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细长的手臂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楼!”许寂大叫一声。
他们冲上楼梯,拐过转角。
林晓跑在最后,上气不接下气。
“哥们儿,你该好好锻炼了。”周然注意到他的步子越发艰难,停下脚步,转身向林晓伸出手。
林晓苍白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他猛地向前迈一步,却在即将抓住周然的手时,脚下踩空,整个人扑倒在楼梯上——
头上的帽子掉下来。
“我的帽子。”他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瞳孔骤缩,拼命地想要去捡自己的帽子。
周然不顾身后怪物的靠近,慌张地替他捡起帽子,就要戴回他头上。
可还是太晚了,浓稠的鲜血像瀑布一样从林晓的嘴里涌出。
“咳咳......你要活下去,快走。”
他使出全力推开周然的手,然后化成一朵鲜艳无比的血花,开在陈旧走廊里。
周然彻底呆住,眼见着就要被锋利的尖刺贯穿。
“周然!”沈念使劲踹开吴良的触手,架住他就往前跑。
许寂跑在楼道中央,看着林晓倒在地上的躯体,胸口剧烈起伏——
都怪自己!若是让他和赵小迟呆在一起,一定就会没事的!
事情已经发生,结果无法改变,她能做的只有逃。
吴良并没有停止,一直追杀他们来到四楼。
许寂在楼梯口远远地就望见407门口,站在烛光里的赵小迟和顾远舟。
“顾远舟!钥匙!”许寂大喊着,边跑边将红色钥匙向顾远舟丢去。
顾远舟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拿到钥匙插入锁孔,打开房门。
“快!进入房间。”许寂转头示意沈念和周然。
吴良加快速度,不断缩小与“猎物”的距离,眼见着就要够到他们的肩膀。
许寂心跳如雷,她清楚地感受到利刃从耳边划过的风。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终于摸到门框。
沈念拽着周然,在最后一秒踏了进去。
砰!房门关上。许寂、沈念和周然大口喘着粗气,紧张地堵着门。
谁也不能保证怪物不会破门而入。
吴良在外面砸门,触手划在门板上发出尖锐的刮擦声,震得墙灰刷刷掉落。
终于外面的动静停止,怪物离开了,世界重归寂静。
房间里的幸存者们暂时松了口气。
“沈念姐,许寂姐,周然哥,林晓呢?”赵小迟注意到周然身上的血迹,突然发问。
三人都低下头,陷入沉默。
“他死了,跑的时候帽子掉了。”周然握紧拳头,“妈的,我一定不会放过那老头。”
“林晓的死,说到底是他自己的疏忽。”顾远舟拍拍衣角的灰,冷冷地抛出一句。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周然怒气冲冲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如果死的人是你,会希望别人这么说吗!”
“首先,我不会死。其次,你对我发火也改变不了事实,不如省点力气。”
顾远舟推开他,漫不经心地整理弄乱的领口。
“你!”周然的怒火更盛,他真的很想揍那个不讲情面的家伙一顿。
“够了。”许寂抓住周然挥出的拳头。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林晓已经回不来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见周然不为所动,沈念也走过来,轻拍他的肩。
“许寂说得对,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刚才若不是顾远舟开门,我们都活不成。”
周然回想起林晓给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活下去”,便放下拳头。
他狠狠瞪了顾远舟一眼:“你最好能笑到最后。”然后愤愤地撞着顾远舟的肩走过去。
许寂打量着这个房子:房间的格局和她的202差不多,但陈设要丰富得多——
单人床上铺着碎花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圆镜和各种瓶瓶罐罐,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女式外套和连衣裙。
窗台上摆着几盆早已枯死的绿萝,叶片干瘪发褐,轻轻一碰就能碎成粉末。
看得出,这里曾经住着一位热爱生活的年轻女性。
赵小迟对着空气嗅了嗅:“好香啊,是玫瑰的味道。外面那么吓人,没想到房间里面布置的这么温馨。”
许寂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精致,眉眼温柔,一头黑色的长发。
姓名:宋瓷;出生年月:1973年5月。
许寂在脑海里默念这个名字,很快就感到不对劲。
这个叫宋瓷的女生应该就是房主,照片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为什么出生年份却是1973年?
