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到班的时候。江迹野很罕见的起的早。
班里面除了段南墨,就只剩下他了。
段南墨正坐在位置上看书,很认真。
江迹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有些别扭。
昨夜对他发脾气着实是不应该,江迹野一想起来就有些尴尬,温润的触感似乎还在唇角有所残留。
闹了别扭,段南墨还想着请他吃饭,他却是那样的态度,就算这样段南墨竟然还冲他笑。
要道歉吗?他咬了咬唇。
他果然还是讨厌段南墨。
他可真卑鄙呀。
一连一周的雨,天气难得的晴朗。
深秋天,眼见着是要入冬了,窗外倒还有蝴蝶在飘,翅膀载着晨起的霜雾,散在空气里,飞了。
他不知道段南墨会怎么想,会和他这样脾气差的人继续和好吗?
江迹野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手脚僵硬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察觉到身旁有一道视线一直盯在他的身上。
江迹野随手捞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努力的忽视着这条视线。
余光却瞥见段南墨肩膀打着抖。
笑什么?
江迹野忍不住看了过去。
视线就这么直直的对上了。
段南墨在笑,眼睛很弯,皱着眉正呆傻的望着他的自己就那么直勾勾地倒影在他的瞳孔里。
“你笑什么?”江迹野问。
段南墨笑着伸出手,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要躲。用指肚轻轻的捻了捻他的唇角:“江同学,你嘴角的牙膏沫没有冲干净。”
江迹野动作僵硬了一瞬,旋即拍开他的手,躲开了触碰:“哦。”
段南墨没说什么,只淡淡地撤回了手,很淡的笑了一下。
“江同学,我说你到底要拿我的书到什么时候?”
江迹野呆了一下,没过脑子,开口就下意识的反驳:“谁拿你书了?”
说着,自顾自低下头,翻起了书。
很干净得书页,干净到一个字都没有。江迹野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回望向段南墨。
段南墨忍着笑,伸手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用着张狂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段南墨”。
这字说起来还是江迹野写的。
事情还是要追究到开学第二天,下午发书的时候。
当时换完班,一开始他的同桌是个很文静的女生,江迹野没怎么留意,同桌了一个星期,还没记住人家叫什么名字。反而是对自己的后位记忆犹新。
段南墨是坐在江迹野后面的。
班长抱着几摞厚重的课本,从前往后传。传到江迹野这儿的时候,就发现人睡着了,后面只剩一排。
偏偏最后一排的段南墨也不见着急,慢慢悠悠的也不叫醒他,也没说自己没有书。
直到他起来了,桌子上一摞书,一个个翻开胡乱写上名字。
正要再睡,肩膀就被从后面用笔轻轻的推了推。
江迹野忍着满脸的戾气回头,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段南墨冷着一张像是谁欠他钱了的脸,问:“同学,我的书呢?”
书?什么书?
江迹野脑子浆糊似的搅了搅。
哦,对,今天新发书了。再一转弯,不过他好像忘传给后面的人了。
江迹野纵使是有再大的起床气,但架不住他理亏,也属于有气没处撒了,态度直接一个紧急大转弯。
“……忘了”
偷偷摸摸的扭回头去,看这两本课本上顶着个硕大的他的名字,紧急开始修。
课文交到段南墨的手中时,段南墨看着书籍扉页上被划掉的名字顿了顿,又敛起眼皮,抬眼看了眼江迹野。
江迹野有些做贼心虚,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帮你写名字了。再看眼睛给你扣了。”
“没什么,江同学字写的不错。”
他身子一僵,慌忙转过头:“也没有……”
“谢谢江同学了。”
江迹野迅速合上书,呵呵了一声:“拿错了。”
搞得像谁想拿他东西似的,还年级第一呢,连个笔记都不做。
江迹野在看书与社死之间选择了睡觉。
晚安吧,这个操蛋的世界。
段南墨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儿,很好心的解释了一句:“没关系,拿错书不丢人的。”
江迹野:“……”
江迹野不想说话了。
江迹野决定以后就做个会说话的哑巴。
他有些悲切地想。
关于他每一次好像遇见段南墨就没有什么好事,似乎总是在出丑。
这世界上最悲痛的事情,最莫过于在讨人厌的死对头面前出糗。
他觉得他已经全方面的输给段南墨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怎么说呢?
