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六目相对，嵇厄揉了不下八遍自己的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交换情报。”何忱年言简意赅道，“请我们进去坐坐？还是就在这说？”
“我们还有什么情报没有交换清楚的？”嵇厄百思不得其解。
更何况什么情报重要到要追到他的窝里说！
迟番站在何忱年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何忱年没直接告诉他:“我们在哪里说合适？”
“不说合适吗？”嵇厄揉完眼睛接着揉头，“你怎么就确定这个情报我想知道？”
“你会想知道的。”何忱年敷衍道，“安排一下吧。”
嵇厄:“……”
这是强行要求自己接待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挥挥手示意两人跟自己来。
“何忱年…”迟番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没事。”何忱年拍了拍他的手，“我会护着你的。”
两人跟着嵇厄走上高塔，螺旋盘绕的长楼梯走的何忱年都气喘吁吁，不曾想迟番走在前面居然没有半点反应，反倒听见何忱年微弱的喘息声还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伸手要去扶他。
何忱年被他这一扶，眼神里多了些意外的笑意，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借着这股力道继续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嵇厄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脚步顿了一瞬，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两人一眼，继续向上走去。
几人终于登上塔顶。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视野极好，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绵延的废墟带。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角落里堆着几个储物柜，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嵇厄拉开两把椅子移过去，自己也坐在长桌后柔软的椅子上，顺势翘起了二郎腿:“行了，还需要来点茶吗？说吧，什么情报值得你大费周章跑到我这里来？”
何忱年没急着说话，先把椅子拖到了迟番身后，环顾了一圈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自己才在旁边落座，坐定之后缓缓开口:“嵇厄，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嵇厄送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一提帮忙这个词他就和应激了一样，瞬间嚷嚷起来:“不可能，何忱年，不可能！我帮了你不下八百次忙了！我到底是妖族的首领还是你们人类的义工？！”
两人都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迟番心虚的默默合拢双腿弯下了腰:“……”
“冷静一点。”何忱年拦住要喊人把他们赶出去的嵇厄，“你帮我们的忙自己也有收益，不是吗？”
“哼。”嵇厄瘪着嘴瞧了迟番一眼。
迟番懂这一眼的含义:“……”
“说吧，这次是要我领着我的手下为你们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嵇厄还在喋喋不休，“你们人类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就行了…这次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我自己的区域里吃好喝好的还要去掺乎你们的事，真是和你合作一次就洗不清了……”
何忱年:“……”
话是这么说，但嵇厄总归还是念着给药的情分在的。
“…”何忱年忖度着从哪开口，他望望迟番，迟番还是在抿着唇低头，“你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听了吧？”
“没有。”嵇厄说，“什么事还怕被别人知道的？”
“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不要急着下定论。”何忱年示意他坐下，神色郑重道。
嵇厄一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也疑惑起来，依言坐了回去:“到底是什么事？”
讲真的，虽然一听见帮忙这个词就头大，但嵇厄心里并没有很多抗拒，上次何忱年和迟番给的药剂帮了大忙，他心里反倒是有些感激的。
“是关于迟番的。”何忱年道。
“你别兜圈子了，想让我怎么做直接说就好了。”嵇厄听得心急，“小家伙怎么了？”
何忱年闻言也不再绕圈子，伸手握住迟番微微发抖的手:“嵇厄，迟番是妖族。”
话脱口的一瞬间，被握住的手还是明显瑟缩了一下。
“……什么？”嵇厄这下是真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他站起来伸手要去摸何忱年的额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打开了。
“何忱年你烧糊涂了？”嵇厄皱起眉头，“想让我帮忙我会同意的，不用用这种方式来博取…”
“我说的是真的。”何忱年打断他，“亲眼所见。”
