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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晁寂离开后讲起。

晁寂离开后,娄樽又拉着迟番,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桩桩件件似真似幻的往事又使得迟番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惚之中。

娄樽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总之你能回来就好,记忆咱们可以慢慢恢复,你哥哥这几个月可急得不轻。”

“嗯。”迟番安慰道,“回到主城的这些天,我也能看出哥哥的疲惫,我也想为哥哥分担一些重担。”

“好孩子。”娄樽拍了拍他的手,“从小就懂事,你哥哥知道你这份心,肯定会很高兴。”

话说到这,娄樽不禁又想起娄怆从前的冷言冷语,那些话与现在眼前晁芃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娄怆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娄樽希望他的心里有如晁芃一般的体贴明事理,哪怕他不说。

迟番点头,正准备应和,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迟番以为是晁寂,正准备起身去开门,却蓦地被娄樽摁住了。

晁寂敲门之后通常会向屋子里喊上一声,而这几下敲门声之后却没有任何动静,显然不是晁寂。

“小芃,”娄樽心里有了猜测,“你去里屋躲着,不要出声音。”

迟番不明所以,但见娄樽的敛了神色,便也应了声走进内间。

待到迟番藏好,娄樽才慢悠悠走向门口,果不其然,临近门口时,门外传来了冷淡的男声:“父亲,您在家吗?”

是娄怆。

娄樽显然早有预料,答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门:“你来了。”

“在休息吗?”娄怆浅浅问候了一句,随后便进了屋。

娄樽没回答他这句话。

娄怆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反正他本来也只是来走个流程,不论娄樽愿不愿意原谅他。

“父亲,您今天的药吃了吗?”娄怆又问。

这次娄樽答道:“吃了。”

“那就好。”娄怆问完,照例准备收拾一下卫生。

然而他的目光在注意到桌子上的两杯茶水时,突然顿住了。

他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圈,没见到其他迎客的东西被娄樽摆出来。

他现在几乎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理智抑制住了他立马开口询问的冲动。

娄怆俯身,半长发垂落在耳侧,屋内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娄樽一如既往沉默着看他收拾卫生,自那天娄怆登门求和之后,父子二人并没有明显的破冰,但娄樽也不再将娄怆拒之门外,沉默成为了父子二人之间的常态。

“父亲。”娄怆擦桌子时,伸手举起桌子上的茶杯,状似随意问道,“是有客人来了吗?”

娄樽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茶杯,心里一惊。

时间太仓促了,仓促到他根本没办法抹消掉迟番来过的所有痕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娄怆注意到了异常。

而且这个稀松平常的问题,自己不回答,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没谁。”娄樽心想娄怆也不会多问下去,便准备打发了他。

“那看来是我认识的人了。”不料娄怆却没有放任娄樽糊弄自己,加重力道把杯子扔回桌面。

其实娄怆并没有把内心表现出来的想法,奈何行动一时间失了控。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连带着茶水也晃出来了一些。

“你这是干什么?”这个行为实在是太过扎眼,娄樽皱起眉头。

娄怆视若无睹:“没什么,只不过父亲还是不愿意原谅我,我觉得自己很失败罢了。”

“什么意思?”

娄怆的眉心拧出一个浅痕,那副神情显得愈发阴郁难测。

随后他开口:“您不理睬我的关心和问候,也不回答我的问题,这不是摆明了不原谅我吗?”

娄怆被这抢白噎了一下,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有哪一次把你关在门外吗?”

“您现在的反应,我情愿您还在赌气。”娄怆握紧了手里的扫把。

“那我问你。”知子莫若父,娄樽实在是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便直接把话挑明了,“你的关心和问候,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娄怆心头一动,但他话里的疲惫感不减:“父亲,您还在怀疑我。”

“不是我还在怀疑你,只是凭对你的了解罢了。”娄樽说,“娄怆,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别怪我说话难听,放在旁人眼里看,恐怕是只会被认作虚情假意。”

“我虚情假意?”娄怆嗤笑一声。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娄樽懒得与他争辩,“也没什么可瞒的,那会小寂来过,东西我还没收拾罢了。”

一听见晁寂这个名字,娄怆的脸冷了下去:“我说呢,这么愿意叫旁人看待我。”

“娄怆。”娄樽说,“你又来了。”

又一次,又是这句话。

每每娄樽看到自己对晁寂的反应,都会出言喝止,哪怕现在他们父子还没有重归于好,但在维护姓晁的这件事,娄樽还是毫不犹豫。

“我怎么又来了?我表现出来了什么吗?”娄怆把扫把往凳子旁一搁,“父亲,我还是想问一遍那个问题,在您心里,我和他们相比到底谁重要?”

迟番在屋里百无聊赖的待着,屋子里的檀香味很重,摆件他也不敢动,床也不敢躺,干脆时不时在鼻子面前扇一扇,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

门的隔音性还是不错的,迟番听不太清外面的声音,但是娄樽还没有来找他,他就知道不能主动出去。

但不知怎么,外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迟番目光微滞,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他再次来到门前,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外面的争吵声瞬间清晰了不少,娄樽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带着怒意。

而在听到另外一个声音的一瞬间,迟番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为什么?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在见到娄樽时心里生出的隐秘寒意,在无数个梦境里见到的模糊朦胧的轮廓,在他即将抓住真相时就消散的黑影。

“我也很想问问你,怆儿。”娄樽脸涨得通红,他的年纪显然已经不适合参与如此剧烈的争吵了,“为什么你总是对小寂和小芃这么有敌意?”

