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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跪在宫门外,他陪我一起跪

周氏那番话,崔景行派人去大理寺查了三日,果然查出了东西。

大理寺的证物库里,从萧府抄没的文书之中,夹着一份手抄的旧信集。笔迹是萧氏幕僚的,内容却与谢伯昀留给谢云蘅的那几封旧信一字不差。谢云蘅翻看之后,面色沉了下来。

“萧氏手里有抄本,说明当年谢仲衡偷拍的那份东西确实到了萧冕手中。”她合上抄本,看向崔景行,“可抄本不全。少了最后那封。”

崔景行坐在她对面,左肩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缠着一层薄薄的细布。他拿过抄本翻了一遍,确实少了谢伯昀最后一封写给妻子的信。那封信,正是藏着暗桩名单线索的那一封。

“萧冕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崔景行将抄本放下,“谢仲衡偷拍的时候,那封信已经不在箱子里了。”

谢云蘅点头。父亲写那封信的时候,已经预感到自己回不来了。他把信藏进了钗中,托付给了母亲。而母亲过世前,又把钗留给了她。所以谢仲衡偷走的,只是前面几封无关紧要的家信。

可谢云蘅心里还是不踏实。

“崔景行,”她开口,“周氏这个人,我信不过。她今日能出卖谢仲衡,明日便能出卖我。若她手里还留着什么后手——”

“我去见见她。”崔景行说。

“你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崔景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松开,“小事。”

谢云蘅看着他,没再拦。她了解他。这件事不查清楚,他不会放心。

第二日,崔景行去了谢府。他没带随从,只带了一封信。那封信是谢伯昀留给妻子的最后一封,他让谢云蘅抄了一份,把原件收好,抄本带在身上。

周氏见到他时,脸色明显白了一瞬。

“崔、崔中丞怎么来了?”

“来问一件事。”崔景行在对面坐下,将那封抄本放在案上,推过去,“周夫人看看这个。”

周氏颤着手翻开,看了两眼,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这……这不是我拿出去的。这是谢仲衡做的,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崔景行打断她,语气平淡,“这封信的抄本,萧氏手里没有。谢仲衡偷拍的时候,漏了这最后一封。所以萧冕当年只知道谢大人手里有旧信,却不知道旧信里藏着什么。他拿不到完整的东西,才急着让谢仲衡逼你嫁去萧氏旁支。”

周氏怔怔地看着他。

“你今日告诉我这件事,是想戴罪立功。”崔景行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萧氏余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他们会怎么做?”

周氏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会来找你。”崔景行说,“你是唯一知道这封信的人。萧氏余党若想翻盘,第一件事便是灭你的口。”

周氏浑身一抖,手里的抄本差点掉在地上。

“崔中丞……崔中丞救我……”

崔景行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今日来,便是给你一条路。”他说,“你把当年谢仲衡与萧氏往来的所有事情写下来,签字画押,递到大理寺。有了这份供词,萧氏余党便不敢动你——因为他们若动你,便是坐实了杀人灭口。”

周氏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我写。我这就写。”

崔景行从谢府出来时,天色有些沉。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了按,没当回事。

回到崔府时,谢云蘅迎出来,看见他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疼了?”

“没有。”

“你脸色不好。”

崔景行看了她一眼,没再嘴硬:“有一点。不碍事。”

谢云蘅扶他进了屋,让他坐下,解开衣襟查看。纱布上没有渗血,可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她转身去取药瓶,替他重新上了药。

“周氏那边怎么样?”她一边上药一边问。

“写了供词。明日递去大理寺。”

谢云蘅点头,替他把衣裳拉好。她坐在他身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崔景行,我想去宫门外跪一回。”

崔景行转头看她。

“跪什么?”

“替我父亲谢恩。”谢云蘅说,“陛下追复了他的官,赐了谥号,还封了我安国夫人。按规矩,受封之人应当去宫门谢恩。可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没顾上。如今周氏的供词也拿到了,萧氏的事算是彻底了了。我想去。”

崔景行看着她,没有犹豫。

“我陪你去。”

第二日一早,谢云蘅换了安国夫人的诰命服,乘马车到了宫门外。她下车时,看见崔景行已经站在宫门旁等着了。他穿着常服,左肩虽然好了大半,可站着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偏着些。

谢云蘅走过去:“你怎么比我还早?”

“怕你一个人跪着没人扶。”崔景行说。

谢云蘅看着他,心口微暖。她走到宫门前,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跪下,双手交叠,额头触地。

“臣妇崔谢氏,叩谢皇恩。”

她跪得笔直,背脊挺直。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身诰命服映得光彩熠熠。

崔景行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跪下去的背影,没有犹豫,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云蘅听见身后的动静,偏头看他。

“你跪什么?”

“陪你。”崔景行说,“你是谢伯昀的女儿,我是谢伯昀的女婿。你跪谢恩,我也该跪。”

谢云蘅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堂堂崔中丞,跪在宫门外,也不怕人笑话。”

“不怕。”崔景行说,“崔景行为妻跪宫门,比崔景行为妻闯宫好听些。”

谢云蘅被他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去,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宫门外的禁军远远看着,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她跪了很久。从日出跪到日上三竿。膝盖麻了,腰也酸了,可她没动。她想让父亲知道,她替他跪了这一回。十年的冤屈,十年的苦,都在这一个头磕下去的时候,了了。

起身时,她腿一软,崔景行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慢些。”

谢云蘅站稳,回头看他。他的左肩绷得有些紧,可面色如常。她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走吧,回家。”

崔景行点头,扶着她往马车走去。日光铺在两人身上,影子拖在身后,拉得很长。

马车上,谢云蘅靠在崔景行肩上,闭着眼。她忽然想起方才跪在宫门前时,心里闪过的那些念头。她想起父亲临走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想起祖母攥着她的手说“你比祖母有福气”,想起崔景行替她父亲誊的那些诗。

“崔景行。”

“嗯。”

“我父亲若还在,一定会喜欢你。”

崔景行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谢大人当年把女儿托付给我的时候,便已经认了我这个女婿。”

谢云蘅在他肩上蹭了蹭,没再说话。马车辘辘驶过朱雀航,往青溪巷去。街面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日光正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