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舒常青告辞回家。孙筱沐则跟着胡静春，一同回了她家。
一进门，孙筱沐便推开胡静春为她收拾好的房间，四仰八叉地仰面躺倒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满是松弛：“还是在春妈这里最安心、最舒服。”
胡静春跟着走进房间，顺手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笑意温柔：“床单被套都是全新换的，特意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孙筱沐立刻翻身坐起，亲昵地挨着她，像个依赖长辈的小孩子，微微蹭了蹭她的脖颈，语气软糯：“春妈，你最好了。”
“就你嘴巴最甜。”
“春妈，我有时候看着现在的生活，总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孙筱沐语气轻轻，带着几分感慨。
胡静春没有插话，安静坐在一旁，等着她继续说。
“我以前和所有人一样，总觉得豪门生活注定充斥着勾心斗角、奢靡浮华，一切只看利益，人情淡薄。所以当初我纠结了很久，迟迟不敢下定决心认亲。”孙筱沐道出过往的心结，语气坦然，“可真正走进姜家我才知道，他们是豪门里的一股清流。日子过得特别有烟火气，一日三餐，上班上学，平淡安稳。你见过晓枫，她身上没有珠光宝气，更没有满身奢侈品。”
她顿了顿，认真复述着饶晓枫的话：“晓枫跟我说，‘消费花钱是最容易的事，谁都能做到；真正有能力的人，是扎根生产端创造价值，再回馈社会’。”
孙筱沐抬眼望向胡静春，恰好对上她眼底的赞许与肯定，心底愈发安稳。
“春妈，你一定要跟凌霄说，我还是以前那个简简单单的孙阿姨，从来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孙筱沐笑着无奈叹气，“刚才他跟我说话太过客气拘谨，实在太见外了。”
“好好好，我回头好好跟他说。”胡静春柔声应下，随即认真道，“我们从来不在乎你身份如何、境遇如何，只真心盼着你过得幸福安稳。”
孙筱沐微微调整坐姿，“以前我身边只有你们，现在我多了很多亲人。有爸爸妈妈、四叔、妹妹……而且晓枫、文清他们有六个孩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晓枫？妹妹？”胡静春轻声确认。
“嗯！”孙筱沐眼眸骤然发亮，“我们做过血缘鉴定，我和晓枫是半表姐妹。我的爷爷，就是晓枫的外公，只是我奶奶和她外婆是两个不同的女人。”
胡静春微微怔神，稍作梳理，试探着问道：“所以是姐妹俩，分别嫁给了兄弟俩？”
“大致是这样，不过我和文枫没有领证。”孙筱沐坦然说明。
“那姜家认可你吗？”
孙筱沐笃定点头：“认可的。户口本上，我是儿媳，沐承是孙子。我们住在一起，爸妈他们，就像你和文天哥一样感情特别好。”
“我以前看电视、看小说，总觉得嫁入豪门的女人，都要事事顾全家族体面，凡事委曲求全，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只能维持高情商、低姿态的贤妻模样。”
不等她说完，孙筱沐便笑着打断：“那都是刻板印象。文清哥、文枫他们，从来都不是纨绔子弟。”
“说到底还是家风好，才养出这样通透的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胡静春由衷感慨，“你一个人把沐承养大，还把他教得这么好，真的太不容易了。”
“春妈，我能有今天的安稳和底气，根源都是你。”孙筱沐眼神真挚，满是感恩，“当年我孕期，是你做我的紧急联系人；我坐月子，是你贴身照顾我整整一个月。你陪着我、鼓励我，给我的温暖和偏爱，是我在亲生父母那里都没有得到过的。”
胡静春心头一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悄悄说道：“不瞒你说，当初抱着沐承，白白净净，好漂亮，我心里喜欢得不行。所以，我才缠着文天，想要再生二胎。”
隐秘的小心思被娓娓道来，两个女人相视一眼，瞬间开怀大笑。
孙筱沐捂着嘴，忍着笑意轻声道：“所以凌霄比沐承小一岁。”
胡静春坦然点头，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温馨的笑语融融之际，孙筱沐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温柔氛围。屏幕亮起，是儿子姜沐承的视频来电。
视频刚一接通，少年清亮的声音便透过屏幕传来：“妈，你到春姨家里了？”
“你看出来了？”
“当然，这个房间我太熟悉了。”姜沐承语气轻快，熟稔又亲切。
孙筱沐笑着将手机递向胡静春：“快，跟春姨说话。”
胡静春凑近屏幕，温柔开口：“沐承，谢谢你送给凌霄的礼物，他特别喜欢，开心了好久。”
“不用客气春姨！我们刚刚已经通电话聊过了，我跟凌霄约好了，春节你们一定要来宁海玩！”
“好，我们一定去，谢谢你的邀请呀。”胡静春笑意温柔，“一段时间不见，沐承又长高了吧？”
