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死寂。
娄显的心脏也随着这戛然而止的动静而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的本能驱动他竭力遏制住大步,一点一点向前挪去。
然而他心里尚存的一丝侥幸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身旁的门被猛地拉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探身而出,瞬间扯住了他的胳膊!
五根手指如同铁钳般钳住娄显的胳膊将他向屋内猛地一拽,娄显整个人失去重心,连一声呼喊都没出口便踉跄着被拖进屋子里,后背重重蹭过门框,疼的他闷哼一声。
下一秒,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巢槐松开了他的胳膊,任由娄显跌落在地,抱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屋内安静的可怕。
娄显挣扎着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娄怆的目光。
娄怆坐在书桌前,微弱的台灯灯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一半隐没在阴影里,深邃的眼窝中,瞳孔没有半丝温度。
“小显,”娄怆平静开口,“去而复返是还有什么事吗?”
娄显胸口剧烈起伏着,闻言声音颤抖道:“哥,你……”
“有事也要先敲门。”娄怆打断他,“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了?”
眼见自己偷听的事实已然败露,娄显便也不再隐瞒,直截了当道:“哥,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什么意思?”娄怆挑眉。
“对小芃动手的是你?!”娄显不可置信的问。
这句话出口,他死死盯着娄怆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里找到一丝疑惑或动摇。
但没有,任何他渴望得到的反馈都没有。
相反,娄怆的眼神更沉了。
片刻后,他笑了笑,那笑声就像冰封河上陡然出现的一丝裂痕。
“是我。”娄怆承认的干净利落。
娄显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要起身,却被巢槐一把推了回去。
“阿槐。”娄怆制止了他。
“为什么?”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娄显心里的愤怒和不解更像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他的声音猝然拔高,“这件事是你做的,那些暴乱也是你策划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芃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弟弟!”
“你真是在晁寂身边做事做久了,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他。”娄怆道。
娄显被这句话一噎。
“你问我为什么对晁芃下手,好啊,我告诉你。”娄怆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不单要对晁芃下手,晁寂也在我的计划内,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他们还在妖族一天,我就永远不会活的安稳。”
“你看,连你都拿他当家人。”娄怆走到娄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爷子和你想的一样,做法也一样,以至于原本所有属于我的东西被那兄弟夺走了,你说我能甘心吗?”
“什么属于你的东西…?”娄显喃喃问。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火星溅进油锅里一般,一向平静的娄怆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们的地位!老爷子的器重!哪一项原本不是属于我的?!”
这句话一脱口,连站在一边的巢槐都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父亲为了他们兄弟两个和我吵过多少次,甚至愿意将首领之位拱手让给晁寂,扶持他上位!明明这个位置该是我的!”娄怆咬牙切齿道,“他们两个只是从外地来到主城的两个废物,两个低阶妖族!晁寂他算什么!他们有什么本事被我父亲,被我们这么尊贵的家族收留?如果是你的话,你甘心看着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被夺走吗?”
……
娄显彻底被娄怆这番话震住了。
他从未想过,在娄怆眼里,晁寂和晁芃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于他而言,居然是一幕幕屈辱。
娄家在主城扎根已久,上一任首领离世前把重任悉数托付给了娄樽,但娄樽却并没有上位,他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一面安排好主城的各项事宜,一面又为下一任首领的人选而不断发愁。
现在娄怆却告诉自己,那一切本应该就是属于他的。
他埋怨娄樽不肯上位,埋怨晁寂夺了他的位置。
可是首领的位置一直摆在那里,谁能坐上,凭的是这些吗?
“你错了,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属于你,属于任何人的。”娄显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坚定道,“叔叔对他们的看重是他们用实力和真心换回来的,倘若晁寂真的没有能力,叔叔会和你赌气还是不顾妖族的未来把他推举上去?再说了,是晁寂自己通过一场场考验笼络一条条人心,才当上的总首领!”