“啧,怎么是2000年?”周然歪着头,胡乱地翻着墙上的日历。
看来公寓里的时间是2000年,与现实不同。
沈念不知何时凑过来,从许寂手中接过身份证,静静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她的手微微颤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宋瓷的笑脸,轻轻地说了句:“长得真漂亮。”,把身份证放回抽屉里。
“这里有个盒子。”赵小迟从床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摇起来哐当哐当响。
盒子里塞满了白花花的药瓶和治疗抑郁症的导诊单。
“宋瓷,重度抑郁。”许寂看到单子上触目惊心的诊断结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为什么会生病呢?”赵小迟皱起眉头。
答案很快就呈现在眼前。
在厚厚的单子下面藏着一捆印着物业字样的信封。
“原来这个年代的物业通知单还用信封装着啊,可为什么会放在这里呢?”周然探头过来,手指捏着下巴。
“那不是物业通知。”沈念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一般,咬住每个字。
许寂打开其中一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晚来我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署名“吴良”,1997年5月,也就是三年前。
打开其他信封,时间跨度三个月。
从最初的告知事项,到后来邀请去食堂吃饭,言语逐渐暧昧,字里行间渗出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最后一封是同年6月,里面有一张照片:
在走廊里,宋瓷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帽子,身形消瘦,完全不是一个花季少女会有的样子。
照片的后面写着:“你的事已经在公寓里传开,只有我才不会嫌弃你”。
看完这些,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很沉重。
周然本就心里有气,现在更是暴躁,恨不得搬出祖宗十八代,稀里哗啦一顿输出。
“宋瓷很可能是被造谣了。我猜测造谣的人就是吴良。”
许寂想起一楼花臂青年的话,又与照片上的文字相联系,才得出这一结论。
“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赵小迟揉揉眼睛。
把盒子放回床底之后,许寂压着帽檐,踏入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门的一刹那,浓郁而潮湿的玫瑰香味混杂着铁锈味钻入鼻腔。
昨晚头顶上的东西,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一瓶玫瑰味洗发水倒在洗手台上,粉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台面上凝成一块。
洗手台边缘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细看应是喷溅状的血点。
她突然踢到什么东西,刷拉刷拉地滚动了一段距离——
是瓶敞口的安眠药,药片撒落一地。
血迹、安眠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瓷,她还活着吗?
卫生间的光线很暗,墙上的镜子蒙着一层灰。
许寂握住那瓶安眠药,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宋瓷的脸。
你是不是曾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沈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许寂的思绪。
我有发现。
许寂将安眠药瓶放在众人眼前,“我在卫生间发现了这个和一些血迹,初步判断宋瓷可能已经死亡。”
“也有可能是她离开公寓吧?”周然有些困惑。
“她如果要离开,就不会把个人证件以及生活用品都留在这里。”
“如果是她隐姓埋名......”周然仍要杠。
许寂轻叹,把昨晚自己的恐怖经历讲述给他们。
“头顶上的‘它’身上也有玫瑰香味,现在看来应该是宋瓷的鬼魂,”
周然这才住嘴。
“难道她是因为不堪忍受吴良的骚扰,才服安眠药......”
赵小迟刚说一半,见沈念脸色很不好,赶紧捂住嘴。
“有这种可能。既然她死了,那尸体在哪呢?”许久不说话的顾远舟突然发问。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会被人发现,然后处理掉啊。”周然没好气怼道。
许寂灵光乍现:“所以说,‘找到她’的意思其实就是‘找到宋瓷的尸体’。”
“她的死一定和吴良脱不了关系。”沈念低着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那我们就去搞那个老杂碎,把一切都问清楚。”
正当四人准备商量对策时,一个冷冷的声音敲响了每个人心中的警钟。
“时间不早了,建议你们赶紧回去。”顾远舟卷起衣袖,看一眼腕表。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晚上八点。
“是啊,晚上八点以后不能离开房间的。我们还是回去吧。”赵小迟挽起沈念的胳膊。
“你又要独自行动?”出门时,许寂见顾远舟朝着与楼梯口相反的方向走去,心里不爽。
他真是个不讲信用的家伙。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顾远舟轻轻摆手,身影消失在了407门口烛光之外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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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