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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现实的证言

林织夏回到现实的时候,太阳快落下山头去了,旭日的余晖透过磨砂玻璃窗照在林织夏身上。

林织夏意识有些朦朦胧胧的,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17:56”

“已经这么晚了啊…”林织夏拿出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从冰箱里拿了几包零食放在桌子上 ,然后悠闲的趴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

给自己点了个外卖之后,她打开社交软件,看见了好友申请栏里的两个红点 ,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

[燃料是咖啡因 ]: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积雨云]: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第一个不用猜一定是叶燃,那么第二个就是白芷了吧。

林织夏看着她们的网名笑了笑,还挺有意思的,她意犹未尽的按下了同意键,分别为她们设置了备注 。

白芷和叶燃的手机同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燃料是咖啡因 :“hi,你的小太阳已送达,请接收 ~”

积雨云:“你好,我是白芷”

林织夏迅速拉了个群聊,在取群名时思考了半天,久到外卖到了,叶燃着急的疯狂信息轰炸她,她才想出好名字:

“夏叶之雨”

她把这个名字输入进去后,把[燃料是咖啡因 ]和[积雨云]设置为了管理员。林织夏一边把外卖打开,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燃料是咖啡因 :“仲夏夜序章(林织夏网名)小姐,终于想起我和小白了吗?”

燃料是咖啡因:“你好狠的心啊!”

燃料是咖啡因:“[哭泣.jgp]”

仲夏夜序章:“行了行了,我不就想群名想的有点久了吗?”

燃料是咖啡因:“所以‘夏叶之雨’是什么意思?”

仲夏夜序章:“‘夏’指我,‘叶’指你,雨指白芷的网名‘积雨云’”

燃料是咖啡因:“为什么只有白芷用的网名?”

仲夏夜序章:“好听嘛,不满意,那我改一下。”

积雨云:“不用了,很好听的名字”

仲夏夜序章把群聊名字改为“织叶芷”

积雨云:“……,当我没说。”

仲夏夜序章:“好了,现在怎么样?”

仲夏夜序章:“[骄傲.jgp]”

积雨云:“好听”

林织夏和她们一起聊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

打开了一个人的信息栏,林织夏给那个人的备注是“沈暮迟”

仲夏夜序章:“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过了一会,上方显示“沈暮迟”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回了“沈暮迟”,就这样上方的信息变了又变 ,对面的信息打了又删除,过了很久才发出了一条消息

沈暮迟:“嗯,前辈,好久不见”

又过了一会,聊天框上方的显示依旧如同酒吧蹦迪时的灯光一般在输入和名字中反复切换 。

沈暮迟:“前辈…你认识顾朝吗?”

仲夏夜序章:“嗯…,我正想问你呢”

沈暮迟发出了一条新消息 ,林织夏没来得及仔细看 ,只看到了“前辈”“游戏”“是你吗”的字眼 ,手机自带的信息中就弹出了一条新的短信 。

[x.cn0723]:“江女士很担心你,林姐。”

这个号码,每年都会出现几次 ,但林织夏除了刚开始点进去看过几次以外 ,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个短信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短信莫名其妙 的,但今年的短信显得格外不同。

[x.cn1111]:“你是谁?顾朝?”

她打开社交软件看了一眼 ,沈暮迟发出来没看清的那条消息

沈暮迟:“前辈,《记忆补全计划》游戏里面,游戏ID‘林织夏’的人是你吗 ?”

[x.cn0723]:“是我,林姐。”

林织夏打开[x. c n0723]的短信聊天栏,看到这个人曾经发过来的短信时 ,愣住了。

2049.07.23[x.cn0723]:“林姐,我21岁了,你为什么把我删了?幸好你没换手机号!”

林织夏抿着嘴,眼里有碎光闪落 ,但即使这样没有记忆的林织夏,和过去有记忆的林织夏好像也是同一具身体中不同的人 。

2049.08.01[x.cn0723]:“八月份了,暑假过去一半了呢,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

2049.09.02[x.cn0723]:“八月份过去的好快啊…开学了,又要各忙各的了”

2049.11.11[x.cn0723]:“生日快乐!林姐,最近还好吗?”

……

密密麻麻的关心,像阳光与潮汐结合在一起,在林织夏的心里蔓延着,那感觉就像一颗水果糖,甜蜜而又酸涩。

2050.01.01[x.cn0723]:“元旦快乐!今年你和阿姨回来吗?江女士很想你!”

2050.02.26[x.cn0723]:“不回来吗?好吧,新年快乐啊,林姐!”

