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是现实的回声,是**折射成实态的媒介。
在无数次梦境里,娄怆都想赶在晁寂晁芃到达主城之前,抢先把他们赶走。
他想拽住父亲的衣袖,阻止父亲收留他们。
他想对父亲说,自己会很乖,会努力,我会比其他的妖都要优秀。
您不要再收留别人了好不好?
可每一次他都会晚一步。
梦里的父亲总是笑得很开心,那笑容始终是四份,因为要面对四个孩子,他拿到的那份似乎永远是最淡最薄的。
于是他在梦里、在现实里都学会了另一种方式。
他拼了命的证明自己不比他们差,可无论他怎么追,那道目光始终在前面一点点,永远差那么一点距离。
他从没追上过,父亲的选择也不是他。
……
娄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乌黑的天花板,任由意识从梦境过渡到现实,随后面无表情的起身洗漱整理。
为了不让娄显失踪引起怀疑,他必须把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好。
他要想办法把嫌疑引到娄显身上。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拿起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按下机关,一个隐秘的入口出现在地板上,他沿着石阶一步步走进了地下室。
好歹娄显还是和自己有那么一丁点血缘关系的兄弟,娄怆也不是人性全无,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关在了密室里。
他没有动过杀娄显的念头,左不过是这么养着他,哪怕一辈子,不也就这样顺下来了。
走到通道尽头,娄怆推开一扇铁门,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呀声。
娄显就蜷缩在墙角,手脚都被镣铐限制了行动,他听到开门声,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抬起头来。
娄怆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把托盘放到木桌上:“这是你今天的食水。”
娄显没有回应他。
娄怆把他昨天的碗碟收起来,准备离开。
“你打算一直这样演下去吗?”娄显突然问。
娄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要是老实呆着,我不会为难你。”
“不为难我?”娄显嗤笑着反问,“把我关在这样的老鼠洞里,就叫不为难我?”
“那你想怎样?”娄怆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倔强的神情,“你应该庆幸我们还流有一丝相同的血,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耽误我的时间?”
“你真可怜。”娄显说,“你伤至亲伤的最深,却希望所有人都理解你、捧高你。”
这句话出来,娄怆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仿佛日夜纠缠的噩梦化作了实体,从娄显嘴里再次一字一句吐出来砸到身上,冰冷刺骨。
娄怆缓缓抬起头来,他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娄显,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澈,清澈到能映出他内心所有的狼狈。
“我只是不想和你一样蠢罢了。”娄怆说。
蠢到有什么要什么,蠢到抛弃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只敢屈居下流。
“你以为你聪明,比你聪明的大有人在。”娄显这几天多次尝试逃跑无果,现在已经开始靡计不施了,不知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士气,还是单纯的想要震慑娄怆,他居然直接嚷嚷起来,“晁寂他们早就开始探知事情的真相了,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既然小芃已经找到了,只要等他回来,就会真相大白!”
“找到了又怎么样。”娄怆冷笑一声,通过上次在娄樽家的试探,他能看出来晁寂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那小家伙还在失忆,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很快就会恢复记忆了!”娄显一急,直接脱口而出,“晁寂已经拿到能恢复记忆的药了!”
“你说什么?”娄怆问。
娄显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扯起嘴角笑了笑:“怎么,哥,你怕了?晁寂已经从另外一个首领那里拿到解药了,想必不多时就会把晁芃接回来,等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做呢?”
……
“药已经注射下去了吗?”晁寂盯着桌子上蔫蔫的变色龙妖,“这怎么没有反应?”
“已经注射下去了。”牧潜说,“嵇厄不是说,这个药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吗,首领我们再等等。”
自从离开娄显之后,变色龙妖状态似乎一直不怎么好,无精打采,如今注打进一管药之后更是蔫头耷脑,半点精神气没有。
“小芃呢?”牧潜问。
“还在睡呢,昨天晚上听我说了大半夜,记起一些事情估计要耗费不少精力。”晁寂道,“我也不想看他这么痛苦,对了,娄显的事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这段时间派出去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各区域首领也说没见过这号人。”牧潜道,“就像整个人在主城凭空蒸发一样,真是奇怪。”
“我还是不觉得这件事会和娄显有关系。”晁寂皱起眉头,“之前他一点破绽都没有,这会消失没有线索倒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能发现的。”
“会是什么呢?”牧潜随即问。
“我哪知道,第六感罢了。”晁寂拍了拍头,叹息道,“本来还打算今天带小芃去娄叔家的,想起来今天又是例会日,看来得明天了,等他醒来你就先照看着。”
“是。”牧潜应下,又有些迟疑地问,“不过,这样合适吗?”
