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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施家是施越添的一言堂,任何他决定的事情别人都无权更改。

比如各个子女要读的学校和专业,比如每周的家庭会议。

也因此,所谓的家庭会议,不过是领取新任务和新通知的官方时刻。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要求更为严苛,每次家庭会议每个在港的家庭成员都必须参加,后来好些了,不再强制她们出席,但该领取的通知和任务谁都不能少。

所以,Kyle这个电话打得并不意外,但是非常倒胃口。

施延看着面前没有变过的餐盘,食欲全无。

她喝掉手中半杯白水,沉着的眼皮终于往上抬起:“明天跟我去深圳。”

江绵一怔:“明天去深圳?干嘛?”

施延说:“去见陆清寒。”

她想在陆清寒回到施家之前,先见到她,算是给自己的缓冲。

却忘了江绵缺少关键信息,面对她的决定能给的仅有一个疑问:“谁?”

先前聊起那个被抱错的施家小女儿,她们一直用的代词她,从没提起过名字。

施延如梦初醒,打开手机找到那封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的邮件,“喏。”

喏?江绵看着推来的手机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一个字都看不懂,来不及释然的表情再次皱缩。

“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哦,不好意思。”施延忍笑接住她扫来的手机,“忘记你不认字需要转述了。”

江绵:“……”

施延抿了抿嘴角,在对面的眼神恐吓下开口:“她叫陆清寒,是名检察官,目前在深圳明华区人民检察院工作。”

江绵敷衍应声,没等到后续,主动问:“还有呢?身高长相住址,养父母背景?”

“没了。”

“?”江绵不明白,“没了?”

施延重新点亮屏幕对着她,“看不懂,应该看得见长度?”

邮件里除了姓名职业,外加一行工作单位的地址,什么都没有。

江绵服了:“照片没有就算了,个人信息也这么少?你从哪找的神人?被骗了吧。”

这还真不是被骗了。

施延耸肩:“施越添找到亲生女儿后就把她全面保护了起来,这点信息都是我找三哥要的。”

“你三哥对你不错。”江绵对她们的兄妹感情给予肯定,转念愧疚低头。

以她们的关系,施延要是拍到照片的话,肯定会给她看的,先前还以为施延故意那么说,没想到真是被自己坏了事。

“今天的事,对不住哦。”

“算了吧你。”

跟着施延回到年初在中环新买的高层公寓,江绵哇哦一声将自己摔到客厅柔软的异形沙发正中间:“光说你买物业,没说你买这么大啊。”

施延坐到她隔壁,怕她突发神经,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几个位置,“大?不过两千呎,你没事多去内地转转,那里的房子才叫大。”

“所以只能叫房子咯。”江绵不赞成地撇撇嘴,语气染上惋惜,“小金库掏空了吧?Ean,和你认识这么久,你总是让我猜不中。”

“嗯?”

江绵说:“我以为你装乖是全方面的,买也会买个够住的小公寓,这套把你手里的现金花光了吧?”

“是啊。”施延坦然承认。

江绵问:“可你不是说真金白银才是安全感么?就这么说掏出去就掏出去了?”

施延笑:“想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江绵看她,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是吗?”

施延没答。

江绵像是在一问一答间想通了,完全转向施延说:“是我想窄了,你做得对,这样把钱花光施家才会对你更放心,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施延不置可否,示意她看向手指的方向:“那边是客房,你自便。”

江绵比了个手势,起身去客房巡视地盘,出来后背着手将所有房间都转过一圈,最后回到岛台后的酒柜,拎出一瓶08年的Latour。

没记错的话,这酒还是前两年她送的。

拎着两只杯子一瓶酒回来,江绵盘腿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喝一杯?”

施延正偏头望着落地窗外的人工银河,听见她倒酒,懒洋洋回头:“你能喝?”

“少来一点,没问题的。”江绵说着真就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施延盯着看了会,问:“公司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失读症一时半会好不了,藏起她简单,带来的连锁反应不容小觑。

江家的情况和施家不同,江绵的父亲江超行虽说娶了两任妻子,但孩子只有两个,江绵最大,下面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刚上中学。

表面上看,是没到争家产的时候,实际上,在局里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

江绵现在要只是个小主管,偷几个月懒倒也不算什么,偏偏她能力出众,才毕业三年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树高招风,杨露华早就在暗处盯着她,随时准备抓住机会拉她下来。

现在江绵这样,施延多少有点担心。

江绵心里清楚,奈何她的脑子动深了就疼,不得不强制淡定:“兵来将挡,有你在,我不怕的。”

“Ean,你会帮我的,哦?”

施延不置可否,盯着江绵的头发看了会儿,扬手和她碰杯:“祝愿你早日康复。”

江绵喝完酒看施延要走,哎了声把人叫住:“时间还早,再聊会。”

“想聊什么?”施延问完,见江绵又想倒酒,伸手挡住,“少喝点,明天还有事,你忘了?”

“没忘。”江绵笑着放下酒瓶,将双手枕在颈后,“想关心下你现在的心理健康,施家那边到底怎么和你说的,没为难你吧?”

施延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飘回窗外的灯海,她沉吟片刻挤出笑脸反问:“你觉得怎样算为难?”

