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脂和裴静瑜离开的时候，还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阿姐。”
当今的天子声音格外近亲，让人听着便知道，他们关系应当很好。
“静瑜姐姐。”江脂眉头微皱，瞧着出来后就一直神情恍惚的裴静瑜，不解地低低唤了一声。
“嗯，嗯？”裴静瑜点了点头，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随即自然而然地对江脂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了，小脂？”
江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在一片沉默中，裴静瑜轻轻抓住了江脂的手臂，声音像是沙哑了些：“小脂，我们……先走吧。”
江脂一顿，随即搀扶着裴静瑜离开，此时的她感觉到，裴静瑜身子有些僵硬。
不，更多的是恍然无措。
江脂眸光一转，却是更加不解，唯一能确定的是。
是……这次见过翡姑姑以后，静瑜姐姐才变得不对劲起来。
待回到自己居住地时，江脂瞧见了裴静瑜的夫婿，那位临平伯的世子崔林安。
江脂正要叫他一声，却被裴静瑜拉住，声音都晓得有些急促：“不用叫他。”
言罢，江脂侧眸瞧见裴静瑜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凝望着崔林安，这位自己夫婿的目光虽然仍有几分欢喜，却多了一些黯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脂，我没事了。”裴静瑜松开了江脂，温和地说道。
“你快去陪陪大哥吧。”裴静瑜笑了笑。
“我……”江脂想要继续询问，却在裴静瑜的目光下止住了声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静瑜姐姐。
裴静瑜轻轻理了理江脂鬓边的头发，低低道：“小脂，快点去吧，他在等你呢。”
说完，裴静瑜轻笑，示意她看不远处。
不知什么时候，崔林安和裴成选已经碰头遇见，正商量着什么。
江脂低低答应了声，迈开了步伐。随后，她微微一顿，转过头来：：“静瑜姐姐，遇见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江脂说得认真。
裴静瑜展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
待到江脂离开后，裴静瑜蓦地按住胸口，表情似喜似悲。
片刻后，她垂眸敛住所有神色，抿着唇，回望了一眼出来时的地方。
“这样也很好啊。”裴静瑜闭上眼眸，唇角微勾。
她想起，在很多年以前，第二次见到裴静婉时，接着回不回去那话题后，裴静婉说的话。
裴静婉眼眸里无怨憎，带着几分温柔。
当时她小心翼翼，又有些伤怀，忍不住朝着第一次见面的同龄姑娘吐露了几分内心的彷徨无助：“他们是不是嫌弃我并非王府长大，所以不肯认我？”
若是其他人听了裴静瑜的话，只会当她当着裴静婉的面，想要要回来这个身份。
但是她当时真的只是在疑惑。
裴静婉对裴静瑜肯定地说：“你很好啊，裴静瑜，是他们不好。”
裴静瑜甚至一瞬间地想，如果裴静婉是她姐姐，她会很欢喜的。
缓缓睁开眼，裴静瑜眉眼坚定。
她已经认出来了，其实，在之前她就怀疑了，只是犹豫不能确定。
如今确定了，裴静瑜甚至带着几分欣喜和解脱。
看样子，如今裴静婉，或者应该叫翡姑姑。
现在过的很好。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希望过去的事情，也不要在缠绕在她身边了。
裴静瑜深深吐了口气，随后抬起脖子端正身姿，带着笑意朝着江脂他们走去。
裴静婉很好很好。
.
裴静翡拍了拍裴景昶的肩膀，弯着眉眼，温声道：“阿昶，阿姐没事。”
裴景昶只是紧紧抿着唇，没说话，似乎有些幼稚地“哼”了声。
裴静翡无奈叹了口气，望了一眼李逢羽。
李逢羽瞧着，含着笑意，似乎没有帮衬一下的意思。
裴静翡转移话题：“阿姐睡了，阿昶我们明日再见。”
裴景昶：“……”
“阿姐。”裴景昶皱眉。
“阿姐没事。”裴静翡目光沉了沉，语气放轻，“只是看来有些人，是嫌弃自己活的太长命了。”
裴景昶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李逢羽垂眸，轻轻握住裴静翡的手，他道：“阿翡放心。”
无论是谁，伤了她，就得付出代价。
裴静翡觉得，虽然俗言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她觉得自己还没到一百天的程度。
偏生李逢羽和裴景昶见着她有什么动作就大惊小怪的。
裴静翡：“……”
裴静翡不忍心拂了他们的好意。
说来，那日裴景昶喊了一声阿姐后，有些事情就有些瞒不住了。
裴景昶在得到裴静翡的默认后，在有人的情况下，也光明正大的喊着“阿姐”来。
在最初听着裴景昶喊的什么后，诸位大臣都很有意见。
认为裴静翡教坏了天子，仗着自己距离天子近，从小看着天子长大，让当今陛下喊她阿姐。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那位翡姑姑毕竟不姓裴，不是皇室血脉。
有失体统。
再说，再说就算真的要喊，何不私下喊喊，闹腾到明面上来，这样谁的面都不好看。
当时就有臣子上奏折明言这件事。
裴景昶冷笑一声：“管天管地还管朕怎么称呼起来了。”
“更何况，谁说阿姐不是裴家血脉？”裴景昶悠悠反问，“朕怎么就喊不得？”
此言一出，除却三位辅政大臣外，其余人面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至极。
有的恍然大悟，有的难以置信。
还有的聪明人，悄悄到三位辅政大臣那儿问消息。
然而，除却陆庭陆仆射面色冷淡，只哼声说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其他两位都打着太极，模模糊糊的。
然而越是这种态度，越给翡姑姑裴氏血脉的可信度增加一些。
毕竟没否认不是。
而位于风雨漩涡中的裴静翡，眉眼低垂，薄唇紧抿。
她冰凉的手指被李逢羽握住，李逢羽冷峻的面容此刻看上去异常柔和。
“阿翡在想什么？”李逢羽问。
“李逢羽。”裴静翡问，“疼不疼？”
她指的是那天，李逢羽为她挡住的那一箭。
若非李逢羽，她受伤的便不可能只是腿。
“不大疼。”李逢羽回答，瞧着裴静翡面色，他接着道，“阿翡，不疼的。”
裴静翡摇了摇头：“从前你就爱骗我。”
李逢羽嘴唇微动。
蓦地，裴静翡倾身，呼吸落在李逢羽指尖。
她轻轻地亲了李逢羽一下。
“将军，”裴静翡温声，“我心疼的。
李逢羽忽然揽住裴静翡，让她整个人落在他怀里。
眼前这人，无论身份如何变换，却依旧是六年前，朝着他微笑的少女。
李逢羽在遇见裴静翡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钟情于一人。
那年那时景。
今朝今夕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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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