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阮矜是被消息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起手机,打开一看,全是一个网名为A发来的。
【宝宝,难受。】
【我好像生病了,宝宝。】
【宝宝,我想抱抱你。】
【宝宝,宝宝,宝宝……】
……
阮矜一眼看过去,几乎划不到尽头。
她挑着回复:【你怎么了?生病了?】
【生病就去医院看看啊。】
找她干嘛,她又不是医生。
【不想去。】邵泊聿此时正将脸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神色有些恹恹的打字。
【你不去医院怎么能好呢。】
【需要宝宝亲亲才能好。】
阮矜反应过来,气笑了,嘿,这死渣男也真是不要点脸,就这样开黄腔。
阮矜想是这么想,打出来的字又是另一回事:【阿聿,你不要闹小脾气,快去医院看一看。】
【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是吗?】
【是啊。】
邵泊聿看到这条消息突然愉悦的笑出来,不过因为身体太难受,发晕的脑袋和胃部的痉挛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扭曲极了。
阮矜发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收到阿聿的消息了,一直持续到她下午要去御景苑上课时。
邵泊聿提前告诉了她密码,让她不要敲门直接进来。
阮矜打开门,屋子里面静悄悄的,窗帘都拉着,透不出一点光亮来,且邵泊聿家里没有挂钟表之类的东西,连表的滴答声都听不到,更不用提外面能传来的杂音,整座房子像是陷入了一个异常安静的环境。
“邵泊聿?”
阮矜试探的叫他:“Alaric?”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阮矜蹑着脚步走到他卧室前,抬手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里面无人应答,阮矜心提了上去,一瞬间之前看过的杀人案件都涌上心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跳的极快的心跳声。
就当她按耐不住想要再敲门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阮矜的手悬在半空中。
见是阮矜,邵泊聿艰难的提起一个笑容来:“…老师。”
阮矜看见他的脸,蓦然瞪大眼睛,还没等她说什么,成年男子的身躯就如一座山一样朝她压过来,阮矜咬牙费劲撑住邵泊聿,手却在摸到他身上炙热的温度时而顿住。
“邵泊聿?邵泊聿?”
阮矜喊他,得到的却是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悉数喷洒在阮矜的脖颈处。
邵泊聿再有意识时,是鼻子先嗅到了一个消毒水味,然后一道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医生,他是没事了是吧?”
“嗯,就是着了凉发了高烧,输个液基本就好了,不过他胃也有很大毛病,建议等病人醒来后给他做一个全身检查。”
“好,谢谢医生。”
待医生走之后,阮矜才重新坐回到病床前,突然对上邵泊聿睁开的眼睛,阮矜吓了一跳。
“你醒了啊,你都不知道刚刚你压在我身上起不来的时候有多吓人。”
阮矜一边说一边伸手给邵泊聿掖了掖被角,不让凉风灌进去。
邵泊聿看着阮矜的脸,神色眷恋,开口,声音干涸沙哑的不行:“宝宝。”
阮矜没听清,抬头问:“啊,你说什么?”
邵泊聿湛蓝眼眸温柔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还没等他说出来,病房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阮矜?”
阮矜下意识回头看去,自然没注意到邵泊聿本温柔的眼神在霎时就变得阴冷起来。
瞿朗大步走进来,熟练的和阮矜打招呼:“怎么今天来医院了?”