“快一米九了。”少年语气带着浅浅的少年意气，“是因为春姨做饭好吃，才把我养得这么好。”
胡静春笑得愈发温柔：“你啊，跟你妈一样嘴巴甜，以后肯定受女孩子欢迎。”
她说完便轻轻将手机推回孙筱沐手中，轻声叮嘱：“你们聊，我先出去。”
胡静春带上房门，走到客厅，屋内的笑声透过门缝缓缓溢出，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情。
第二天清晨，孙筱沐如约回到那套旧宅。
她到时，舒常青已经在了，客厅敞着窗，他低声和装修工人交代修缮细节。
孙筱沐没有出声打扰，轻轻抬眼，环视这间她和儿子相守十几年的居所。
岁月痕迹随处可见：客厅窗帘的挂钩早已脱落，布帘斜斜垂落一角，积着薄灰；承重墙面被做了标记；屋内部分家具被加厚保护膜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往日的烟火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工人离场的关门声轻响，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在想什么？”舒常青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在跟这位十几年的老朋友，好好告别。”孙筱沐回头，眼底带着感慨，语气诚恳：“谢谢你。”
舒常青随口应了一声“哎”，刚要带过，便被她轻声打断。
“我认真说的。”孙筱沐望着他，字句清晰，“当年为了让沐承上户口，你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这么多年，一分房租都没收过。晓枫帮我算过，按市面租金折算，这十几年，我应该补偿你四十万。我们直接现金结算，行吗？”
“我当年这么做，确实是有私心的。”舒常青安静片刻，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客套。
“那时候我想着，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追求，我就能名正言顺照顾你、照顾沐承。可后来我慢慢想明白，那种依靠亏欠和感动换来的感情，终究不踏实。”
孙筱沐微微一怔：“怎么说？”
“我怕你是无路可走，才勉强选择我。而实际上，你一个人带着沐承，再难再苦，也没把我当成退路和饭票。你拒绝我，看似推开了我，其实是守住了我们的体面，也守住了我们之间的分寸。”
“所以这些年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求回报。”
他目光柔和，落得坦荡：“现在也一样。房子变更回我名下就好，能让我爸妈晚年安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等孙筱沐开口，他又添了一句，带着几分熟稔的松弛：“跟以前一样，过户的税费，你来承担。”
孙筱沐被他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逗得轻笑，轻轻点头：“行，舒总说了算。”
舒常青双臂环胸，“这才对。待会儿办完政务中心的手续，你先回去宁海。我和林律师还要处理另外两套房产和平江那边的收尾事宜。”
“好。”孙筱沐轻声应下，眼底带着暖意，“你别想太多。困难只是暂时的，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政务服务中心的流程高效顺畅。
网签备案、税费核验、产权转移、新证领取，整套流程一气落地，干净利落。
午后，孙筱沐坐进车内，扣好安全带，对着司机林雨宸温和一笑：“好了，出发吧，辛苦你了。”
林雨宸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您太客气了。我跟姜太太很多年了，她一直对我很好，就是有件事，我一直无奈。”
“什么事？”
“她总喊我叔叔。”
“晓枫喊你叔叔？”
“嗯。我刚被指派保护她的时候，她才十几岁。那时候天天跟着她护她周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一口一个叔叔，喊得理所当然。”
“你是哪一年的？”
“82年。”
“比晓枫大整整十岁，喊叔叔也不是不行。”
林雨宸哭笑不得：“就没有一个介于叔叔和哥哥之间的称呼吗？”
“这么说倒也是。”孙筱沐眉眼弯弯，“就像我们女人，也缺一个介于阿姨和姐姐之间的称呼。”
一路闲谈笑语，路途轻快，车子很快驶回宁海的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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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处理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