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看”三个字像是手指沾着血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在瓷砖的纹路上洇开。
许寂玩过无数恐怖游戏，这种凭空冒出来的提示，十有**是索命的陷阱。
她屏住呼吸，脚像粘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身体中的每一寸神经此刻都无比敏感。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身后有什么。
反而感到一股凉意，从头顶渗下来。
地面的“后”，不是身后，而是天花板。
“向后看”就是“向上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许寂后颈蔓延至全身。
那东西从正上方往下探，一点一点越过她的额头，几乎就要垂到她脸前。
她猛地紧闭双眼。
根据游戏经验，怪物靠视觉触发，只要不去直视，就尚有一线生机。
虽然不保证在副本也成立，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鼻尖嗅到腐朽的酸臭夹杂着一丝玫瑰洗发水的香味。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东西已近在咫尺，正目不转睛凝视着自己。
如果在此时睁眼，就会与它四目相对。
许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默数着心跳声：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尤为漫长。
直到第三百二十一次心跳落下，那恐怖的压迫感才消失，耳畔重新响起不规律的滴水声。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地砖干干净净，方才那行血字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场幻觉。
许寂丝毫不敢多留，踉跄着冲出卫生间，反手狠狠甩上门。
她将后背抵着冰冷门板，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现在初步确定了一件事：
在洗手间望向天花板，或者说只要看到那个东西就会死。
然而未等她缓过神来，走廊外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
应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从门顶部直至底部，木屑被一道道抠下来掉在地上。
许寂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
一道尖锐得完全不像人类的嗓音从门缝底下飘进来。
“找到她，三天。”
话音落下，刮门声戛然而止。
她攥着帽檐，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
副本任务：找到她。
任务限时；三天。
可这个“她”究竟是谁？
这座永安公寓，又埋藏着怎样的过往？
留给他们调查真相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对于这种开局就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哪怕是久经恐怖游戏的老手，许寂也没有必胜的底气。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
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得知这个任务？
是否也经历了可怕的事？
或者说，他们还活着吗？
无数猜测盘旋在心底，许寂一夜无眠。
不知熬了多久，微弱的晨光从小窗漏进来，勉强驱散屋内刺骨的阴冷。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喘息。
“不好了，出事了！”
学生妹颤抖又惶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许寂打开门，就对上学生妹惊恐的目光：
她脸白如纸，整个人不停发抖。
“发生什么事？”许寂皱起眉。
“你出来看。”她一手捂嘴，另一只手指着门。
许寂心里一沉，站在走廊里。
201到207，所有人的房门上都留下了狰狞的痕迹。
暗淡的灯光下，若干抓痕从门板上方延伸至底端，木屑翻卷，沟壑里嵌着干涸的血迹。
这应是昨晚那个尖锐声音的手笔。
它给每个人都提供了副本任务。
走廊尽头，长相成熟的女人正朝着她们招手，身旁站着那两个男青年，状态都不太好。
时髦帅哥斜戴着帽子，帽檐下的头发乱得像干草，两只黑眼圈都快赶上许寂。
衬衫小哥更是缩着脖子蹲在墙角，两手死死抱住头上的帽子。
许寂和学生妹走过去。
女人压低声音，“昨晚零点左右，你们应该都听到门外的声音了吧？”
众人点头。
帅哥揉着太阳穴骂了句：“那声音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吓得我一夜没睡。”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要在三天内找到她。”
“可是这个‘她’是谁呢？”女人皱眉。
“会不会是鬼，就是它让昨天那个大哥......”衬衫小哥从墙角抬起头，嘴巴哆嗦着补充一句。
昨天中年男人脑袋爆开的画面像噩梦一样，再次席卷每个人的大脑。
“目前还不能确定，先去调查一下吧。”许寂率先打破沉默。
“说得没错，在得知真相前，不要自己吓自己。”女人点头，拉着学生妹走在前面。
帅哥拍拍衬衫小哥的肩，“走啊兄弟，蹲在这儿能蹲出答案？”
那男青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在队伍中间。