他记得今天不是阮矜父亲拿药的日子啊。
阮矜见是瞿朗,笑着道:“瞿朗哥,我的学生生病了,我送他来医院。”
瞿朗是阮矜父亲的主治医生。
阮矜侧身想让两人认识一下,衣袖却被人抓住,她低头看去,邵泊聿此时正仰着头看她,脸色苍白,声音像被用砂纸打磨过一般:“我想喝水。”
“哎呦你看我,我都忘了你刚醒还没喝水了。”
她说着就要动身去倒水,放水壶的地方在门口处,瞿朗距离近一点,于是他好心的走到门口为邵泊聿倒了一杯水。
“谢谢啊瞿朗哥。”阮矜接过水道谢。
阮矜想要扶着邵泊聿坐起身来,邵泊聿也听话的将手臂搭在阮矜的肩膀处。
但邵泊聿再怎么样生病,也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阮矜用力用的很艰难。
瞿朗连忙将邵泊聿那只在阮矜身上的手放在自己肩膀处,打算一用力就把邵泊聿提起来。
却没想到,没提动,甚至还牵扯到了邵泊聿原本就痛的胃部,邵泊聿难受的“嘶”了一声,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没有血色了。
阮矜连忙放下杯子,想要上前帮忙,邵泊聿直接将自己在瞿朗身上的手收回,搭在阮矜身上,这次还没等阮矜用力,邵泊聿就借着阮矜的支点坐了起来。
“……”
瞿朗倒也没觉得尴尬,和阮矜聊天:“最近怎么样?”
“还好,就是那样。”
瞿朗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人漂亮还上进,自打阮父生了病后,阮矜就学校医院两头跑,但再怎么勤奋,也还只是一个20岁出头的小姑娘。
有一次他来查房,看见阮矜累到直接头靠着墙,坐在小椅子上睡着了,他于心不忍,叫阮矜去他的休息室睡去。
阮矜推脱,看了眼手表,直接站起身和他再见:“谢谢啊瞿朗哥,我接下来还有个兼职,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瞿朗回,阮矜就拿起包飞速往外跑。
“老师,我胃好疼。”
少年可怜的呻吟声打断瞿朗的回忆,阮矜连忙伸手去探他的肚子:“是这吗?”
“…嗯。”
邵泊聿垂着脑袋,精致的面容让他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坐在那,就会让人生出怜悯之心。
可惜,瞿朗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当他将注意力放在邵泊聿身上时,他不难察觉出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年对自己强烈的敌意。
敌意?
瞿朗为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念头吓了一大跳,等他再想定神望过去时,邵泊聿的目光却没放在他身上了,而是正神色缱绻的看着阮矜
“……”
阮矜为他揉了会儿肚子:“还痛吗?要不要叫医生。”
邵泊聿却摇头:“不要,我不喜欢医生。”
阮矜下意识看了眼瞿朗,为邵泊聿找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瞿朗颇大方回:“没事,他不痛了,要不要咱们换个地方聊,别再打扰他休息了。”
话音落下,阮矜登时觉得自己的衣服被人拽的紧紧的,她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了邵泊聿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阮矜回他一个安心的笑,将他的手一点点抚下去:“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和瞿朗哥出去一下。”
手被完全抚下去的那一刻,邵泊聿被额前碎发遮挡的眼睛散发出诡异的暗芒,眼底神色扭曲。
阮矜自然没注意到这些,她正跟在瞿朗身后往外走。
走到病房外,瞿朗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道:“你那个学生,我觉得不太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你难道不觉得,他有点太黏你了吗?”
黏到一种让瞿朗一个外来人都觉得受不了的程度,这太诡异了。
阮矜下意识反驳说:“啊,可能他是自己一个人刚来到中国不久,他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安全感导致的吧。”
瞿朗一听,“嘿”了一声:“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我表姐他们一家从国外回来了,大儿子也才19岁,打小自美国长大,也是不会中文,我表姐正愁给他找位中文老师呢,我一想到你这不是现成的吗,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你还能用同样的时间多赚一份钱。”
阮矜犹豫了下,邵泊聿给她的钱是市场价的五倍,这个价格如果不是一对一太说不过去了。
瞿朗见她为难,也不着急,说:“那你要不先和屋里那位商量商量,等你决定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阮矜最终还是松了口,说先和邵泊聿商量一下,如果邵泊聿答应就可以,邵泊聿不答应那她也会拒绝。
阮矜再进到屋里面的时候,邵泊聿正坐在那,低着头,周身萦绕着一股低迷的气息,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矜下意识放慢脚步,柔声问他:“怎么了吗?在想什么?”