江绵犹豫了。

自两年前,她亲眼目睹施延一手创办的公司被施诚峰和施越添围猎吞并后,她就对姓施的失去了判断标准。

以前她觉得自己家够人情淡薄了,见了施家父子的所作所为,她才深刻意识到施家为什么能成为港岛首富,四大家族之首。

够狠,够无情。

那么,这样的家庭,对一个占了自己亲生女儿位置的人,做什么不算为难呢?

施延起身走到窗前,胸口的滞闷随着夜空的拉近得到缓解。

她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说:“如果你想听她们是怎么安排我的话,我只能说,她们没有放弃我。”

施延映出星海的双眼微微抬高,脑海里和耳边同时响起刘言秋上次拉着她的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的那些话。

“施延啊,你是施家的女儿,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不会因为血缘而改变,知道吗?”

“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七年,你是我养大的,就是我的女儿。”

“你没能从我肚子里生出来,只能说我们母女缘分不够深,但老天爷让我们做母女,这又何尝不能说明我们的缘分……”

“施家怎么对你,你是最清楚的,所以乖女儿,不要难过,我和越添永远都是你的妈咪爹地,你永远是我们施家的孩子。”

“乖,听话。”

乖,听话……

前面所有不过是这三个字的铺垫。

施家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听话的傀儡,占了施家的名,没回报足够的利,想拍拍屁股走人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现在好言好语接不住,后面有的是罚酒。

施延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不懂。

至于别的,都需要时间来稀释和淡化。

江绵望着施延的背影,眼底的光溺水般下沉,强制平静的脑海也掀起风浪。

于前年年末,整个港岛都知道施越添的净资产已破三千亿港币。

这样一个坐在金山上的人,这辈子只刘言秋一个女人,表面上说他情深意重,可背地里,谁不夸一句刘言秋好手段?

其中褒贬见仁见智,江绵身为施延的好友,不好评价,可被这样的“父母”不放弃,别人也许会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可听到她的耳朵里……说句不客气的,和噩耗有什么区别?

施延转身:“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明早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Ean。”江绵靠在沙发上叫她,叫完发现想不到该说什么,抓了抓头发,“没什么,你去休息吧。”

仰头抵在沙发坐垫上,江绵感慨良久,翘头看向酒瓶上的字母,确认依然看不懂后,侧身爬上去装死。

比起她的惆怅,施延这一夜睡得意外得好。

可能是事多不知该从何处愁。

不仅如此,睡醒后的步伐也轻松不少。

相较之下,没清醒的江绵像个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

跟在施延后面出门,见她只拿车钥匙不拿眼镜,江绵倚在门框上抓人:“等等,你开车不戴眼镜吗?”

“能看得清?”

施延回头看了眼收纳托盘,没有动:“我看得清。”

江绵张了张嘴,松开她自己回去拿眼镜,“很佩服你的自信。”

施延挑眉:“那你还?”

江绵亲自帮她戴上:“当我PTSD好吧。”

无框眼镜回到鼻梁上方,施延忍笑按电梯下楼。

江绵跟在后面唠叨:“可怜下我这个刚撞坏脑子的伤患吧,等下买两个三文治?”

施延看过时间点头:“你想吃?好哇。”

江绵习惯了吃早餐,怕饿一上午胃难受,随便垫吧两口倒在副驾椅背上,和开车的施延搭话:“等下我们就这样开进深圳吗?你这车有装两地牌?”

“没有。”施延应声点了点中控屏上的目的地,“我昨天联系过Vera,她帮我搞定了。”

在新界换车,江绵看着车前站着的高马尾女人,越看越觉得面生,凑到施延耳边低声问:“Vera?我记得她不长这样啊。”

施延失笑:“她不是Vera。”

江绵正要问那是谁,高马尾女人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尉总的私人助理,施总和江总可以叫我小凌。”

握过手,小凌打开后排车门,请两人上车。

江绵对这位小凌所知甚少,仅仅两眼攒了一肚子问题想问施延,无奈对外人设不能崩,愣是憋了一路。

施延配合得没有多说,侧身欣赏着窗外景色。

内地发展速度惊人,一年不见就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下车后,江绵握着街边六十八人民币买的冰美式,用肩膀顶顶施延:“不是说港岛物价贵?我看这里也不便宜啊。”

施延回头看了眼她刚出来的那家没有门头的咖啡店,记起昨天也有路过,稀奇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它是家咖啡店的?”

“没看出啊,乱进的。”江绵说着低头尝了口,径直走向正前方的垃圾桶,扑通一声丢进去,“真难喝,我能投诉他们吗?”

她的本意是想买瓶水润润嗓,没想到花钱买了杯……算了,自己有尝过,难听的话先不说了。

跳过不愉快的话题,江绵回到施延身边,有意地往停车的地方扫了眼问:“你和Vera还有联系?她现在在做什么?”

Vera,中文名尉燃,施延当年的合伙人,两人散伙后回了内地,现在正在经营一家科技公司。

“科技公司?”江绵有些意外,想想又觉得合理,“挺好。”

“嗯,比当年在港岛好得多。”施延拍拍江绵手臂,示意她往左前方看。

阳光下,修建得气势恢宏的检察院大门口走进几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人。

江绵脚步猛地一顿:“她在里面?”

“哪个是陆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