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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No4 贺盈

【苏学霸】:今晚要开视频吗?

【向日葵】:稍等,我等一会儿打给你。

【苏学霸】:好。

没过一会儿,简盈分享过来了一首歌曲《洋葱》。

【向日葵】:苏学霸,这是那首歌的歌名。

苏贺白睫毛微颤,打开了那首音乐。舒缓的旋律响起,苏贺白轻轻跟着哼唱。他把声音压的极低,几乎听不见。他能清楚的感知到他母亲此刻正趴在门口,偷听他的一举一动。

说起来,曾经的母亲,知性,温婉。是丈夫的好妻子,贤内助,是儿子的好母亲。

变故也发生在那一年的冬天。

十岁的苏贺白刚刚放学回家,母亲笑着接过了书包,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贺白,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可得多吃点,看看妈妈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苏贺白乖顺的点点头,踮起脚尖亲了母亲的脸颊一下。

“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苏贺白先回了房间做作业,母亲怕他饿了,就先到了一杯牛奶给他放在桌上。

“贺白,妈妈给你到了牛奶,你爸爸应该要等一会儿才回来。咱们等他下班一起吃饭好不好。”

苏贺白点点头,乖乖的喝完牛奶,还给母亲展示一下喝尽的杯子。

母亲笑着接过杯子,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一直到暮色笼罩,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泼墨画。星星稀稀拉拉的挂在夜空,月亮不见踪影。

苏贺白已经把作业尽数写完,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他探头探脑的撇向门口,门锁转动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他看了一眼挂钟的指针,眼睛亮亮的看着母亲,说道:“爸爸应该快要回来了,我带着旗旗去小区门口接爸爸回来。”

母亲点了点头说道:“去吧,穿厚点,还有看着点旗旗别让它乱跑。”

“好。”

苏贺白抱着旗旗,在小区门口左等右等。

预想中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苏贺白蹲在原地发呆。旗旗趴在一边,用头蹭蹭苏贺白的裤腿。

刚刚入冬,苏贺白却觉得像是身处冰天雪地一般,浑身冰凉无比。他不停的用手揉搓自己的双臂,探出脑袋看向马路。

“儿子!”父亲爽朗的声音响起,他伶着蛋糕的手挥了挥,笑呵呵的看着儿子,并加快速度走过来。

父亲的声音击退了无尽的寒冷,全身如破土而出的萌芽,重新焕发生机,变得温暖甜蜜。

苏贺白先用电话手表给母亲打去了电话,母亲笑的合不拢嘴,抓起外套也匆匆下楼。

明日苏父南下出差,一走便是三个月。苏贺白和母亲格外珍惜现在相聚的时光。

脚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苏贺白只觉得脚踝隐隐约约有点钝痛,下意识后退一步。旗旗被扔东西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炸了毛,挣脱了苏贺白的怀抱,奔向了车流密集的街道。

“旗旗!”苏贺白头脑瞬间短路,他也跟着跑,固执的以为自己可以抓住旗旗。

苏父一颗心被紧紧牵绊,拍了拍胸口,压下去了一些慌乱和痛苦。

他将手中的蛋糕放置在了一旁,步履匆匆的迈步走向儿子。

万幸此刻是绿灯,车辆都停住。苏父提起儿子的后领直接带回了路口。差一步就迈进了人行道,偏偏左侧路线,红绿灯已经切换了。大货车的视野高,并没有注意到下方的一举一动。司机一踩油门,车速也就提了上来。

一行人吓得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越是想离开,脚就越不听使唤。心率一路上升,苏贺白甚至感觉生命危在旦夕。

扯着自己衣领的那股力量突然加重了一点,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直直的跌坐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伴随着下一秒,他的父亲在他的面前被大货车碾压过去,他清楚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血液飞溅,遍地染成了红色。

父亲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人就已经没了声息。他的身体被拖行了数十米,司机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目睹一切的母亲瘫坐在地,只来得及撕心裂肺喊出一句:“苏海信!”人跟着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面面相觑。反应快的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有相熟的去扶起了面如死灰的苏贺白,以及不省人事的母亲。

苏贺白看见了好多的人影,他们把父亲的身体围了起来。苏贺白什么也看不见了,汗水淋透了他的衣衫和眼睛。汗水流进了眼睛,灼痛一下,泪水措不及防的夺眶而出。这点痛感才让苏贺白些许回过来些神,他急迫的冲人群大喊:“救命啊!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们了!”然后他又连跪带爬的托住了母亲,声嘶力竭道:“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救护车来的很快,一场以看热闹为目的的喧嚣终于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散场。

救护车内,母亲悠悠转醒。她先看了一眼面色憔悴满脸泪痕的儿子,又看向了担架上昏迷不醒,已经看不出五官的丈夫。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血水染红了衣服。血顺着伤口滴滴答答,源源不断的向外渗透。一旁的医护人员拼了命的实施急救。

苏海信的心率一路下降,身上遍地大小的血窟窿,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腿被白布盖住。这时候的苏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儿子也在车上,她连忙用手蒙住了儿子的眼睛。泪流满面的说:“不要看,不要看了,你爸爸,你爸爸……呜呜呜……”说到后面,苏母早就已经语无伦次了。

