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页？”凯芬恩疑惑。
这个年代还留存着的纸质文件，记录的无一不是重中之重的正式材料。
“主治医生说他已经不行了，短暂清醒了十多分钟，就交代了这么多。”
遗嘱那页纸上面不过短短两三行。
等不及凯芬恩带上手套仔细查阅，戈夫梅直接把最下面印着两枚家徽和教廷徽记的文件抽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的婚内信托协议，关于子嗣和继承，佩林和雷吉·凯瓦伦把对赌条款放进去了”。
绘篆着两枚家徽并排压在一起，萨尔肯巨蟒与凯瓦伦血鳄出现在一张纸面上，就是一场恶战。
原本应该是巨蟒绞杀血鳄，可此刻凯芬恩眼里仿佛看到血鳄的利齿深深嵌进巨蟒鳞片，大股大股涌出金色的血液。
戈夫梅压低声音。
“按理说我作为执行人受到保密条款束缚的，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家治委有必要马上召开会谈”。
纸面皱了。
凯芬恩担任家族基金会的董事、家族信托保护人80多年，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利害关系。
佩林和凯瓦伦家族签署的这份对赌条款，等于把下一代萨尔肯家主的婚配权抵押给了凯瓦伦。
简单来说就是佩里格林同意，将他和安珀的首个omega嗣将挂户在孩子的舅舅、博萨伦登侯爵雷吉·凯瓦伦名下，而安珀的弟弟、安雷·凯瓦伦的omega嗣将和萨尔肯下一代家主缔结婚约。
贵族Omega的婚姻总是附着着巨额的资产交割，安珀的身价更是达到了贵族o市价近乎两倍。
当初凯芬恩看到这一条款就喉头一紧。五年前佩里格林坐在他对面，说“叔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就不该动摇的。
原本元老会并未设想过对安珀能在继承序列上让步，容许佩里格林私生子中的A嗣和o嗣进入序列末位。
但年轻的家主承诺凯瓦伦什么都不会得到。
他把凯瓦伦家的omega取回来当镇宅的吉祥物，不和安珀生育就不会触发对赌。
除了灰港的码头、航线、运力和注资之外，萨尔肯家族甚至还有机会再得到一个珍贵的omega。
这是把爵位、资产、体面、子嗣、话语权全部攥在萨尔肯手里的最佳选择。
能用一纸空文套住凯瓦伦，那确实是一笔好买卖。
很符合佩里格林“血蛭”的绰号。
于是他签了。
但是佩里格林意外身亡，对赌条款就变成了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进一出，凯瓦伦家族甚至有机会两头吃。
反倒是萨尔肯，肯定在三庭律法执行上被严格限制，最后的裁决就算胜了，也是血本无归。
戈夫梅也没想到雄才大略的家主，如此潦草地就以死亡退场。
凯芬恩忍不住大骂，“佩里格林这个蠢货”。
炭培蓝山的信息素冲出抑制贴，布满了顶台，恼恨起五年前轻易同意担保灰港集团商事信托时的自己，竟然被一个孙辈耍了。
作为爵位继承人佩里格林必须履行婚约，婚育是贵族继承爵位的法定条件。但那会儿所谓的婚约不过是两个老侯爵的口头约定。
“300亿规模的资产交割，埃德蒙的实业部分已经完成一半了，下面就是信托和基金会的部分”。
戈夫梅的话让凯芬恩冷静下来。
这是beta的好处，在盛怒的alpha信息素沐浴中依旧能保持理智。
“佩林销户的话，我们可以拖着”。
“但法庭裁决开启爵位悬置期的话，凯瓦伦就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帝国法庭的书记官和安珀夫人刚才也在金槟医院”。
这就意味着法律上，安珀作为合法配偶已经自动代持佩里格林的所有权益，离悬置期不过差一道侯爵夫人提请手续罢了。
“该死的。凯瓦伦家还真是养了个赛级婊”。
50年前老博萨伦登侯爵宁愿离婚，出资大半家产也要迎娶政治避难的苏塞伦克王族omega，这笔20代以上ao通婚的超高纯度配种生意，没想到最后让萨尔肯接盘了。
Beta动了动耳朵没反驳，alpha嘴里总是冒出这种话，然后又被另一个alpha自己咽回去。
事态紧急，戈夫梅没时间再听暴躁易怒的alpha发泄情绪。
“对赌失败我们还要格外交割大概170亿规模的等价物，如果安珀夫人上诉三庭，家族婚育的子基金估计整个都要被抽干”。
顿了一下继续“到时候所有a成员的婚配都会变得棘手起来，两三代人都可能受影响”。
戈夫梅的视线移到了凯芬恩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枚家徽。
“最重要的是，家族联合会的年度大会，还有不到四个月”。
空气沉默了一瞬，三庭律法体系无一不确认和保护omega特别是贵族omega，作为家族资产**载具的合法地位。
尤其教法有一条神圣婚姻的原则，是仅次于最高教义的二级法则。
如果家主婚内信托的保密条款在那之前被爆出来，到时候讨论的可就不只是权力更迭和继承人的问题。
佩里格林的棺材板还没钉死，他掘墓的铲子就已经落到了每一个萨尔肯alpha的脚下。
“我先找科伦西斯家谈谈”。
凯芬恩最后说道，又匆匆钻进了舱门。
贵族法庭的**官正是科伦西斯家的人。
问题是，法庭裁决从来不只是法律问题。
“还有教廷审判院和国家普通**庭”。
戈夫梅站在起落架旁，看着飞行器再度升空，被推进空轨入口。
空磁流从两侧压过来，裹住那层透明防护壳。凯芬恩的身影在壳中模糊虚化了一瞬，然后被空磁流卷走，消失在管道弯折处。
