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塑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
姜棠目光一凝，下意识警惕地盯着门口，眼神快速扫过周围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稍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末世之前，丧尸还没有出现，这个时间，应该是室友张莉准备出门上班了。
她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已经13：35了，她在床上陷入回忆花了18分钟。
姜棠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
她拉开卧室房门。
玄关处，张莉正弯腰换鞋，一手挎着通勤包，另一只手往嘴里塞着面包，刚才听到的应该是她拆包装的声音。
姜棠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恍惚了一会儿，看着张莉的样子，她再次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了。
她身上那件羽绒服很熟悉，是姜棠去年换季打折买下的。当初张莉一眼看中，借过去穿，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归还，姜棠也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张莉身形比姜棠丰腴一圈，羽绒服拉链拉上不好看，只能敞着，脖颈围着一条围巾做装饰。
她身上没有任何末世的痕迹，极寒末世之后，为了保暖，所有人的衣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顾不上什么穿搭和美观。
张莉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姜棠，顺口问道：“你睡醒了啊，烧退了吗？”
姜棠斜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眼前的人。
张莉生着一双不大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底藏着一股精明世故。
之前朋友来出租屋看她，碰到张莉，说：“你室友的面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你没受欺负吧？”
姜棠摇头反驳：“她人挺好的，还帮过我呢。”
姜棠以为她们是朋友，可末世降临后，第二个让她看清人性的人就是张莉。
末世降临时她在公司，当时发生了一些事，她和其他同事一起被困了一天。
第二天，她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躲开游荡的丧尸，狼狈逃回这间出租屋，心里庆幸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
离开公司时她没想那么多，钥匙在工位上的包里，但大楼里有游荡的丧尸，就没去拿，想着张莉在家会帮她开门。
姜棠敲门，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张莉，帮我开一下门好吗，我没带钥匙！”
极寒降临的第一天，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末世，第一反应还是屯好物资躲在家里等待官方救援通知。
姜棠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回家，她房间里有厚衣服厚被子，还买了很多速冻食品塞满了冰箱，虽然只是出租屋，但这里至少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她在门外焦急地等待，听到一直没有人说话，想着是不是张莉还没回来。
她翻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却听到从房间里传来铃声，响了几秒却戛然而止。
姜棠迟疑地询问：“张莉，你在家吗？”
这一次她听见了，门后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接着是家具被挪动抵住房门的动静。
她们的出租屋就没有几件大件家具，她都能猜到张莉推的是沙发。
姜棠又在门外等了几分钟，门里始终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开门。
她让步了：“能开下门让我换件厚衣服吗，我的衣服都在房间里，我换了衣服拿点东西就走。”
依旧没人说话，好像她们在隔着一道门对峙，又好像之前听到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
几分钟后她不得不离开了。
回到现在。
姜棠眼底情绪翻涌，嘴唇轻轻动了动：“嗯，醒了。”
“那你今天就继续在家躺着休养吧，记得请假啊。”
张莉咽下嘴里的面包，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飞快扫过客厅角落，落在那台闲置的小电炉上，语气放软：
“对了，这两天降温厉害，你去年买的那个小电炉还能用不？你知道我怕冷嘛，我想着晚上拿到房间里……”
姜棠开口淡淡打断她：“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张莉愣了愣，又瞥了一眼那台小电炉，哦了一声，又说：“也行，那晚上我再跟你说，我先去上班了。”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姜棠走出房门，在出租屋转了一圈。她们的出租屋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她跟张莉合租，除开卧室其他都是公共空间。
她站在客厅，沙发还好端端地待在原位，前面的茶几上堆满张莉的快递，拆了的和没拆的都有。
半开放的厨房里，她的锅还搁置在水槽里没有清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方便面调料味。
