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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第十二章人前疏离,寸寸克制

流言愈演愈烈,不过半日,便浸透了沈府每一处角落。

下人们不敢明议,扫地、端茶、伺候院落,皆是垂头窃语,目光躲闪,时不时偷瞟南北两处紧邻的院落。

世家大族,最重脸面、最重伦常。

继兄弟过从甚密、深夜共处,本就落人口实,经柳氏旧部暗中挑拨,所有寻常相处,都被揉上一层肮脏的揣测。

午后旁支妇人请安,言语间句句带刺,看似规劝,实则敲打。

“大少爷如今掌家,行事更要稳重才是。”

“兄弟和睦是好事,但终究男女有别、长幼有序,太过亲昵,难免惹人闲话。”

“二少爷年少气盛,大少爷该多约束管教,莫要失了世家规矩。”

字字句句,皆是提醒他们——名分在前,不得逾矩。

秋辞鹤端坐上位,面色温雅,神色不变,只淡淡颔首应下,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每一句规劝,都是一把钝刀,割得人心口发紧。

他余光轻扫身侧。

沈聿舟立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紧绷,眼底压着一层凛冽戾气。

少年本就性子冷硬,最恨旁人龌龊揣测、恶意编排,此刻听得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指节早已攥得泛白。

他想开口反驳,想撕碎这些人闲嚼舌根的嘴脸。

却在抬眼的一瞬,撞上秋辞鹤极轻的一记眼神。

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忍住,疏离。

他们如今手握宅权,根基未稳,一旦被冠上“悖礼逾矩”的罪名,先前所有翻盘、所有筹谋,尽数作废。

为护彼此,只能克制。

只能人前冷淡,形同疏隔。

沈聿舟喉间一紧,硬生生压下所有怒意,垂眸敛去锋芒,周身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整场问话,他一言不发,与身侧的继兄隔着半步距离。

半步,是世人眼里合乎规矩的兄弟分寸。

却是两人心底,隔着山海的煎熬克制。

待一众旁支妇人散去,厅堂瞬间清静。

空气寂静得发僵。

沈聿舟抬眼,看着身前温雅从容、滴水不漏的人,声音低沉发哑:“兄长,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人前装作生疏、装作隔阂、装作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明明并肩同心,却要被迫形同陌路。

秋辞鹤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敛去眼底所有翻涌情绪,语气清淡:

“要的。”

“流言未平,柳氏未除,宗族人心未定。我们不能给旁人半分把柄。”

他字字理智,句句清醒,唯独压下了自己所有私心。

沈聿舟望着他淡漠的侧脸,心口微微发涩。

他不怕对立、不怕争斗、不怕深宅险恶。

唯独怕这般——明明近在咫尺,却要刻意疏远。

第十三章暗中加害,以身相护

暮色沉落,晚风阴冷。

谁也未曾料到,柳氏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阴狠。

秋辞鹤晚间例行核查库房粮仓,院中小道无人随行,夜色幽深,树影杂乱。

两名被柳氏旧部收买的粗使婆子,揣着早已备好的石灰粉,隐在假山之后,屏息等候。

她们不敢刺杀主位少爷,却敢毁人容貌、伤人双目。

只要秋辞鹤受伤毁容、体弱残损,名声扫地,掌家之权便会瞬间崩塌。

风声微动,脚步声渐近。

婆子对视一眼,猛地冲了出去,抬手就要扬粉!

就在这一刻,一道凌厉身影骤然从暗处掠出。

沈聿舟速度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秋辞鹤狠狠往后一带,自己挺身挡在他身前!

漫天白灰,尽数泼洒在他脊背、肩头、发间。

刺鼻灼人的燥热瞬间浸透皮肉,刺得人脊背火辣辣生疼。

“放肆!”

沈聿舟厉声冷喝,眼底戾气暴涨,周身寒气骇人至极。

两名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被暗处埋伏的小厮瞬间拿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秋辞鹤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身前替他挡下所有伤害的少年,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心疼席卷全身。

方才那一刻,沈聿舟没有半分迟疑。

用自己,换他无恙。

“聿舟!”