苏贺白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了父亲的肚皮掀开了一道大口子,白花花的内脏露了出来,骨头揉碎着血液一路无阻的狂泻。父亲十指的指甲盖在混乱中折断脱落,左手小拇指断裂,右手食指不翼而飞。

仪器爆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心电仪曲线波动剧烈,父亲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整个人浑身发颤,他很想说话,可是嘴里只发出来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血吐完了,身体里的器官有些被车直接震碎,这会混着牙齿碎渣一口一口的吐了出来,父亲嘴巴张得大大的,吐出来的颜色已经由红转黑。

父亲咽气前,眼睛直直的望着自己的妻儿。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一字一句的说着:“对不起,好好活着。”

心电图上的曲线逐渐平缓,最终变成一条横线。

苏母一口气没喘上来,跟着晕了。

葬礼那几天,母亲在床上躺着,整个人病恹恹的。

整个过程都是亲戚朋友们再帮忙操办,等苏贺白茫然过后,一切都结束了。他的父亲,留在了冬夜里,再也不会醒来了。

司机赔了一笔钱,就再也没出现过。

苏贺白把自己蜷缩一团,紧紧抱着旗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母亲悠悠转醒后,抱着他痛哭。

苏贺白没头绪的说着话,说自己等了父亲好久,说自己都冷的发抖了,说自己看见了父亲冲自己挥手。说到最后,他说父亲是为了救他死的……

突然间,母亲松开了抱住他的手,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母亲迟疑的开口,见苏贺白没有回答,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最终快准狠的落下一个巴掌。力道之大,苏贺白的头被打的偏到了一边,他没吭声,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救他,他的父亲就不会死了。

接连一周,他的母亲对他不理不睬,整个人也浑浑噩噩,对他的态度彻底改观。

旗旗是在父亲去世的第十天被扔下了楼,死前还轻轻舔舐着母亲的手指。

可下一秒,呼啸的风声包裹着它小小的身躯,它的头颅砸在了地上,血肉模糊,脑浆四溅。

父亲死了,旗旗也死了……

苏贺白看着窗口发呆,突然好想跳下去。

是母亲拼死拉了回来,她的语气冰冷,却让苏贺白被从头凉到尾:“你不配死,你就要活着,好好活着,活着给你爸爸赎罪。”

十四岁那年,苏贺白中考。考试前一天他把自己锁进了父亲的书房。他轻轻翻阅父亲没看完的书籍,坐了坐已经铺满灰尘的椅子,感受父亲的余温。

打开抽屉却看见了一个密封袋,苏贺白疑惑着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父亲的癌症晚期诊断书,自愿放弃治疗的同意书,还有父亲的书信。

苏海信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必如此悲伤,我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也要来临,我不想把钱花到自己的身上,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治不好的。贺白马上就要初中了,他还有更好的路要走。我早就给自己选好了后路,等哪天你们习惯了没有我的存在,就是我离开的时候。我给自己选好了毒药,不痛苦,喝上一瓶十分钟起效,三十分钟就可以离开。就算我,会被及时发现,被救下来。还有意外死亡,我的死是我自己选的,和任何人无关。

只是往后我不在了,留你们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我的心里头过意不去。可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们要好好的。

我爱你们,好好活着。

——2010.10.13

原来父亲早就计算好了自己的寿命。

可是被留下来的我们只能痛苦不堪。

尽管母亲也亲眼看到了这些,却还是做不到不恨苏贺白。

反而,她对苏贺白的恨意越来越浓烈。

现下,冬天已经过去,夏天已经到来了。苏贺白还是觉得寒冷,刺骨的冷。母亲把自己困在过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从来没有从那个冬天真正走出去过。

苏贺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和简盈开了视频。

互道晚安后,苏贺白翻来过去的睡不着。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一夜无眠。

他和简盈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升温。

两个人还可以敞开心扉的聊天,大笑。

高考前一晚,苏贺白做了一个梦,这是他父亲去世以来,他第一次梦见他。

“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爸……”

“贺白,过去的就都过去吧。不要把自己陷在过去,我死之前还能救回你,这是好事。你也不要怪你妈妈,她会振作起来的。儿子,高考加油,爸爸相信你。”

苏海信说完就从他的梦境消失,苏贺白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他感觉精神抖擞,答题的时候顺畅极了。

他突然想迈步向前走了,那条泥泞的路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考试结束那一天,简盈蹦蹦跳跳的来找他:“苏贺白,你觉得你考的怎么样?咱俩能去同一所大学吗?”

苏贺白愣了愣,下一秒却笑出了声音:“当然可以。我们都要相信自己。”

结果不出所料,两个人都成功被同一所大学录取。

苏贺白约着简盈来了一趟毕业旅行,第一站就是向日葵花海。

苏贺白一本正经的对简盈告白,简盈看着他的眼眸,嘴角上扬。

“简盈,试试吗?”

“苏贺白,我考虑考虑吧。”

“我等你。”

“你暗恋我三年,跟我表三次白我就答应你,这是第一次。”

“好,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