姜棠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包装袋，没记错的话，这是她买的。
她缓缓闭上双眼，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无力。
张莉向来爱占小便宜，借她的锅、洗洁精、沐浴露，自己永远拖着不购置，姜棠放在厨房的水果蔬菜、买的速食，她招呼也不打就拿来吃了。
每次姜棠提起，她就笑着打哈哈：“咱们关系这么好，分那么清干什么，等我买了，咱们一起用。”
可从来也没看见她买，就算买了也是放自己房间，没有提过要还。
就说那个小电炉吧，去年冬天降温，她们商量着一起买一个电炉取暖，到付款要AA的时候，张莉支支吾吾，说：“还是算了，我也没那么冷，你要用的话自己买吧。”
话是这么说，等姜棠买了她又各种找借口要一起用，说：“一个人两个人都一样要开，我就蹭一蹭。”
姜棠开玩笑说：“你付电费就行。”
她满口答应，可真轮到分摊电费的时候，又振振有词地说电炉是姜棠买的，凭什么要平摊费用。
姜棠不是看不出她这些小毛病，但总想着算了，她也帮过自己，没必要跟她计较。
当初刚毕业租房，她在线上认识的张莉，对方热情地帮她梳理租房的坑，姜棠实习受挫心情低落的时候，也是张莉敲开她的房门，邀她喝酒谈心。
姜棠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把她带大，父母外出打工只有过年才会回家，后来弟弟出生，更是极少过问她的生活。
高三那年，爷爷干农活意外摔伤离世，大一时，她在学校上学，接到父母电话说奶奶去世了。
父母匆匆赶回老家处理后事，姜棠辗转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大巴赶回老家，刚给奶奶磕过头，父母转头就拉着她追问奶奶藏起来的钱放在哪里。
他们话里话外都商量好了这笔钱的用处，要拿去给弟弟交辅导班的补课费。
姜棠没吭声，等他们忙着处理丧事，她悄悄去到奶奶曾经叮嘱过的地方，找到了用布包起来零零散散的六千块钱。
她的眼泪落在布包上，想起大一开学前奶奶给她的一万块钱学费和生活费。
奶奶抓着她的手把钱放在她手里，说：“奶奶知道你这几个寒暑假都在打工挣钱是想给自己攒学费，我们糖糖懂事，你的辛苦奶奶都知道。奶奶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呢？”
“这些钱你拿着，放心吧，奶奶活了这么多年，攒的钱怎么也比你打工几个月挣的多，安心用着，就许你心疼奶奶，不许奶奶心疼你啊？奶奶也舍不得你吃苦呀。”
可奶奶一辈子的积蓄，省吃俭用，最后也才剩六千块而已。
她都能想象到，等明年开学的时候，奶奶又会慈爱地拿出这些钱，一边说自己还有钱，一边让她安心拿去用。
姜棠的眼泪被蓝色的布吸收，像是奶奶爱穿的衣服，如海洋一样将她包容。
她拿上这笔钱，带上身份证，就此离开家乡，再也没有回去过。
所以她格外珍惜别人递过来的一点点善意，哪怕这份善意掺杂自私，她也一再退让、一再忍耐。
直到前世张莉把她关在门外，她发现自己傻得可笑。
姜棠站在客厅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看到自己光着脚，她安静地找到袜子和棉拖鞋穿上。
她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陆铮、张莉、苏雪柔、宋仁……她忍够了。
不过，相比陆铮他们，张莉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她的举动。她是出于防备没给姜棠开门，还是想霸占她积攒的物资，姜棠无法确定。
但这一世，她不会给她留下任何东西，曾经的那点情分已经消耗殆尽，只希望她好自为之。
思绪收回，姜棠不再纠结于旁人。重生归来，摆在她面前的，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她抬眼看向手机屏幕，时间来到13：40，距离11月7日上午九点半的极寒末世降临，只剩下四十三小时五十分钟，不到两天，她必须抓紧时间。
姜棠开始列举需要做的事。
首先，末世降临前，她需要先换个住处，找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其次，她需要囤积物资，食物、饮用水、药品、御寒设备……之后需要列一个详细的清单。
但做这两件事有一个必要的难题，需要钱。
而她全部积蓄，早就借出去了，借钱的人正是陆铮。
年中的时候，陆铮说自己炒股赚了大钱，二十万本金翻倍，收益率百分之百。
他想要赚更高的收益但缺少本金，就来找姜棠借钱，承诺年底归还，还会给到百分之二十的利息。
姜棠手里的十万，是她毕业两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底。
大学期间，她做代取快递、校园跑、外卖兼职、家教，省吃俭用给自己挣学费生活费，毕业时艰难攒下的一万块钱在实习初期租房通勤等又花出去了。
入职公司两年，开始那一年工资五千，年底升职成组长后一个月六千多的工资，合租房租一千二，还有水电费，她是靠一点一滴省吃俭用，才攒下这十万。
但陆铮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她没有一口答应，是后来考虑到陆铮作为经理，年薪十几万，哪怕亏了也能还上这笔钱，这才答应。
现在她想要购买物资，当然要把这笔钱全数要回来。
虽然她也打算在各种借贷平台坑一笔，这十万不算特别重要，但能给陆铮添堵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另外，除去末世前的准备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极寒降临当天的限时任务，这关系着她能否觉醒异能。
姜棠面容冷肃，不仅是系统给的异能，还有上一世陆铮口中的金色光球……既然他能通过光球觉醒第二异能，我凭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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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