2051.02.25[x.cn0723]:“今年你和阿姨也不回来是吗?新年快乐!江女士让我和你打声招呼”

滑动屏幕的指尖早已变得颤抖 ,晶莹的泪珠划过屏幕,视线开始模糊…

2052.04.09[x.cn0723]:“抱歉,我最近才知道阿姨早已经不在了…,你还好吗?别担心,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孤独的话 ,就回家看看吧!”

林织夏看到最后的时候,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眼眶里充满了晶莹的泪珠。

那怕…什么也不记得,她也会被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关心与爱所触动。

林织夏想,以前的她自己一定是最幸福的人了吧。

是啊,幸好没换手机号 ,不然,她也不会在四年后的今天,被着迟来的温情 ,灼热双眼泪流满面了。

即使对于失去记忆的她来说,这样的关心 ,好像并不属于自己 ,但是她也会很高兴。不是对另一个自己的羡慕,而是因为爱。

正在林织夏感伤的时候 ,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

[x.cn0723]:“好久不见,能把我加回来吗?林姐”

[x.cn1111]:“好…”

[x.cn0723]:“180XXXXXX07”

过了不久顾朝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还是之前的那个账号,之前的那个名字 。他却等了这么久。

“仲夏夜序章”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已通过 。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两个人沉寂了许久,终是顾朝先起了话头

星辰之阳:“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仲夏夜序章:“嗯”

星辰之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过得怎么样?”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不久顾朝才看到重新备注那一栏的名称变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

仲夏夜序章:“我过的很好”

星辰之阳:“《记忆补全计划》游戏里,ID是‘林织夏’是你吧”

仲夏夜序章:“是我”

星辰之阳:“那…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又是因为什么?”

这一次是更加长久的沉默,顾朝有些懊悔 ,打算在说些什么挽回这个局面 。

刚打出了几个字准备发送,对面就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仲夏夜序章:“…抱歉,2049年3月,我出了场车祸 ,忘记了绝大部分记忆 ”

仲夏夜序章:“我…不记得你了,顾朝,对不起”

不记得…我了…?

仲夏夜序章:“过了不久,母亲忽然查出了绝症,治了几个月,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两个人就这样默契的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顾朝才用颤抖的双手打下几个字

星辰之阳:“…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我 ”

仲夏夜序章:“不用向我抱歉,我母亲去世前…,我只是依稀的记得一点关于她的事…,所以关于她的去世,我也并没有太难过… ”

该说是幸运呢还是说不幸呢…,这怎么看 ,都是不幸吧…,哪怕当时不觉得难过 ,但恢复记忆之后呢 ?

不会痛吗 ?不会愧疚不会不舍吗 ?

顾朝不想再听下去了,可是林织夏还在发着

仲夏夜序章:“母亲去世之后 ,我就把所有除了商业联系以外的人给删了…。”

仲夏夜序章:“抱歉”

对方正在输入中 …

仲夏夜序章:“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星辰之阳:“好,你在哪个城市?”

仲夏夜序章:“A市”

星辰之阳:“行,我这周末有一个在A市正好有一个拍摄。”

星辰之阳:“就在市中心那家名为’拾光里‘的咖啡厅吧! ”

仲夏夜序章:“好的”

星辰之阳:“时间的话…,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拍摄要花耗多长时间 …”

仲夏夜序章:“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了许久 ,约定的那天终于到了,当林织夏裹挟着冷气踏入“拾光里”这家咖啡厅时,她感觉到了温馨和慵懒。

就像某一个温和的午后,捧着一本书 ,旁边放着一杯弥漫着香气的热咖啡 ,躺在阳光里。

“欢迎…”服务员走上前来 ,拿着菜单,双手放在胸前跟我在一起,微微低下头。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 ,林织夏看到服务员清亮的眼睛中有眸光闪动,眼神却带着些许诧异

“光临…请问你需要点什么?”服务员在语气中带了点惊喜 ,但过不久又恢复平静 ,就像在明亮如镜的湖面上,激起一层涟漪 ,过不久就恢复平静。

林织夏对服务员有些奇怪的态度 并没有什么疑惑,兴许只是认出了她的身份罢了。

“嗯…有什么推荐吗?”林织夏的声音因为天气寒冷,带上了鼻音。她忍不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哦,有的,我比较推荐这个和这两个”服务员用手在菜单上点了点。

热可可 ,冰淇淋泡芙和舒芙蕾吗?

确实都是她很喜欢吃的甜点

“嗯,那就这样吧。”

“好的,具体要多少个呢,有什么要求吗 ?”

