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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忆

陆铮和姜棠是青梅竹马,他们在同一个乡镇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陆铮高一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他拿到一笔赔偿款,亲戚里有好有坏。

有人盯上他父母的赔偿金,看似关心实则张口闭口都是试探;也有人可怜他叫他到家里吃饭,说“多一副筷子的事”。

他也有在世的家人,只不过爷爷奶奶都在乡下,陆铮要在乡镇上学就没回去跟他们一起住。

虽然有父母的赔偿金,但他自己也会想办法赚钱,他高中没住宿,办的走读,一是为了省点住宿费,二是走读方便,通过给同学带早餐收跑腿费、代取快递一个月也能赚几百块钱,足够覆盖他的生活费。

他做饭很难吃,所以家里基本不开火,早晚餐在外面吃,中午在学校,青春期饿得快,很多时候晚上又饿了,就只能吃泡面啃面包。

姜棠跟他家里挨的近,爷爷奶奶看见他吃泡面的次数多了,说怎么一顿像样的饭都没看见过。老人心软,看他可怜,总是叫他到家里吃饭,让他们一起上下学。

有时候陆铮帮人买的东西有点多,她也会帮着拿,后来取快递也陪他一起。

他们也不是总在姜棠家里吃,有时候陆铮会给她买早餐,放学请她吃路边小吃,还会用赚到的钱给她买礼物,漂亮的笔记本或是一个毛绒玩偶。

高中的时候,白天总是匆匆忙忙,下晚自习回家那段路却很安静,她跟陆铮一起走了成百上千遍。

高三暑假,他们躺在房顶上看星星,约好要上同一所大学,陆铮说自己要出人头地,会照顾姜棠一辈子,不让她受欺负。

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听见耳边响起很轻的声音,是陆铮在说:“我好喜欢你。”

成绩出来后,陆铮的分数比预估的低,不够跟她上同一所学校,最后他选了同一座城市另外一所学校,距离不远也不近。

他说:“没有同校也没关系,我听说大城市的地铁很方便,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去找你。”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他履行承诺每周都来找姜棠,他忙的时候姜棠也会坐地铁去他的学校。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仔细想想,大概是从陆铮认识苏雪柔开始。

陆铮是在大一下学期认识的苏雪柔,也是从那时开始,那个陪她长大的少年,一点点变得陌生、疏离,模糊了从前的模样。

第一次听到苏雪柔的名字,是陆铮说:

“抱歉啊糖糖,周末社团联谊,我是副社长要组织活动,不太好缺席,我们下周再见吧。”

“[照片]”

“社长找了个空教室,约了艺术社的社长来谈明天的活动安排,给你介绍,这是我们社长和苏雪柔学姐。”

之后是一次又一次:

“我加了苏学姐的联系方式,学姐说这次活动组织得不错,说我可以试试加入学生会。”

“面试我的学长还挺好说话的,感觉有希望通过。”

“糖糖,我加入学生会了!苏学姐说请我吃饭。”

“不好意思啊糖糖,这周我没空,我下周再去找你。”

“今天送外卖遇到了苏学姐,她说有个兼职要介绍给我,问我愿不愿意接受,那肯定接受啊!哈哈,傻瓜才不要赚钱的机会。等我赚钱了带你去吃大餐!”

“糖糖,接下来周末我要兼职,我们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一推吧,你放心,有空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马上大三了,你应该也要考虑工作实习的事吧?我不准备考公考研,想试试创业,不过没有渠道和初始资金,苏学姐说可以让我进她家里的公司学习,如果我表现得好她愿意给我投资。”

“我们假期再一起吃饭吧糖糖,我想在公司里多学一点,多积累一点经验。”

“抱歉啊糖糖,白天在忙,没看到你的消息。今天有个宴会,苏学姐带我参加,还把我介绍给她父母,苏总看上去好有气势,不过很好说话,还夸我让我好好干,好开心啊。”

“毕业的计划?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吗?我已经跟苏氏集团签了合同,毕业后准备直接进学姐家里的公司。我在这里待了快两年,从实习到临时工再到正式员工,感情已经很深了。”