其一,他的成绩比不过段南墨,此为一败;其二,他的身高比不过段南墨,此为二败;其三,他总在段南墨的面前出丑,此为三败。
谢谢,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了。
当然,段南墨本人是并不知道江迹野内心这丰富的想法的。他一直刷题刷到上课。
早读快上课,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来了,许承应一如既往的卡着点进班,看班的老师推了推眼睛,看着许承应嬉皮笑脸的模样有些无奈,但碍于他实在没有犯规,也只好放他进来。
许承应一进来就前后左右的聊,大有一副高山流水,谈天阔论的模样。
江迹野没搭理他。
自讨没趣的许承应只好无聊的骚扰起了他那个疑似患有自闭症的同桌——谭松俞。
“阿野有了美色忘兄弟,自从旁边坐了一个段大帅哥以后,我就不是你最爱的小宝贝了吗?”许承应戏精附体,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江迹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伸出两只手指头,慢慢的将他的头掰了回去,嘴里冰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无情。”许承应扯着袖子,神情夸张,哭哭唧唧的倒在谭松俞的怀里。
江迹野:“……病的不轻。”
第一节是语文,对比于其他的学科,江迹野表示还能接受,至少他不听讲,光靠蒙也能考个80多分。
就他那个总成绩250的卷子,一班的成绩都是靠语文了。
文言文虽是有些晦涩,但好在半蒙半就的也能顺下来。
但听了一节课以后,第2节上数学的时候就已经败下阵来了。
江迹野抬头看着半面画着几何图形,半块儿画着函数公式的满满当当的黑板,一时陷入了沉默。
数学这种东西,一没底子,二没天赋,三没基础,就依照他这九年义务还不一定说明白的弱智水平,能考及格?欧拉都能气活过来。
就这么索然无味的听了半节课天书,江迹野但时间不可抑制的偏向了段南墨。
这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开学以来到还从没见过他考过几次低于年级前五的。
第一更是拿到手软。
奖状名额,演讲名单,他必然是榜上有名的。
光荣榜上的大头照,一年半来都从没见掉下过,可以说是破了校记录了。
听传言说高一有一次月考,不知道是怎么了,段南墨考到一半突然表情不安,入考场30分钟,后面空了两道大题就交了卷,急匆匆的就往外跑,几个老师拦也没拦住。后来的英语压根没考。
可想而知的,他那次考试直接掉到了年级百名开外。
校园墙上传的沸沸扬扬,都以为是神的陨落。
结果下一次月考的时候,直接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
至于那天是真是假,江迹野是听许承应告诉他的,因为那次月考他压根没来,被要债的堵了。
当时江景齐投资失败,又赔了一大笔,连夜收拾东西,不知道跑路到哪了,留下一地鸡毛。
江迹野带着奶奶躲了三天,期间被找到一次,对面人多势众,没跑成,挨了顿打,小腿骨折,在家里躺了两周,就一瘸一拐的又回去上学了。
后来还被班里的同学传成,在外和黄毛约架,打输了;还有什么和隔壁一高混混头子抢女生,被围殴了云云。
有甚者还把他传成了杀人犯。
“你是坐了牢回来了吗?”那是当时和他同班的一个长得精瘦的男的见他第1面的时候说的。
这个人,江迹野只是很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过了几天,那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了太多人,说的考试作弊,欺压勒索低年级同学,被劝退了。
许承应告诉他的。
江迹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谣言就变成了:阳城第7实验高中,高二6班的江迹野,走后门儿上学,打压陷害同学,逼迫同学退学。
江迹野:“……”
其实他想如果这些人真的有注意过他的生活方式的话,应该也就不会觉得一个每天馒头就咸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会有能力走后门上高中了吧。
更别提什么权力打压同学了。
这事说起来也挺好笑,就因为开学的时候,江迹野穿了一件他奶奶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盗版大衣。
为了庆祝他考上高中的礼物。
恶意就是从这件衣服而来。
后来一搜,呦呵!还是个名牌的高仿,正品要一千来块,他穿的是地摊上八十块钱淘的,做工很不走心,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品牌字母印反了字。
就是这些如此可笑而拙劣的谣言。
当时那段时间,学校里认识他的,见了,都是绕道十米远的走,生怕和他染上一丝关系。
不过江迹野倒也不在意,随他们怎么说了,毕竟他永远也管不住一张又一张的嘴。
造谣是没有成本的,可受害者却要付出本不属于他的代价。
如果说那时唯一温暖的,就是那段时间,江迹野的桌兜里每天总会出现一张带有野百合的便签纸和一颗茉莉糖。
糖果很甜,纸条很短。
紫色的背景纸上映着淡淡的白百合花,和一段话。
他说:你还有很多个明天,和很多个来日方长。
他说:你很勇敢。
他说:你没有错,你没有做过,我相信你。
他说:江同学,你很好,你很善良,热心,勇敢,我从来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每一句的后面,都会歪七扭八很不走心的画上几个笑脸的图案,或者一朵小红花。
江迹野在班里问过两次,底下众人面面相觑,始终没人认领。
江迹野有些不耐地敛下眼皮,表情很冷:“不说也请麻烦不要再写了,如果下次在我的桌兜里再出现这种废纸。以后我都扔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每次都是淡淡的看完了纸条,然后很不耐烦的,小心翼翼的将纸条夹在一只棕灰色的牛皮活页卡口本的内封里。
写着一封信的人一定是个傻子,才会相信他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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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野百合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