秋辞鹤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沈聿舟脊背灼痛难忍,发丝落满白灰,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回头,勉强扯出一抹稳当的笑意,低声道:“兄长别怕,我没事。”

比起从前他受过的冷眼、委屈、算计,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护他平安,便值得。

第十四章灯下拭伤,私情难掩

回到院落,闭门掩窗,隔绝所有耳目。

屋内烛火摇曳,安静得只剩两人呼吸声。

方才人前刻意疏离的半步距离,此刻尽数崩塌。

秋辞鹤手持干净软布,指尖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替他擦拭肩头、脊背残留的石灰细末。

石灰灼肤,但凡用力一分,便是刺骨灼痛。

沈聿舟脊背紧绷,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怕自己出声,会让他更心疼。

“疼就说。”秋辞鹤的声音极低,带着压不住的沙哑,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三年,这少年满身锋芒、满身戾气,像只张牙舞爪、无处落脚的孤狼。

可此刻脊背泛红、默默忍痛的模样,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酸。

“不疼。”沈聿舟低声摇头,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眉眼上,一瞬不移,“只要兄长没事就好。”

“傻不傻?”秋辞鹤抬眸,眼底盛满隐忍的情绪,“你可知若是伤及肌理,后患无穷?”

“我知道。”

沈聿舟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坦荡又执拗。

“但我更知道,我不能让你有事。”

“这深宅人人算计、个个趋利,旁人都盼你倒下,盼你身败名裂。”

“唯独我,要你安稳、要你周全、要你稳稳立在这沈家,无人可欺。”

灯下对视,目光缠缠绵绵,再也藏不住逾矩的心意。

名分是假的,兄弟是假的。

可猜忌是真的,对立是真的。

如今的守护、偏爱、心动、余生托付,全都是真的。

秋辞鹤喉间微涩,轻声道:“今日若是你出事,我该如何?”

沈聿舟望着他温柔眼底,心跳轰然,忍不住微微倾身,靠近半寸。

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他声音极轻,带着克制又滚烫的私心:

“那兄长便护我一次,如同今日我护你一般。”

一步退让,一生互换。

你护我三年懵懂周全,我护你余生风雨无虞。

秋辞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所有克制、所有理智、所有礼教枷锁,轰然松动。

他轻轻抬手,拂去少年发间余灰,动作温柔缱绻,越过所有世俗分寸。

窗外夜色沉沉,流言蜚语在外翻涌,刀光暗害从未停歇。

可这间小屋之内,唯有彼此,温热安稳。

第十五章斩断余党,立稳人心

一夜静养,灼伤不算致命,却足以佐证柳氏贼心不死。

第二日天明,秋辞鹤不再留半分情面。

昨夜擒获的两名婆子经严刑审问,尽数招供,句句直指西跨院柳氏残余心腹。

借暗害主位少爷、蓄意伤人构祸一事,名正言顺清扫内宅。

晨起正厅,气氛肃杀。

秋辞鹤端坐主位,眉眼温和,却无半分暖意。

沈聿舟立在身侧,脊背挺直,肩头缠着素色细布,眉眼冷戾,震慑满堂下人。

昨日还敢暗中观望、私传流言、依附旧主的下人,此刻尽数垂头,瑟瑟发抖。

“柳氏禁足,仍私唆下人、暗害主君,祸乱家宅。”

“即日起,肃清所有柳氏旧部,仆役尽逐,心腹逐出沈家,永不复用。”

秋辞鹤声音清淡,却字字威严,再无半分退让隐忍。

从前他温柔避祸,是为自保。

如今他雷霆手段,是为护人。

一番彻查,内宅清扫一空,三年盘踞的柳氏势力,彻底连根拔起。

满堂无人再敢妄议、无人再敢嚼舌、无人再敢挑衅分毫。

两位少爷,一温一厉,一柔一狠。

彻底稳住沈家百年内宅根基。

风波彻底平定。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宅斗可平,人心可定。

唯独藏在深檐之下、逾矩于名分之中的情意,再也收不回来了。

人前依旧守着疏离分寸,守着世俗礼教。

人后彼此托付性命,满心偏爱,只予一人。

深檐同归,此生无别。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