“你说创业?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以前确实想过,不过真正进入职场后才发现创业比想象中难的多,而且苏总很看好我,上次还跟我说毕业后进公司,他准备培养我。”

“……”

大四快毕业时,姜棠为了离他近一点,也向苏氏投了简历,最后她也进了公司,只是不是同一个部门。

签订三方协议那天她兴冲冲地给陆铮打电话,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陆铮接通电话后却有些错愕:

“啊?你收到苏氏集团的入职通知,你什么时候投的简历,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太意外了,这样也好,我们都可以留在大城市,A市确实很好,大学这几年我喜欢上了这里。”

“不过糖糖,我暂时不能为你庆祝,我和苏学姐正在去隔壁市出差的路上,正在排队登机。”

“恭喜你,等我回来再请你吃饭好好庆祝,我先挂了。”

要说她一点也没有察觉陆铮的变化,那也不太可能。

见面从每周一次到一月一次,有时她期待了很久,却收到陆铮临时发来的推迟见面的消息,他总说自己在忙,姜棠其实很失望很在意,但她又能怎么做呢,命令他“推掉工作必须来陪我”吗?

她并没有身份这样说,高三时陆铮的确向她表达过感情,但那时候他说:“你能等等我吗,小乡镇太小了,我不想一辈子在这里,我会努力出人头地,等到那一天跟你在一起。”

她一直认为彼此有感情就够了,可到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想质问、想任性,却连“名分”都没有。

她安慰自己临近毕业陆铮很忙,但一次次细微的落差,一次次失约,都在告诉她,在无数次取舍与偏爱里,她早就不是陆铮的第一顺位。

她问过陆铮:“总是听你提起苏学姐,好几次你推迟见面都是因为她,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她?”

如果他回答是,姜棠并不会死缠烂打,她或许会难过一段时间,调整好之后退回到一个朋友的位置,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并不是假的。

但陆铮回答了否:“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抱歉啊糖糖,我最近确实很忙,一边要准备竞赛一边还要去公司两头跑,真的抽不出时间见面了。”

“因为苏学姐真的帮了我很多嘛,她给我介绍了一个有竞赛经验的学长,上次周末他刚好有空我就去请教了。”

“这次是苏学姐只有今天有空,我提前答应了她要请吃饭感谢她,肯定要按她的时间来,所以是真的不能去见你。”

“下周吧,下周末我一定抽时间陪你吃饭,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游乐园吗,周末我陪你去怎么样?”

她说:“好。”

相信陆铮吧,他应该真的只是太忙了,等毕业后就好了。

拿到毕业证,姜棠正式入职苏氏集团,签订劳动合同,成为一名正式员工,而陆铮是隔壁部门的小组长,同事们讨论时会说他是“苏总经理看好的人”。

姜棠以为毕业后自己跟陆铮会有更多的相处时间,现实却不是这样。

毕业后,陆铮紧紧借着苏家的势力扶摇直上,短短一年升职坐到主管的位置,第二年,他已经是同事们口中年轻有为的“陆经理”。

姜棠兢兢业业上班两年,也才变成“姜组长”而已,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大。

陆铮升职成为陆经理那年,他们大概每两三个月才能见一次面。

她清晰记得公司年会那晚,陆铮喝得酩酊大醉,她好心上前搀扶,却被他毫不犹豫抬手推开,语气淡漠地说:“不用。”

可转身,他顺从地任由苏雪柔搀扶离场。

还有一次,她重感冒高烧卧床,浑身发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电话,问他能不能下班顺路帮自己带一份晚饭。

陆铮回复说正在开会,没空帮忙,可不过半小时,她刷到苏雪柔的朋友圈:精致的日料店内,暖融融的灯光洒下来,两人并肩而坐,眼含笑意。

……

卧室的窗户没有关严,冷风顺着窗缝挤进屋子,瞬间让姜棠的手臂和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缩起肩膀,双臂紧紧环抱住微凉的身体。

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看着窗外,视线没有聚焦。

被陆铮赶出安全屋的时间,是末世第四个月,气温已经下跌至零下七十度,万物冰封,寸草不生。

凭心而论,苏雪柔的爱慕者宋仁污蔑她偷窃晶核,这一手段并不高明。

偷东西总有理由,为什么偷,什么时候偷,偷了放在哪里?

