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顾沚回到了家。加班和通勤让他感到疲惫。隔音不佳的墙壁挡不住邻居的吵闹。
尽管如此,也阻拦不住顾沚的好心情,没什么比休息日的晚上更好了。
他解开领带,从冰箱中拿出冰镇好的汽水,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顾沚闷了一口冰汽水,然后把瓶子放在茶几上,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内心感叹生活的瞬间就是此刻了。
汽水压着旧时报纸,一旁是摊开的笔记本,记录的内容杂七杂八,但却都指向着同一年的刑事案件。
可顾沚现在不想动脑,只想闭上双眼感受此刻的平静。
天不遂他愿,急促尖锐的铃声打断了他本该平静的休息日夜晚。
那是保卫署的工作内线,顾沚曾研究了很久也没找到静音它或者换个铃声的方法。
“喂?”顾沚有气无力。
“晚上好,城南分局C级探员顾沚,我是接线员0627。”电话一边的接线员声音稍扬。
顾沚躺在沙发上:“我已经有点死了。“
接线员忽略了他的话,汇报信息:“城南莲秀小区,29栋3401室发生谋杀案,请在30分钟内抵达,配合现场专员处理并完成现场报告。”
顾沚闭上双眼,捏着自己的山根,“这回又是什么?”
“激情杀人,现场逮捕。”接线员言简意赅,“现场已完成初步处理,感知员与文员将在17分钟后抵达现场,请顾沚探员抓紧时间。”
顾沚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活动发酸的肩颈,回到:“收到,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顾沚把汽水冻了回冰箱,看着瓶壁上滑下的水珠,默哀着自己逝去的周末。
莲秀小区。
警戒线已被拉起,现场的血迹已经被处理,涉案人员已被带走,看热闹的群众也已散去。
现场只有保卫署城南分局的三个人,探员顾沚,一个陌生的年轻感知员和文员老李。由他们负责完成案情报告。
顾沚和老李合作很多次了,相互之间很熟悉,但是感知员看着面生。
不过因为规定,作为探员的顾沚,没有几个熟悉的感知员。
顾沚拿起平板,滑动现场专员留下的文件,快速浏览着案件细节。
少年夫妻相伴到中年,一方厌倦婚姻的一成不变,追求心动对象。原配谎称出差寻求证据,然后二人被原配捉奸在家中主卧,原配怒而持刀捅了受害人,小三逃到门外报警。
激情杀人,作案过程明了,凶手被现场抓获,并对犯罪无异议,看起来和顾沚往常处理的案件没什么不同。
顾沚把平板还给了老李,说:“应该没什么额外要做的。”
老李女儿最近马上中考,叛逆期懒得和家长沟通,急得他嘴里连长3个溃疡。他按着自己的腮帮子,回道:“没啥问题,咱们今儿就按照规定按步骤完成就行。署里派来的感知员是刚来的新人感知员,老顾,你和他好好配合,咱们早点收工回家。”
看来署里对这次案件评判也是正常范围内的纠纷案件,于是派来新人,熟悉一下现场工作。
顾沚对新来的感知员笑笑,说:“你好,我是C级探员顾沚。”
感知员本来就有点局促,第一天上班碰上的还是命案,更显紧张,说:“您好,顾探员,我是署里新来的D级感知员,我叫苟川。”
顾沚拍了拍苟川的肩膀,“小苟啊,事不宜迟,咱们快点开始也快点结束。”
苟川立正,回道:“是!”
顾沚笑着摆摆手,把箱子里插着天线的金属头盔拿出来,递给苟川。
苟川戴好头盔,拎起脚边的箱子,走到案件发生的主卧门口后站定。
卧室内的衣柜倾倒,衣服散落一地,床上凌乱不堪,血迹已经渗透到了床垫里,看不出床单本来的颜色。
老李站在警戒线旁边,准备在平板上记录日志,并打开了挂在胸前的摄像头。
摄像头将拍摄现场接下来的情况,用于评定探员顾沚和感知员苟川的行为是否异常。这属于工作规定的一部分,视频同时记录他们工作的质量,是顾沚他们年底升职加薪的证据。
若异常发生,这也是文员老李清洗现场的依据。
顾沚拿起探测仪,示意苟川。他将探测仪的轮盘指针转到最左后又转回最右,向苟川展示探测仪。
顾沚笑道:“探测仪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开始。”
苟川点头,长出一口气,将箱子打开,拿出了装在证物袋里的凶器。
凶器是一把平头细长菜刀,已经卷刃变钝,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液。
苟川戴着手套拿出匕首,握着刀把,闭上双眼。
几个呼吸间,苟川像是背后被击中,头微微扬起,双眼睁开看向天花板,但是眼神呆愣,状态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左手的探测仪开始亮绿灯,顾沚右手娴熟操作着探测仪连接的电脑,左手微调指针。电脑屏幕上像是监控一样的视频,随着顾沚的调节,清晰度由模糊转向清晰。
视频是第一视角拍摄角度,清晰度不高,但能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挣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抓着刀,却无力制止,已经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人只能看见满是鲜血的手拿着刀,胡乱地在男人身体上刺着,并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骗我,拿我的钱去赌,还养小三,你给我去死!去死!”