“娄叔家,没什么不合适的,从小长大的地方。”晁寂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外袍,“再说了,娄叔也担心小芃。对了,小芃认出你了吗?”
牧潜笑着摇摇头:“没有。”
“唉。”晁寂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苦笑道,“别放在心上。他现在连我这个亲哥哥都是靠感觉认出来的,等他慢慢想起来就好。”
“嗯,不着急。”牧潜点头,“不管怎么说,人能找回来就好,剩下的顺其自然。”
“说的是啊,真的是要感谢上天了,让小芃遇到的是好人。”晁寂披上外袍,“行了,我先去了。”
妖族研究所。
说是研究所,不过也只是两栋挨在一起的房子,并没有安置在塔里,看上去与普通住宅无异。
“哎,娄老师,你怎么来了?”研究所的人在看到进屋的是娄怆时,或多或少都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也不怪他们讶异,研究所的人都知道娄怆当初拒绝了晁寂的邀请,否则如今在研究所也必定是个响当当的头号人物。
当然,尽管娄怆没有进入研究所,他在生化各方面的知识水平依旧居高不下。
娄怆对着屋内或掩饰或不掩饰的众人,面不改色:“我来取我父亲的药。”
“哦,是这样啊。”研究所的几人如蒙大赦。
平时有些疑难杂症,研究所也会帮着看病开药,特别是娄显也在这里工作,所以研究所的几人对娄樽的身体状况也是有了解的。
“娄老师稍等,我去取。”一名研究员转身进了药间。
“小显还没有消息吗?”见那研究员进去,娄怆又装似关心问道。
有没有消息他最清楚了,人是他抓的,现在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给几人留个好印象罢了。
另外一名研究员闻言遗憾地摇着头:“我们也去问过总首领了,一直没有娄显的消息,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唉。”娄怆恰到好处叹了口气。
研究员立刻安慰他:“娄老师你别担心,娄显为人敦厚善良,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但愿如此。”娄怆作势抹了抹脸,“总首领他们也在用尽全力找了,只愿小显没事就好。”
“总首领最近确实一直忙在这件事上,为了让娄显照顾的重伤员开口,连偏方都用上了。”娄怆的话立刻引起了研究员的共鸣,“没有来历的药都敢用,真是无计可施了。”
娄怆听到这话,心头微微一动。
“什么偏方?”他随口问道。
好巧不巧,这个派去给变色龙妖注射药物的研究员对娄怆崇拜无比,立刻回答道:“就是昨晚啊,总首领派特使拿了一剂药来,让我给那个重伤的护卫队队员……”
“哎!说什么呢!”里间的研究员拿完药出来正好听见两人在说起这事,立刻厉声喝止了他,“研究报告写完了吗?”
那研究员自知失言,脸色一白,讪讪闭上了嘴,低头假装整理桌面上的器具。从里间出来的那位年长研究员快步走上前来,将药包递到娄怆手中,笑着岔开了话题:“娄老师,药取好了。您回去记得叮嘱您父亲按时服用。
娄怆接过药包,面色波澜不惊:“麻烦了。”
待到他走后,年长的研究员立刻沉下脸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首领交代过,这件事不许往外传。你倒好,差点全抖出来了。”
年轻研究员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我……我也没说多少嘛……而且娄老师又不是外人……”
“什么不是外人,你和他是家人啊?”年长研究员打断他,“遵守规定,不该说的少说。”
“知道了。”年轻研究员耸了耸脖子。
不过,
他心里也有一个疑问,
娄樽生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一直是娄显在跑前跑后地照顾,怎么在那时没有听到娄怆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