邵泊聿却不答。
“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阮矜说着就要按铃喊医生来。
就在要按到铃的那一刻,邵泊聿突然伸手用力攥住阮矜的手,阮矜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邵泊聿的脸。
邵泊聿眼睛通红,像是受了天大一般的委屈,见她就笑的嘴角也撇下去。
“…怎么了?还是胃痛?”阮矜小心翼翼询问。
痛啊。怎么不痛。
当阮矜将他的手抚下来时心更痛,痛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说过,你再也不会抛弃我的。”邵泊聿开口时,竟然隐隐带了哭腔。
阮矜是说过这句话,只不过是当时邵泊聿刚来到中国没几天,阮矜对他又只有公事公办的态度。
直到有天邵泊聿学习进度怎么也进行不动时,阮矜下一场还有别的工作,急着要走。
邵泊聿就拉住了阮矜的手,第一次在阮矜面前流露出脆弱可怜的神情。
“老师,”他用着软声调喊她:“你要抛弃我吗?”
阮矜看下一个工作时间要到了,忙哄他:“不会。”
她给他承诺:“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阮矜看着他漂亮的脸,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我刚刚只是和瞿朗哥说了些时,我又没走是不是。”
瞿朗哥。
又是这个亲密称呼。
邵泊聿蓝色眸子里飞速闪过一丝阴凉。
凭什么她介绍他的时候,就只是一句简单的“学生”。
连平时唤他也只是疏离的“邵泊聿”或者“Alaric”。
邵泊聿不满的用力捏了下阮矜的手,阮矜吃痛,下意识喊他名字:“邵泊聿。”
“嘘。”
邵泊聿却伸出另一只食指缓缓压向阮矜柔软的唇瓣,和她距离拉进,甚至再近一步就是鼻尖挨着鼻尖了。
“不要叫我邵泊聿。”
太难听了。
阮矜盯着他放大的俊颜,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推开,呆呆问道:“那你想让我叫什么?”
“阿聿。”
这个声调竟然与阮矜手机里那个网恋对象的声音诡异重合。
阮矜的心猛的一跳,她如惊弓之鸟般往后退了几步,与邵泊聿拉开距离。
猛的被她推开的邵泊聿捂住胸口,抬头茫然看着她:“怎么了吗?”
对上邵泊聿疑惑的眼睛之时,阮矜才回过神来:“没事,没事。”
她怎么会将邵泊聿与那个渣男联想到,这太离谱了。
想到待会儿要说的事,阮矜还是动了动嘴唇,喊出那个称呼:“阿聿。”
邵泊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恢复了之前的好脾气:“怎么了吗?”
“就是我想和你说,刚刚瞿朗哥找我出去,他说他现在有一个外甥刚回中国,想让我帮他补习一下中文,想问问……”
阮矜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邵泊聿的脸色越来越阴,神色也变得骇人起来。
“哈。”
邵泊聿突然掀起嘴唇冷笑了声:“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件事是吗?”
阮矜不明所以点点头:“是这个。”
“所以,”邵泊聿的脸变得阴森恶毒,声调也变得刺耳:“你还是要抛弃我?因为你有了新欢?”
“他多大啊?”
他用词用的极其不恰当,但阮矜听见他的问话还是下意识先回答了:“19。”
“19啊。比我就只小一岁,这样的你也要是吗?”
阮矜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她荒唐问道。
“这不是你要的吗,你想要同时教两个。”
他冷声吐出她的名字:“阮矜,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
让你看上了外面脏东西的钱。
阮矜被他一噎,这确实是没话说,邵泊聿作为雇主给的钱确实多,这也能让阮矜腾出点时间照顾爸爸。
“不然。”
邵泊聿话锋一转,阮矜抬头看他,却听见了自己这辈子也想不到的话。
“你和我睡一觉,我给你更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