“嗯…热可可…两杯,泡芙四个,舒芙蕾一个。谢谢”

“好的,请稍等。”

她随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很喜欢这里的装潢设计,整体是复古风。

她拿出手机 ,对着窗外拍了张照

编辑好文字 ,点击了发送 。

仲夏夜序章:“我到了”

星辰之阳:“我这里还要几分钟结束”

仲夏夜序章:“好”

服务员把甜点端了上来,热可可冒着热气 ,释放出香甜浓郁的咖啡味

“请享用”

林织夏撑着温暖的热可可看向窗外,窗外人群热闹的氛围,给这样的冬日增添了暖色。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冷气顺着打开的店门,裹挟着来客。

“朝哥,你来了”来人向服务员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四周 ,径直向林织夏走来

来人摘下帽子和围巾,露出因为天气寒冷而冻的有些泛红的脸

“…,是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呢…”顾朝单手撑着桌子,歪着头苦笑道。

林织夏只是愣愣地点了头

“最近…过的还好吗?”顾朝率先起了话题 ,顾朝偏过头看向窗外。

“嗯…,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转型,现在闲下来一些了 ”林织夏垂下眼,闷声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热可可。

“嗯…,那就好…,我倒是一直都在忙…”

挺好的,我们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忙碌着 …。

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怀念 ,那段酸涩又有些美好稚嫩的时光 …。

“回想起来,我们上次一起在这里聊天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可回想起来,却仿佛还在昨日。

都过去了,顾朝。

“嗯…,以后会有机会的”

但愿吧…,这样的林姐还真是让人陌生,明明她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你…变了好多…林姐…”

“嗯。”林织夏闷闷地应了声。

好像还是以前她自己更受人喜欢啊…

如果,自己去模仿过去的自己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也就不会在面对过去的朋友的时候显得这么沉默了吧…

很奇怪…,自从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之后 ,她面对别人的态度,尤其是这种过去和她关系很要好的人 ,就变得不知所措了 。

明明以前,无论是谁都能轻松应对的 …,为什么找回过去了之后 …反而还更手足无措了 ?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江…不,我妈她很在乎你,尤其是在阿姨去世了之后…。”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沉默了许久 ,林织夏还是认为应该去看看 ,过去或者说现在还在在乎她的人。

“我…会去看看的…”

之后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就在这时,顾朝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为“夜莺”

顾朝拿着手机走远了。

“喂?”

“什么?哦…你要过来找我?”

“哦,好,我知道了”

“好,我给你发定位,你过来吧…”

顾朝挂断了电话,回到座位上时,心里苦涩的情绪消化了不少,对现在的林织夏的来自陌生的不适感也减少了许多。

“抱歉,那个沈暮迟他有事过来找我,你不介意吧?”

林织夏摇摇头,说实话,她和沈暮迟的关系,比现在和顾朝的关系还要好。

“我找你是因为…,我想验证一件事 …”林织夏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什么事?”

“我回想起了一点关于我们的记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我回想起来 ,高中的时候你受伤了 ,我和你去校医室的时候 你问我 ’你的梦想是什么 ?‘还有你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你想当一名偶像 …”

顾朝愣住了,仿佛是陷入了记忆中,过了一会他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我记得很清楚。”

风铃随风摇曳叮叮当当的清脆的铃铛声音再次响起,沈暮迟身穿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墨镜走了进来。

“顾朝…还有前辈…好久不见”沈暮迟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就径直走到顾朝身边,向林织夏伸出手,两个人打过招呼之后,沈暮迟坐在顾朝身边。

然后自顾自的把帽子和墨镜给摘了,沈暮迟的并不是那种冷酷的性格,这套装扮应该只是为了迎合公司的工作。

有熟人在身旁林织夏和顾朝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气氛不再那么沉默紧绷。

沈暮迟看了看身旁的顾朝又看了看 林织夏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旧友重逢,物是人非罢了…。”

林织夏不自在地望向窗外,时间随着光线悄然流动着,林织夏和顾朝在时间流动间隙中诉说,陈述完了整件事。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前辈”沈暮迟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是过去的自己更好,还是现在的 ?”

“过去的…”

“也就是说,你渴望和过去相识的朋友们重新建立链接吗? ”

林织夏垂下来的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

“我…我想…回去…”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

“既然回不去了 ,就放下吧 ,你永远也成为不了过去了的自己”

“而且,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你自己 ,你不用羡慕 ,因为你本来就拥有。”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朝哥,你的咖啡,还有沈先生的”

沈暮迟接过咖啡,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服务员小姐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林织夏,又看了看两位熟客,轻声说道:

“几位看起来……好像刚解开一道很难的谜题,又像刚讲完一个很长的故事。”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 “我们店的甜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趁热吃吧,林小姐。

无论谜题还是故事,甜食总能让人舒服点。”

说完,她便礼貌地转身离开了。

“你还好吗?”沈暮迟轻声问道

林织夏思考了很久,才渐渐从思绪走出来。

她依旧低着头 ,眼神里却不再藏着迷茫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

“在想,我为什么要想我是谁呢?”

“我是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成为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