老李记录好现场日志。走到顾沚身边,胸前的摄像头还在拍摄,将电脑上的视频录了进去,案件和供认细节无出入。
顾沚看着苟川,神情和刚才展现的和善职场前辈形象已经不一样了。
老李照例提醒道:“行为无误,材料收集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停止连接。”
顾沚左手拇指一拨动,关掉探测仪侧边的开关。电脑上的视频只是暂停,却没有消失。
这段视频将自动存储并上传至保卫署服务器云端,未来将作为案件证据的一部分,出现在审判法庭上。
苟川的异常状态随之解除,他闭着双眼低下头,额头微微出汗。尽管意识不清,苟川还是紧握匕首。
整个人站在那拿着一把带血匕首,背后是杂乱的凶案现场,看起来像是凶手在低头思考下一个目标,下一秒就要露出狰狞的表情说轮到你喽。
顾沚想着到底是哪部恐怖片给他的灵感,操作着仪器等待放电完成。
顾沚瞟了一眼苟川,漫不经心问道:“他们这还算人类吗?”
老李挑起眉,看向顾沚,跳起来给顾沚后脖子上就是一巴掌。
老李骂道:“亏你还是高材生,知识学哪去了,这是科学你不懂吗?”
顾沚被拍了也没有不开心,缩着脖子,笑着低头看向老李,说:“随口感叹一下嘛,知道知道,物品上的什么分子原子离子,在特定生物电磁场条件下产生的电信号。”
老李皱眉,眼神向顾沚示意自己胸前还在工作的摄像头,说:“苟川恢复好就结束此次行动,准备收工。”
顾沚冲老李眨了下一边眼睛,比了个ok的手势。
到底是科学,是特异功能抑或外星生物,根本不是顾沚能定义的。比起感叹这到底是人类的科技高度发展还是上帝的馈赠,C级探员顾沚更应该关心写完报告后回家补觉的事。
苟川已经恢复了意识,小心将匕首放回物证袋,装进箱子中。
顾沚收拾电脑,鼓励地笑道:“小苟,干的不错。”
苟川将头盔递回去,还是有点局促,抿嘴道:“谢谢顾长官,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沚收拾好拎着装仪器的箱子,示意他跟上。
顾沚知道,苟川能听见他刚才问老李的那句话。
老李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了,愁眉不展,应该是想到通宵工作后还得回家监督女儿学习的事。
三人关好3401的门,明天一大早会有后勤部的人来处理现场。他们今天的职责就是来现场补充案件证据,完善调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已经到一楼了。
已经凌晨了,还没到室外,半夜的春风席卷着凉意往顾沚的领口钻。
顾沚拉紧风衣,问道:“你俩开车来了吗?没的话我们一起。”
老李道:“我从家里坐地铁来的,坐你车。刚好我睡一觉。小苟呢?”
苟川说:“我收到出勤消息时就在附近,带我一起吧。”
顾沚出了个声示意知道了,手伸进兜里准备拿出车钥匙时,三人刚好走到了单元门口。
单元门口外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中间那辆车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穿正装的年轻男人。
大半夜的,吓顾沚一跳。
年轻男人自三人出现,就一直在看顾沚的脸,像是确认什么,微笑着说:“晚上好,保卫署C级探员顾沚。”
顾沚对这个开场白过敏,看了眼车,都贴着防窥膜,但是车型和品牌都是一样的。
是保卫署高级部门统一采购的专供品牌,在寻常人家见不到。顾沚只见过一次,就是去年年底在总部开会时,无意间在大院后方的小楼楼下看到过,停着一排同品牌型号的车。
顾沚疑惑问道:“是我,请问您是?”
老李毕竟工作时间更长,能看出是保卫署上面来人了,心道老顾嘴快,这次不会要喜提牢饭拿到保卫署永久编制了吧。
年轻男人稍微侧身,后座窗户落下,是一个不施粉黛的中年女人。
三人都认识她,是保卫署去年新上任的署长,钱舒。
保卫署负责一切国民安全相关事宜,是一个庞大的机构。作为等级不高的员工,顾沚等人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次署长。
尤其是苟川,第一天上班不仅是命案,还见到了最大的领导,整个人紧张地立正,不敢再看钱舒。
钱舒署长不怒自威,打量了一下顾沚,淡淡道:“深夜叨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有紧急行动需要你配合,请上车吧,顾探员。”
顾沚作为C级探员,兢兢业业工作几年,就是保卫署领薪水的普通打工人,每一项工作和今晚没什么不同。
他根本想象不到是什么行动,需要署长亲自来请。
已经上门堵他,不可能有其他结果出现,顾沚只能点头道:“是。”
顾沚把手里的箱子给老李,掏出了车钥匙,说:“用完给我停局里停车场,油加满。”
老李碍于大领导在,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顾沚转过身,和钱舒视线对上,她没有升上窗户,就这么看着顾沚。
她在评判我吗?顾沚心想。
年轻男人打开了第一辆车的后座,微笑地看着顾沚。
顾沚上了车,车门随之关闭,车内只有司机和他。
钱舒像是才发现老李和苟川,看向他们说道:“辛苦了,顾沚的事已经和城南分局打过招呼,请你二位继续完成工作。”
老李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苟川就立正大喊了个是。
钱舒嘴角勾了勾,不再关注他们,升上了窗户。
车内,钱舒闭上双眼深呼吸,像是累极了,睁开眼却不见任何疲态,发令道:“出发吧,去海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