楼梯口处人多了起来，住户们纷纷下到一楼。
“他们要去干什么？”帅哥望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住户，自言自语。
“跟上看看。”许寂在人群中抓紧帽檐。
刚下到一楼，迎面撞上一个黑影。
西装男从拐角走出来，西装依旧笔挺，但袖口沾了墙灰。
他只朝众人瞥一眼，目光落在许寂身上，带着一丝诧异，像是没想到她能如此的淡定。
许寂迎上他的目光，抬起下巴，带着些许挑衅。
对方愣住半秒，然后径直朝着反方向走去。
“他......他不和我们一起吗？”学生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
“切，真能装。”帅哥嗤了一声，对空气翻个白眼。
许寂注意到西装男是从住户要去的方向过来的，大概已经掌握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五人跟着人群来到食堂。
食堂在一楼东侧，塑料门帘里传出嘈杂的人声。
许寂拨开门帘，这里与走廊诡异的氛围截然不同。
住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不锈钢桌子旁的塑料凳子上，有的专心吃饭，有的在闲聊，甚至有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气氛寻常得叫人恍惚，仿佛这只是一栋**十年代老旧的公寓楼。
唯一不变的是，每个人头上都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
帅哥吃惊地张大嘴巴，“这又是什么情况？”
“别站在门口啊”女人将他推进去。
住户们对他们的到来没太多反应，顶多看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聊天。
领过早饭之后，许寂找张靠边的空桌坐下。其他四人依次落座。
“对了，我们来写一下名字吧。”学生妹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
“这样就便于称呼了。”学生妹不好意思的挠头“也能满足我小小的爱好。”
学生妹：赵小迟。
帅哥：周然。
女人：沈念。
衬衫小哥：林晓。
最后许寂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张写满名字的纸被学生妹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中。
不出意外，食堂就是个向NPC索取线索的场景，没有生存压力。
许寂打算先按兵不动，看看队友能从这些住户嘴里撬出多少信息。
“没准我们可以问问这边的住户，说不定他们知道点什么。”沈念朝周然使个眼色。
周然立马会意，朝大家比“OK”的手势。
他扯住邻桌一个正在剥茶叶蛋的中年大叔的袖子：“大哥，问个事儿呗，我们这公寓......以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帽子，只露出长满胡茬的下巴，“新来的？”
“嗯对，刚搬进来的。”
“那就好好住着，别瞎打听。”男人拿鸡蛋塞进嘴里，端着碗起身离开。
周然噎住，转头看向另一桌的年轻女生，“嗨，姐姐，能向你打听一些关于这座公寓的事吗？”
“不知道。”女生头都没抬，筷子夹着咸菜往嘴里送，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连碰两次壁，周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正要回到座位，旁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从报纸上方露出半张脸，慢悠悠开口：
“小伙子，你找吴良去。他住107，管这栋楼的事，问他比问我们有用。”
周然笑着朝大爷鞠躬：“谢谢您。”
大爷摆摆手，把报纸又举了回去。
赵小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下“107，吴良”。
一行人走出食堂，拐进一楼走廊。107房间很好找，门板相比他们的陈旧了许多。
许寂上前敲门。
门打开条缝，先看到的是那顶标志性的黑帽子，接着才是那皱纹纵横的下半张脸。
他嘴唇蠕动，声音依旧是那种砂纸磨铁皮的沙哑：“你们来做什么？”
“吴师傅，我们想问问这公寓......”许寂刚开口就被打断。
“问什么问！”吴良猛地拉开门，他佝偻的身躯套在肥大的制服中，瘦得只剩骨架。
“该吃吃，该住住，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他情绪激动地挥动手臂，作势要赶走他们。
许寂从他身侧的空隙，瞥见房间里的矮柜上，供着一尊神像。
虽看不清样貌，但可以看出是某种护宅镇邪的造像。
神像前摆着三炷烧一半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吴良察觉到许寂的目光，“看什么看！”
砰！门被用力关上。
“这老头是火药桶吗，一点就炸。”
周然被这一嗓子吼的有些耳鸣，小声嘀咕。
“越是排斥，就越有问题。既然吴良这里行不通，那就挨个敲门去问。”
沈念正准备走，就见一旁的赵小迟发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了？”
“他，他不是没有眼睛吗？那他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许寂想起第一天中年男人说的话——吴良没有眼睛。可刚才那老头分明“看”向了自己。
赵小迟的话让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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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