只需要搜查她的房间有没有晶核,再对一下时间,就能知道她既没有作案原因,也没有作案时间,更没有所谓的“赃物”。

可是这么低劣的手段,不仅陆铮信了,而且整个生存小队无人信任她、无人替她辩解。

最后,是陆铮一句冷漠的“你走吧”,彻底给她定了罪,将她驱逐。

难道陆铮不清楚吗?将一无所有、毫无御寒物资、没有异能傍身的她赶出庇护所,意味着死路一条。

除非他是傻子,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

没有任何的话可以为他狡辩,作为亲历者的姜棠非常清楚,陆铮想让她死。

什么青梅竹马、年少情长?想来真是可笑,即便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未必能做到这样冷血绝情。

被赶出地下安全屋时,他们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留给姜棠,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混合着雨水的凌冽寒风正迅速带走她的体温,那一刻她心里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要怎么对抗极端天气,但她不想这样等死。

他们的安全屋是一栋商场里的地下冷库改造的,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商场内,一个在室外。实际上整个地下一层都是他们的区域,而陆铮不止把她赶出冷库,连地下一层也不让她停留。

姜棠离开后没有走远,她也走不远,只能就近躲在楼上两层商场的小隔间里。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她知道这种时候想自救只有一个办法,寻求其他玩家帮助。

除了后勤外,她在队伍里负责的就是跟其他玩家交流,她没有异能,但认识很多的玩家,她知道如果自己能给出足够价值的报酬,就有机会说服别的玩家冒险,来救自己一命。

托陆铮的福,他们朔风小队是末世排在前列的小队,她知道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小队成员。

所以陆铮怎么敢呢,他把自己赶走,是因为从没把她放在眼里吗?他一点不害怕自己泄露信息,暴露他们的弱点吗?

或许是的,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而已。

耳边是呼啸不休的风雪,姜棠调出玩家面板,面板上系统任务那一栏有一个灰暗的“未完成任务”。

那是在末世降临第一天,系统发布的限时任务,一小时内击杀丧尸可以获得觉醒异能的机会,然而她错过了。

曾经的她深陷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像旁人所言,她一无是处,连异能都没有觉醒,能待在朔风小队里,是因为她“扒着陆铮不放”。

说她方方面面比不过苏雪柔,因为陆铮念着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她就紧紧占据他身边的位置,说她应该自觉点腾位置。

可在生死存亡面前,她终于彻底想通了。

不是的,从来不是她不够好,只是所有人,都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小队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被冤枉的,他们之所以集体沉默、纵容宋仁对她的污蔑,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利己选择。

她的离开,背后有两个原因。

第一,所有人心知肚明,宋仁是苏雪柔的爱慕者,他做这件事背后很可能有苏雪柔的指使。

苏雪柔的治愈异能在末世非常稀缺,是整个小队赖以生存的核心底牌,没有人敢轻易得罪她。

第二,气温每个月都在下降,寻找生存物资越来越艰难,他们小队十个人,每个人分到手的食物越来越少。

哪怕小队成员一直在努力外出寻找物资,姜棠也一直积极通过玩家论坛用信息换取物资,但物资数量仍然下降得很快。

让她离开,既能讨好苏雪柔,又能排除一个分物资的人,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

所以,晶核不重要,她是不是被污蔑也不重要,真相其实是剩下的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而她姜棠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牺牲品。

朔风小队的所有人都是帮凶,但真正害死她的元凶,不是污蔑她的宋仁,也不是暗中挑拨的苏雪柔,真正做出决定将她推向死亡的人,是陆铮。

是她从小到大最信任、最依赖的陆铮。

所以,她决定要报复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