这绑着又来几个人,我们也没法护你。”

孟知白抽出缴获的砍柴刀,刀柄在手中耍了两圈,对着空中扔去,下一秒一只盘旋的鹁鸽就落了下来,刀也直直插在鹁鸽的旁边,刀柄颤动。

郑平默默闭了嘴。

二人跟着她去下一站木屋烤鹁鸽,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大抵是懂了为什么前段时候放出的鹁鸽进了谁的肚子。

三人行至村口时,已是第三日深夜,村内寂静无声,灯火已灭,早已歇下。

她如今有了好用的牛马,一身轻松,今日正午就该到云溪了,是特意磨蹭到这个时辰进村,若是白日里,她这样将二人带回去,被村里的人瞧见又是一波流言。

反正也呆不了几日,到时被瞧见,只说是顾回的远方亲戚,带他们回去寻亲。

也算是个由头。

孟知白拉着人回家时,屋内灯还亮着,顾回和囤子不知在厨房捣鼓什么,听不清声音。

她踢门进去,就见一大一小在狐狸笼子前蹲着,顾回指着一个点,囤子拿着刀柄在敲,被她踢门的动静惊到,回头看去,就见孟知白手里拉着一个绳堵在门口,门外两个人垂着头,黑压压的。

郑平,郑安二人还没进屋,就看见自家节帅蹲在草堆上,跟那小孩活像一对父子。

怪不得自家节帅不成亲,敢情孩子都这么大了。

二人也不顾不得任务,只有对瞧见上司隐秘的担忧,头恨不得低到地里。

孟知白进屋将二人拉了进来,让他们二人暴露在烛火下。

顾回抬着头,看清二人,眼神微眯,缓缓站起来问:“这是?”

孟知白担心他误会,解释道:“抓了两个小贼,欠了我十两银子没钱赔,带回来做工抵债,让跟狐狸睡草堆就行。”

郑平、郑安背着大包小包满脸无辜,背着孟知白急急地冲顾回比划。

没有的事!

他们身上的钱早就被她搜刮干净了!

顾回的脸黑了几分。

“你们半夜不睡,在这里干啥呢?”孟知白又问。

囤子小手拍拍已经结实的木笼,站起来说道:“小狐狸给木笼啃烂了,顾大哥在教我补笼子。”

那行。

孟知白把缰绳交到顾回手上,转身把郑平郑安二人背的行头卸了,提出门去。

囤子馋着阿姐又带回来什么好玩意儿,屁颠屁颠地也跟了上去。

屋内就剩顾回和这两兄弟,气氛格外紧张。

郑安举起被捆绑的双手,尴尬说道:“这也算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