“你闭嘴。”嵇厄转向迟番，“小家伙，你自己说。”
“…是真的。”迟番眨眼的频率变快了，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我…”
“你是妖族？”嵇厄上上下下打量他，“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人类小队的队员吗，你们两个今天约好了来耍我？”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何忱年道，“我今天是来找你想办法的。”
“停停停。”嵇厄还是不肯相信，“你怎么证明你是妖族，你在人类小队里呆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妖族？”
说是耍他，但这两个人有什么必要呢。
“…怎么跟你说呢。”何忱年深吸一口气，将迟番的入队经历娓娓道来。
迟番越听头越低，仿佛自己的罪行被一项项揭露一般，他顶替的根本不存在的角色和经历如同泡泡一般破碎在了何忱年和嵇厄面前。
“等等。”听完何忱年的叙述，嵇厄眉梢剧烈一跳，“他不是一开始就在你们小队里的？”
“不是。”迟番鼓起勇气抬起头，小声道，“队长是在废墟区收留我的。”
“哪里？？”嵇厄脱口而出问。
迟番被他这个阵仗吓了一跳:“废，废墟区。”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嵇厄继而问何忱年。
何忱年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大概三四个月之前，你记得我们第一次交锋吗，那个时候大概是捡到迟番的第七天。”
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
“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他有妖族形态？”嵇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何忱年，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我有什么理由来耍你？”何忱年察觉到他的反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家伙。”嵇厄道，“你现在展示出来给我看。”
“啊？”迟番被嵇厄这句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何忱年。何忱年正要开口替他解围，迟番却抢先一步，咬了咬牙：“我……我控制不了。昨天晚上是无意识的情况下露出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触发。”
嵇厄逼近一步：“那你昨晚是怎么露出来的？什么情况下？”
“我也不知道。”迟番嗫嚅道。
“你知道了什么？”何忱年挡在迟番面前追问道。
“…这本来是妖族内部的事，我也从来没想过会和人类扯上关系。”嵇厄声音低了几分，道出了妖族内部互传已久却故意装作不知情的秘密，“大概在四个月前，妖族主城出了件大事，我们总首领的亲弟弟，在秘密率队去与人类寻求合作的路上离奇失踪，生死未卜，最后出现线索的位置，就是在废墟区。”
“事发之后，总首领派出很多人去找，但都没有下落。”嵇厄心里怎么都不肯认定有这么巧的事，尤其自己又和这支人类小队打了这么多次照面了，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迟番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震颤。何忱年也愣住了，握着迟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塔顶的呼啸声。
“你现在还是想不起之前的事？”嵇厄问。
“对。”迟番点头，“我一想就会头痛。”
“你是怀疑，”何忱年喃喃道。
“我并不清楚总首领弟弟的妖族形态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弟弟长什么样子，但你出现的时机、地点，全都对得上。”
“兴许，我是随行人员里的一个呢？”按理说找到了有关自己身份的线索迟番应该高兴才是，可他现在不仅不高兴，而且满心都是恐慌，他认为自己只是妖族芸芸众生的一个普通人，因为一些意外才失去记忆，怎么会与妖族总首领挂上钩，“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何忱年也问：“如果迟番真的是你说的人，那他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废墟区？他不是率队去与人类寻求合作吗？我们这边自始至终没有收到任何有关的通知，而且队伍呢？随行的人呢？
“随行的人…”嵇厄脑子的运转速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将过往几个月忽略的种种细节拼凑到一起，又得到了一条更加能说服自己，却同样难以置信的线索，“对了，你还记得缠在你脖子上的那只变色龙吗？！”
“记，记得。”迟番一想起那只变色龙还觉得脖子上的皮肤隐隐作痛。
“那只变色龙就是随行的护卫队队员之一，他受了重伤，所以才会严重异化。”嵇厄一拍大腿，“所以他那天去缠你的脖子，根本不是攻击你！而是他认出了你！”
“那类妖族对气味和记忆非常持久，哪怕他认不出你的脸，也能认出你身上的气息…”嵇厄越说越把自己说服了，一个巧合是巧合，一群巧合可就不是了。
所以那条变色龙凭借痕迹和气息找到迟番，不惜一切也要缠在迟番的脖颈上，在强行分开后多次想跑回去，那根本就是一场无人发现的指认！
“我…不会吧。”迟番喃喃低语，“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怎么会一点都记不起来…”
震惊的不只是迟番，还有何忱年。
