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轩澈收势,起身出了密室,回到榻上和衣而眠。外头似是陷进一片虚无,沙粒被风吹得卷进内堂,落到他的脸颊上。待到沙粒再次被风吹到外头,金乌方才顺着天际东升,射出一丝微光。九霄天界,太元宫内,房瓦被这日头照得耀眼,日光将吉娑叶的叶脉映得分外明显,顺着叶脉和窗棂的缝隙,耀在吉娑的眼上。
她缓缓睁开眼,抬手轻揉眼角,环顾自周,瞥见自己正躺在玄凌的腿上,而他早已起身,正翻看着一本禅经。
“你……”
还未等她出言,他放下手上的禅经,唇角微颤,眉目轻舒,含笑瞥她一眼,素衣袖口被她昨晚攥得褶皱未消。
“你放心,本尊没对你做什么。”
她低首扫了眼衣领,又扫了眼腰间的玉带,这才稍稍宽心,垂眸颔首。可还没等她心绪落定,他眉心微挑,瞥向她后脖颈处的那块吉娑花胎记。
“只是你昨晚哭着不让我走。”
吉娑白他一眼,催他起身,红着脸将他赶至门口。
“你……你出去,我要更衣!”
他被她推出门外后,还不忘给她将门带好。门外雀鸟三两成群地翱翔,他瞥了眼门口,转身朝太元宫外殿走去。云晏在不远处的吉娑树下候着,见他从她屋内出来,惊得手打了个颤,差点将手上的膳食掉到地下。他瞥见那身影的腰间竟挂着一枚玉镯,本欲出言提醒,可那身影走得极快,不出片刻便到了太元宫外殿。他噙笑摇首,亦上前几步,来至她的寝殿门口,轻叩三声。
而屋内,她将某人赶出去后,低首瞥向手中,只见他的金纹玉佩不知何时竟到了她手中,她的玉镯已然不翼而飞。她心下了然,轻咬下唇,将玉佩放到一旁的红木妆台上,缓缓打开门,脸色已红得似朝霞。
“云……云晏,何事?”
云晏唇角浅勾一瞬,将早膳呈到她面前。
“姑娘,属下奉帝尊之命,前来给您送些早膳。”
她接过膳食,淡然轻笑,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出言相问。
“云晏,有劳你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帝尊他方才去了哪?”
云晏轻一拱手,淡然出言。
“今日初十,按照帝尊的规矩,每月初十清晨,帝尊都会照例在太元宫外殿举行半个时辰的法会。”
吉娑听见,眼珠一转,心中似有对策。她将云晏支走后,转身回到寝殿,落座一旁,开始用起早膳。
“半个时辰的法会……这倒是个好时机,待我用完早膳,到那约摸恰好结束。”
半时辰过后,她用完早膳来至外殿门口,迅速躲过侍卫,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径直推门而入。她环顾四周,见的确是他一人在此处,随即酿足气势,疾步上前。
“昨晚,我的玉镯是不是落在你那了?”
“你的金纹玉佩在我手上,你……”
只见他转身,身后竟是一群仙君,几人尚未离去。她音色骤然顿住,双目一闭,瘫倒在地下。而那些仙君将目光落至他的腰间,那分明是一件女子样式的玉镯,又扫向她的手中,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他缓缓走向下首,直至她跟前,出言威胁她。
“昨夜,你那件湘色里衣…… ”
他话音未落,只见她猛地一激灵,睁开眼,从地下弹起来,环顾四周,强敛心绪,故作淡然般地拱手一揖。
“许是我未进早膳的缘故,方才一时气血不济竟晕了过去。”
“惊扰了诸位的法会,多有得罪。”
她话音刚落,回首瞥向他,拱手作揖,强作笑颜。
“此番的确是有物什要向帝尊讨回。”
“那镯子是此前孟妤姐姐落在我那的,我将它一直放在寝殿外头的石桌上未曾动过,没想到竟是被帝尊给拾了去,还贴心地用线绳系好,改日我们二人定亲自向帝尊道谢。”
她话音落下,瞥向手上的金纹玉佩,顿时眉目稍展,将其呈上,继续出言。
“这枚玉佩是我在石桌旁拾到的,想必是帝尊拿错了,如今物归原主,还望帝尊将孟妤姐姐的玉镯交还于我。”
他倒突然起了兴致,目光紧盯着她,唇角微扬。
“既如此,那本尊将这玉镯直接交还给孟妤便是。”
吉娑向前一步瞪向他,咬牙低言。
“老冰山,我给你做两盘吉娑糕,快给我!”