这条线是萨尔肯家族的私人空轨线路，专线直通林肯大厦，在市区边缘接入公共空轨网络。
空气又从四周的空隙涌进来，气流带起了猎猎作响的风。
戈夫梅背过身，输入防爆门的密钥，扫入瞳膜，绿光亮起。
返回32层首席办公司，拨通内部专线，一个金发蓝眼的头像从显示屏跳出来。
随之是一道轻佻的男声“老大你找我？”
“金斯顿，请你帮我和你父亲约个晚餐吧”。
戈夫梅说到父亲两个字时格外用了重音。
“什么？”
法务秘书金斯顿·米利西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上司这是在说谁。
他的个人档案里，登记的双亲是两位beta女性。
“我是说，你的alpha生父，霍夫曼·萨尔肯先生”。
没时间走贵族习惯性互相试探那一套，戈夫梅直接挑明。
金斯顿沉默了。
他预感不妙，肯定有大事发生了。
艰涩的开口“我马上联系……”
门上传来扣扣两声，是戈夫梅的行政助理来请示。
“冯恩·萨尔肯先生已经抵达28层了，是否要照旧准备33层会议室？”
不等金斯顿回复完，戈夫梅利落挂线，步履匆匆直奔专用电梯。
金斯顿望着桌面金晶做的指针愣神，时间不管不顾地走着。
收到时，金斯顿还嗤之以鼻omega的老掉牙的品味，现在听来，他果然是欣赏不了这种棺材里传出来的声音。
夜深了，仆从都回到房间闭门不出。
安珀坐在首位，瞄了一眼墙上的古董钟表，是佩里格林送他的礼物呢，北星域的小玩意。
据说钟摆都是手工校准，这一点相当讨西星域贵族的喜欢。
长桌尽头左右两侧坐着的是冯恩和霍夫曼，中间的主位上放着一杯热茶、一杯冰茶。
冯恩喝热茶，霍夫曼喝冰茶。不管什么场合，冰茶总更容易比热茶先喝完。
水面映出吊顶的水晶，水晶映出杯中的自己。
左边的冯恩先开口，“安珀，佩林走的突然，很多事都来不及交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冯恩叔叔请说”。
“佩林的遗嘱，你也看过了。第三条，他想把个人资产留给亲生子，本来也无可厚非，只是家治委还是应该问问你这个正室夫人的意思”。
萨尔肯的家族治理委员会，按凯瓦伦的习惯，应该叫家族元老会。
雷吉总是嘲笑这个拗口的叫法，说大概只有萨尔肯这样的新贵族，才喜欢套些新潮名字。
安铂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现在看来一点没错。至少比凯瓦伦的元老会更直白，更**，更尊重契约。
这可就再好不过了。
安珀抬起眼，桌下的手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一下就蓄满了泪光。
“我看了。他连一个字都没提到我。家族、事业、还有他那些情人和私生子，什么都考虑了到了，就是没有我！”
先发制人，把两个长辈给架住，多余的话才好都咽进后脑勺。
“哎。侄媳妇你别哭啊，快擦擦，今天哭的够多了，再哭伤身体”。
心思百转，戈夫梅说过安珀已经配合了慈善基金成立的签署，也不好再逼的太紧引起凯瓦伦的反弹。
安珀擦拭了下眼角，露出点到为止的愤慨。
“我们的婚内协议里没有beta私生子的位置。我哥和灰港的法务部门也不是吃素的”。
Omega虽然收着哭腔，但听起来态度很坚决。
按照婚姻法，结婚双方必须各自出资设立共同的婚内信托，由教廷的托管局统一保管，信托协议则完全由夫妻双方自行协商确定，财产分割依照信托裁定。
所以安珀不同意佩里格林的遗嘱，也无可厚非。
霍夫曼在旁边安抚。
“你先别急，让私生子继承萨尔肯的姓氏，就没有过这个先例，我们几个长辈不会同意的”。
冯恩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压下。
思量了一下莫勒维勒提供的财产明细，家主的大部分收益注资回流家族基金了，剩下的实物资产大多也都已以赠予配偶的形式持有。
所以真要算起来，佩里格林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婚外的个人资产可以留给私生子。
没有资产的姓氏，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伤自己的空包弹。
于是他也也软下口气。
“家族信托和基金都会不会亏待自家血脉的，就算是beta也有他的一份。这点我能保证”。
子嗣抚养金在冯恩手上管理，他的承诺确实有这个分量。
看来元老会的底线不在这里。
冯恩一让步，安珀眼里又要蓄起水花，看起来委屈极了。
“佩林和我还没有孩子，他留给我的，就只有这么些念想。我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实在不愿意留在这里睹物思人”。
霍夫曼了然，寡妇嘛。
“抚养费元老不会卡。只是还有一件事难办一些，那个孩子已经登记了，家族这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出面劝说他主动放弃，要不然信托基金的权益实在不好确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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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