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院落之中的下人早已退远，四下寂静无声。
秋辞鹤方才处理完堆积的文书，指尖微微发酸，正撑着额角闭目休憩。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沈聿舟缓步走到他身侧。
白日在外，他永远收敛所有情绪，恪守晚辈的分寸，连目光都不敢长久地停留在对方身上。只有此刻夜色作掩，所有克制的情愫，才敢肆意流露。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秋辞鹤的耳畔。
秋辞鹤缓缓睁开眼眸，眼底褪去了白日待人处事的从容冷静，只剩下柔和。
“事情忙完了？”
沈聿舟没有应声，径直坐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指腹缓缓摩挲着细腻的肌肤。从前他总是一身戾气，处处与这人作对，而今所有尖锐的棱角，尽数化作了独属于秋辞鹤的温顺。
“白天碍于旁人，连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少年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我实在不喜欢那般刻意疏远。”
秋辞鹤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轻轻叹息。礼教名分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只要身处世人目光之下，他们便不得不伪装成普通的继兄弟。
“再忍耐一些。”
沈聿舟微微摇头，抬手轻轻拢住他的肩头，将人轻轻圈在怀中，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对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墨香，积攒许久的不安尽数消散。
“如今所有阻碍都已经清除，宗族也不再多加干涉。”他埋在秋辞鹤颈边，气息温热，“往后的漫漫长日，我不想再与你保持距离。”
秋辞鹤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了脊背，抬手缓缓搭在他的后背。曾经这座深宅带给了他无尽的孤寂，直到沈聿舟挣脱母亲的操控，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他这边，从此风雨与共。
窗外晚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隔绝了整个宅院的喧嚣。
秋辞鹤轻声开口：“往后，只有夜晚，是属于我们二人的。”
沈聿舟微微收紧手臂，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漫长的争斗已经落幕，往后朱墙深院，朝朝暮暮，檐下朝夕相伴。
又是一年暮春，庭院中海棠簌簌飘落。
这些年，沈家在二人打理之下愈发稳固。宗族之人早已习惯了两位主事少爷形影不离，从前那些不堪的流言，早已随着时光消散。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和睦同心的继兄弟，一同扛起家族兴衰。
白日应酬宾客，处置田产账目，二人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数周全，分寸严谨。
待到暮色笼罩整座宅邸，所有下人退至外院，喧嚣尽数褪去。
书房之内烛火柔和，秋辞鹤放下手中账册，抬眼看向窗边的人。沈聿舟正伸手拢起窗纱，隔绝外面的晚风，做完这件事，便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下。
经年累月，他身上尖锐的戾气早已褪去，唯有看向秋辞鹤时，眼底藏着独有的缱绻。
“今年花期快要结束了。”沈聿舟低声说道。
秋辞鹤望着窗外纷飞的花瓣，轻声应道：“年年皆是如此。”
过往种种一一浮现在眼前。最初彼此敌视，被后宅的算计裹挟对立，后来在一场场危机之中结成隐秘同盟，冲破继母的阴谋，扛住世俗流言，挣脱虚假的亲缘枷锁。这座困住他们许久的朱墙宅院，最后成了二人安稳的归处。
沈聿舟握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没有了白日的顾忌。
“往后岁岁年年，都一同守在这里。”
秋辞鹤微微侧头，眉眼温柔，缓缓颔首。
高墙深檐，风雨落幕。曾经互为敌手，往后余生相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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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