“而你呢?你把自己困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到他们头上,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根本不在他们身上,而在你自己身上?”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又怎样?”预料之外的,娄怆这次没有争吵或驳斥,“也许问题真的出现在我身上吧,可认清不代表接受。我可以承认自己不够好,但我没办法接受,作为父亲的亲儿子,我连被平等对待的资格都没有。在他眼里,我确实是谁都可以替代的角色,但我至少也要为自己争一把,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们踩在脚下,我不甘心父亲只看重他们。”
“所以我设计这一切让晁芃消失,我也要让晁寂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他夺走了我的父亲,我就要夺走他的弟弟,公平交易,不是吗?”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想…”娄显的声音一哽,“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他们明明是无辜的,是你的嫉妒心害了你自己,害了他们所有人啊…”
“收手吧…”娄显伸手去抓他的手,不出意外落了空。
“……”娄怆朝巢槐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缓缓逼近。
面对娄显痛苦震惊的神色,娄怆最终只是道:
“小显,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
一连几天过去,晁寂没有收到娄显关于药物的任何反馈,心里也逐渐着急了起来,毕竟现在有把握的线索只有这一条。
“牧潜。”晁寂唤了一声。
牧潜闻言走过来:“首领。”
“你去找娄显问问,药的事情怎么样了?”晁寂吩咐道,“这都几天过去了,不管有没有用都要知会我一声啊。”
“是,我现在就去。”牧潜领命出门。
晁寂的眉心却始终没有舒展开,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多时,牧潜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首领……”
“怎么了?”晁寂问。
“问了问守卫,娄显这两天没来主塔,我便去他的住处瞧了瞧,他人并不在里面。”牧潜说,“我见变色龙妖的状态也不太好,似乎是很长时间没进食水了,就先把它带回来了。”
说着,牧潜便把变色龙妖捧了出来。
晁寂的目光落在那只蔫头耷脑的变色龙妖上:“没在家?或许是去娄叔家了?”
不对。
以娄显的性格,就算要去娄樽那边,也一定会把变色龙妖安顿好,而且以现在变色龙妖的状态来看,根本就不像试过药。
变色龙妖一到晁寂手上,立马焦急地转起了圈。
……
“你在这一趟。”晁寂把变色龙妖又还给牧潜,“我去趟娄叔家。”
晁寂到娄樽家的时候,见门因透气虚掩着,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娄樽正倚在榻上咳嗽,沉闷的咳嗽声听得晁寂心里发紧,他快步走上前:“娄叔,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娄樽摆了摆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寂,你知道这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不过你怎么来了,今天主塔那边不忙吗?”
“忙是忙,但有件事过来问问您。”晁寂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娄叔,小显这两天来过吗?”
“小显?”娄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那孩子也有好些天没来看我了,我还寻思着他是不是在忙什么呢。怎么,他不在主塔?”
“是啊。”晁寂闻言心一沉,“我叫牧潜去找他,他没在家里,我来看看是不是在您这。”
娄樽眉头也皱了起来:“小显确实有几天没过来了。”
“那是去哪了?”晁寂咂咂嘴,“我这还有个要紧事交给他……”
话音未落,娄樽家的门便再度被推开。
晁寂还以为是娄显,刚准备开口,然而抬头一看却瞬间愣住了,没有想到推门而入的居然是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娄怆。
娄怆提着一包药走了进来,抬眼一看晁寂站在自己面前,脚步也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首领?”
一听这个声音,娄樽也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
娄怆面色不改:“父亲。”
“你怎么会来?”娄樽脸上的皱纹并没有舒展开。
“娄怆,你这是?”晁寂也问。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晁寂问出这句话之后明显感觉娄怆松弛了一点,他微笑着解释道:“听小显说,父亲这两天咳嗽的厉害,我过来看看。”
这番状似关心的话放在他们父子两人之间确实稀奇。
见娄樽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晁寂便以为是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然得到了缓和,便关心起了另外一件事:“你刚才说你是听小显说的,你见到娄显了?”
娄怆垂眸:“见过,几天前晚上他来找过我。”
“找你说什么了吗?”晁寂松了松眉头。
娄怆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来劝我。他说他已经准备好药了,说父亲病了,劝我来看看父亲,还说父亲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我。”
娄樽不由得睁大了浑浊的眼睛。
“我觉得小显说的对,所以,做了几天心理准备,我过来了。”娄怆放低声音。
“那—”晁寂这才意识到娄怆是来说开事情的,便先一步追问道,“那小显人呢,他去哪了?”
娄怆闻言抬起头来,困惑道:“他没跟您说吗?他跟我说要离开主城一段时间。”
今天又凭一己之力把另外一个基友给熬完结了 至此我两个开文比我晚的基友都完结了 为了不被反复挑衅嘲笑,我决定明天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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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