“还有,既然你说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那……那湘色里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见他不为所动,继续小声嘀咕着。
“五盘总行了吧。”
他这才将玉镯从腰间取下,摊至手上。她飞速接过玉镯,又将玉佩塞到他手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脸颊生热,转身奔出殿外。在她走后,他盯着她离去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浅笑。众仙见此,纷纷互相对视,小声窃语,觉着这姑娘着实有趣。
殿外日头正盛,已至晌午。他遣散众仙,开完法会后回至内殿,随手翻看起一本医书。片刻过后,他正欲起身回至寝殿午憩,被一阵脚步声拦下。孟妤正火急火燎地朝他奔来。
“玄凌,快帮我瞧瞧,我最近总是梦魇,莫不是我记忆要恢复了?”
他听此,从袖口中取出一方素色罗帕,让她坐下开始为她诊脉。他沉起眉头,神情专注。诊脉过后,他收起罗帕,拿起笔架上的毫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方剂递给她,淡然出言。
“不错,只是此刻还不是时候。你照着此方抓药,床头边放少许朱砂,梦魇之症便可稍作缓解。”
她眼角轻颤,半含朱唇,拱手谢过他后,转身朝门外走去。她走到门口,顿下脚步,回眸一笑。
“玄凌,你如此精通医理,不如给吉娑好好调理调理,好为你诞下个少帝尊,你也算是后继有人。”
他听此,双眸淡淡瞪向她,淡然回怼。
“本尊打算收皓岳为义子,你意下如何?”
孟妤白他一眼,冷哼一声。
“皓岳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瞥向窗外,余光扫向她,浅颔其首。
“那皓珉倒也不错,下次见到本尊,记得叫声父君。”
孟妤骤然瞪向他,紧攥双拳,眉头向下拧着。
“你……!”
她冷哼一声,自知打不过他,瞥他一眼,渐渐松开双手,叹息一声,转眼间恢复了一丝促狭,言语间却带着一丝郑重,瞥向窗外的一株幼苗。
“听说今日法会上,你当着众仙君的面戏弄她来着。”
“玄凌,你可有想过,你对她总是与别人不同些,喜欢最初不就是捉弄吗?”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眼前,回了安华殿。而在她走后,皓珉从石柱旁出来,走进殿内,眉头沉得吓人,负手而立。
“她记忆可还有办法完全恢复?”
他将医书翻了个页,缓缓回应着皓珉。
“有,将曼陀罗花的种子带进迦尘妄境内,以你的龙心之血日夜浇灌,待开花之后给她服下。”
“她残缺的半幅元神便可归位,记忆自然可恢复。”
皓珉听此,紧咬着下唇,喉尖微动,沉声出言。
“这有何难,我让珈禾去幽冥司同谛听知会一声将种子给我送来,我带着种子进去便是。”
他瞥了眼医书,望向皓珉,眉头微挑。
“你有数便好。”
皓珉转身走出门外,身影渐远。而他扫了殿门,想起孟妤方才的一席话,指尖轻点着书页,思绪随着微风飘向远处。
过了不知多久,他抬眸瞥向窗外,外头已然昏暗一片,只透过窗外的月光,寥寥看到几根树枝的残影。他起身放下医书,回到寝殿,熄烛歇下。而在他隔壁,烛火亦熄,吉娑自在法会上出糗,奔回寝殿后,便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她只当自己跑得急了些,并未多想,遂躺在榻上翻看着闲书。后来她看着书卷,眼睑渐渐下沉,此刻亦在这片昏暗中,趴在软枕上,沉然睡去。
她窗外的雀鸟正窝在巢穴中睡得香甜,整个凌霄天界已然不见一丝光亮。而赤霄魔界,赤霄殿内却散发着一丝强光。轩澈收势起身,眉间轻颤,唇角轻勾。
“不错,这天玑阵已然到了收尾之期。”
他放轻呼吸,眼神盯向阵眼,眼皮未曾眨一下。他想起和倾芍的初次见面,那时的她一袭绯色长裙,身段窈窕,一双勾魂的丹凤眼,不知迷倒多少魔族的少君。而他那时不过是个落寞的旧族少君,彼时的轩魔一族由于贪污人人唾弃,而他在被众人唾骂之时,是她义无反顾站起来护住了他。她将他护在身后,同那些人据理力争。
“那是他爷爷之事,他爷爷贪污已然付出了代价,被行以车裂之刑,他还小,他是无辜的,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那时的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保护的滋味,情窦初开。后来二人常有书信往来,三万年后,二人在九幽山上再次相见,她差点被一颗卵石绊倒,他飞身上前扶住了她,可她还是脚下不稳,倒在他怀中,二人意外唇角相对。那时的她依然那么明艳。
他缓回心绪,指尖掐得泛白。
“待到天玑阵功成之时,我便将其投到南天门前,势必为芍儿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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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帝尊故意捉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