半长的发丝遮住了娄怆大半张脸,只能看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可以称得上是翳然的微笑:“为什么有敌意,那父亲,这么多年您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要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是你的儿子,我骨子里淌着的是你的血!”娄怆扬声道,“我厌恶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理由,您不应该事事以我为重吗?更何况我曾经向您说过那么多次理由,又有哪一个入了您的耳朵呢?”

“您知道吗,是因为在您面前,我才懒得掩饰。”娄怆自嘲笑笑,“您还记得吗,在我小的时候您告诉过我,孩子是可以在父母面前展示一切的,哪怕是不悦。您早就不记得了吧,因为是在他们兄弟来主城之前,有的时候我真想走进您的回忆里看看,您最开始的记忆是不是定格在了他们来到这里之后。”

“是,我记得。”娄樽苦口婆心道,“可是怆儿……”

“我不想听!”娄怆提高声音,“可是的话您已经说了很多了,我想要的只是一句道歉,仅此而已,我不甘心!”

争吵声实在过于激烈,迟番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担心娄樽的安危,他将门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目光透过缝隙落在门外对峙的两人身上。

娄怆一只手扶住胸口,表情满是急切。

另外一个人身形颀长,背对着他,头发披在肩上,双手突出的骨节在逆光下格外明显。

迟番心里着急却也不能贸然上前阻拦,正欲将门合死,恍惚间却瞥到了那人侧头时的半张脸。

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眼睛,以及泛着的狠意。

那一瞬间,迟番的大脑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般。

无数他苦苦渴求的画面从更深的脑海里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一股脑冲进了他的记忆里——

废墟区残破的夜色,空气中弥漫的药水味……

他所经历痛苦的始作俑者,在许多画面中始终残缺空白的那张脸,终于在今天露出了真面目。

与眼前的男人全都对上了。

“娄怆…”迟番捂住心口,眼神还是茫然着,嘴里却反复念叨起了这个名字。

对了,是他,就是他。

迟番全都想起来了。

那时,他主动向哥哥请缨承担起和人类协商的任务后,便与护卫队的随侍一起出发了。

那时距离人类境地已经不远了,他们在废墟区休整时,遇到了自称是计划有变前来通知他们的娄怆。

娄怆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妖,护卫队里有人认识的,说是曾经在主塔里的护卫队员。

迟番一向对这个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哥哥信任不疑,便率几人跟着他们去了另外一处。

谁料这是他们一早布置好的陷阱,等到迟番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晚了,守在外面的护卫队员已经悉数倒下,生死不明。

而他也被娄怆拖入那个地下密室,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段痛苦回忆迟番已经不敢再想,他只记得最后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他抓住娄怆的衣角,声泪俱下地问。

他想不清楚,他想不清楚娄怆为什么要这么做。

娄怆一把把他甩倒在地,尘土飞扬,也就是在那时,两段记忆里的话重复到了一处。

“要怪就怪你哥哥,还有你们兄弟两个那该死的善心。”

善心,善心,善良些又有什么错呢?

迟番不明白。

最后,娄怆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支药剂,那针管里荧蓝色的液体使得迟番浑身一抖。

娄怆脸上是惯有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令迟番如浸寒潭:

“你可以体会一下做人类的滋味了,到时候你再决定还愿不愿意和他们合作。”

“如果你哥哥知道告别时的那一面是你们兄弟两个见到的最后一面,他会难过吗?”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恢复记忆,你的人类同伴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们又会怎么看你呢?”

“看吧,说是惩罚你哥哥,但你似乎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呢。”

这只能抑制妖形,封存记忆的药,打入了迟番体内。

然后,记忆重置,一切回到最初。

他成为迟番遇见何忱年等人、何忱年带他回到驻地、他正式留下、一次次外勤、得知一丝真相、何忱年对他表明心意、再到如今。

一切的一切都如娄怆预料的那般。

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人类,如果不是一次次意外,恐怕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迟番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整个人被淹没在了冰冷刺骨的往事之中,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恢复记忆的情状,可终究是世事无常,上天又一次和他开了玩笑。

他甚至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

他以为的亲人,是伤他最深的人。

这冲击实在太大了,迟番死死捂住嘴向后退,却因为腿脚发软跌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桌角的摆件也应撞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外,娄怆和娄樽争辩的声音停住了。

娄怆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异样:“谁在屋里?”

娄樽不加掩饰的慌了:“东西掉下来而已,没有谁。”

娄怆怎么可能相信,娄樽越掩饰越有鬼:“这样啊,那我去给父亲捡起来,可别摔坏了。”

迟番跌坐在地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如擂鼓。他下意识地想找地方躲起来,可这间屋子陈设简单,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却还是软的,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于是,他与拉开门的娄怆撞了个四目相对。

娄怆显然没想到迟番会出现在这里,一瞬间怔住了。

“小芃!”娄樽见迟番摔倒在地上,也顾不上掩饰了,急忙上前,“怎么了这是,没伤…”

“是你。”

迟番没有回答娄樽的话,目光反倒死死锁在娄怆脸上:“是你。”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什,什么?”娄樽也愣住了,伸出的双手停在了半途。

看到迟番的反应,娄怆不难意识到了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无视娄樽难以置信的神色,娄怆对着迟番粲然一笑:“原来,你才刚想起来啊。”

我来啦~这是最后一把小刀子咯,大概还能写个15章(?至于娄怆也不用心疼,娄樽做这一切自然不可能没有对他的考虑,对他陪伴有缺失也许不假,但他伤害了很多人确确实实是真的!

而此时此刻身在驻地的何忱年还在苦苦等信,有0个人告诉他老婆丢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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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