他原本也以为，迟番只是一个出了意外的妖族，阴差阳错被自己捡了回来，怎么会和妖族总首领扯上关系？
命运在无意间掷下的骰子，跟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落差未免有些太大了。
“你没骗我吧？”现在反问的轮到何忱年了。
“现在最好的证明办法就是让总首领见你一眼，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弟弟…”嵇厄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
“不，不不不不。”迟番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不可能，一定不是我，是你搞错了。”
何忱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迟番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迟番踉跄了一下。
“何忱年，我们回去吧。”迟番哀求道，今天嵇厄说的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这两天遭受的事情太多了，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我们回去吧，就当今天没来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忱年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他何尝不想就这样带迟番回去，让迟番按部就班的留下，如果迟番真的是嵇厄所猜测的那个身份，他们势必要分离。
可是迟番嘴上虽然说着“就当没发生过”，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挣扎和不安。
昨天还在信誓旦旦说要找记忆的人儿，今天怎么会轻易放弃呢，他认为迟番是和自己一样，觉得割裂感太重了，一时难以接受。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他不能忘了此行的目的。
而且嵇厄刚才讲到了，妖族总首领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倘若自己私自把迟番留下，抛去族群因素，对这个日日夜夜寻找弟弟的哥哥来说，会不会有些太不公平了？
“其实越想越能对得上。”嵇厄看着迟番的眼神，好像第一天认识他，“高等妖族，通常都是用意念来控制妖族形态的显现与否的，你现在失去记忆，就相当于意念的控制力被磨掉了，所以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形态。”
迟番还在一个劲的摇头否认，何忱年面对着他的抗拒和慌乱模样，终归还是有了动作，他的拇指蹭过迟番的颧骨:“迟番，你听我说好吗？”
迟番抬起头。
“昨晚你亲口对我说，你想要找回记忆，这些你都记得，所以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何忱年温柔的注视着他。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这样怎么对得起你…”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何忱年道，“你是什么身份我接受不了呢？我也不希望你强迫自己不去找回从前的记忆，只是为了留下。”
何忱年继续道：“你说的‘对得起’，是指什么？是指你如果是妖族总首领的弟弟，就会和我站在对立面？还是指你可能会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如果是前者，那你多虑了。我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判定他是敌是友。更何况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互相不清楚么？”
“如果是后者，那也不是你对不对得起我的问题。那是我们两个人要一起面对的问题。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只要你不违背内心的意愿、不会后悔，你的所有选择我都会尊重。”
【剧情有话说】:
嵇厄:（拨通电话）喂首领，我找到你弟了。
其实何忱年在震惊之余也会感慨自己喜欢的人在妖族也是如此的牛x且能担大任
小迟的恐惧和抗拒其实就是源于极强的割裂感，过去的自己在一瞬间全崩塌了，所有的幻想侥幸瞬间被搅碎了，有人告诉他现在这个平凡的你是假的，他害怕这个新身份会颠覆他现在知道的一切，还有，他害怕失去在生存小队的归属感，更害怕失去何忱年。但是他也不甘愿活在真空里，记忆的空洞感是他长期痛苦的来源，现在好不容易得到填充，他不会轻易放开，而小迟一时间是理不好这么多情绪的，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需要有一个人理解他并引领他梳理好这些想法，给出建议，同时，他需要他喜欢的人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边。
如果这个人是何忱年，这些就都可以做到哦。
【作者有话说】:
笔力配不上野心，有看得出来我爱用排比句吗。。大家凑合看吧。
二十章之内完结倒计时，再不完结从春天拖到冬天了。暑假班马上要变成寒假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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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