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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单宿单飞

就这么零零碎碎、争争吵吵地过了几个月,徐梅时熬到了毕业典礼,徐晚霞大老远从砖城过来,和她拍了合照。

徐梅时只有上课的时候在,大学里熟识的同学不多,找田冰拍了一张。又和五谷丰登的群成员们一起合了影,四个人的学士服都不一样。

六月已经进入炎夏,同学们保持着低音嗡嗡嗡地聊着天,拍毕业照的大哥顶着一头汗,大声指挥着。

徐梅时站在第二排的凳子上,呲牙笑着。徐梅时就站在摄像机大哥后面,拿着把折扇扇风。

拍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徐梅时忽然觉得身体变得绵软,她眼前一黑,摔了下去,不小心撞到谁身上了。

“有人晕倒了!”

徐梅时感觉自己砸到几个软乎乎的□□,在同学们中间砸来砸去,最后趴到了地上。

辅导员早就知道这个学生的情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徐梅时刚一倒,就踩着一双高跟鞋,在一众领导面前噔噔噔径直飞了过来。

恍惚间徐梅时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救护车,警笛一直在耳边响着。

一滴水珠突然摔在她的鼻梁上,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汗珠,滑进左眼眼缝里。

所有的感觉都格外清晰,她的手腕碰到了一个凉丝丝的东西,那应该是徐晚霞的玉镯。

她恍恍惚惚间想起了当年在高中发表的演讲,那个说话慷慨激昂的女生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救护车停下了,徐梅时的意识快要涣散了,她意识不清地抓着什么东西,心想,这个跟头摔得也太大了,爬不起来了。

徐梅时晕晕乎乎地想着,自己的大学生涯就这么草率地落幕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

徐晚霞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着休息,徐梅时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针管,浅淡的阳光从窗户边上照进来,至少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徐梅时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和她妈。

还是间单人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徐梅时抬头看了一眼输液袋,已经输了一半了。

徐晚霞睡得很沉,等液输完,徐梅时把护士叫来,她妈都没醒。

徐梅时用棉棒按压着针孔,穿着病号服溜了出去。

她手机不知道放在哪儿了,找不着曲清溪。

想来徐晚霞已经跟曲清溪说过了,她溜出医院,在外面到处溜达了一会儿。

路边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个病人,穿着和徐梅时同款的病号服。

徐梅时看她觉得亲切,就坐在她旁边。

“你是什么病啊?”

那个病人侧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着她:“我没病,有病的话也是贪财。我不觉得这是病。”

徐梅时:“……不会把我送精神病院了吧,我这也不对症啊。”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徐梅时问“你叫什么啊?”

“我叫柳红,你呢?”

“徐梅时。”

柳红歪在长椅上,睨着徐梅时。

“你是什么病啊?”

“白血病。”

徐梅时说完,柳红好像喝醉了似的,换了个姿势揽着她。

“白血病啊,那难治,不是说这是什么血癌吗?”

徐梅时给她科普:“分类型的,慢性的没事。”

柳红不知道听没听到,就胡乱一点头。

“贪财病怎么治?严重吗?”

徐梅时咧咧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贪财病啊,根本不严重,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

柳红拍了拍徐梅时的肩膀:“嗐,那我就放心了。”

徐梅时目送她走了,打算回病房看看徐晚霞醒了没有。

她摸了摸兜,发现打算出来买点什么的现金不见了。

徐梅时扭头看向路口,柳红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去,这么神的吗?”

徐梅时被骗了钱,身无分文地回了病房,徐晚霞刚醒,发现她不在,正要急着去找。

“徐梅时,你怎么跑了?”

徐梅时有点恍惚,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子。

“哦,我出去溜了一圈。”

徐晚霞松了口气,把徐梅时的脑袋都呼噜了一遍。

“你怎么样?还晕不晕了?”

徐梅时摇摇头,已经适应了身体的虚弱状态,摇摇头:“不晕!”

徐晚霞没忍住打了她一下:“吓死我了!”

徐梅时愕然看着她亲妈:“妈!我可是病号!”

徐晚霞笑了一下,推着徐梅时回屋。

徐梅时被骗了一次,再也不出病房了。

她观察着徐晚霞的反应,问道:“曲清溪呢?”

徐晚霞给她削了一个苹果,闻言顿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她说……明天就来看你。”

“她干嘛去了,”徐梅时盘腿坐在病床上,有种宾至如归的怪异感,“对了,我手机呢。”

徐晚霞从包里拿出徐梅时的手机,递给她。

“医生说这几天你要静养,我就跟小溪说让她晚几天来。”

徐晚霞说完,还做好了和徐梅时吵的准备,没成想徐梅时沉默片刻,点点头说:“也对。”

徐晚霞原本不想跟徐梅时说她的病情,看到徐梅时这几年变化这么大,就一狠心,把病情告诉她了。

徐梅时的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知道自己转成了急性。

陈桥松和苏婉还专程来看了她一趟,徐晚霞决定不干了,只占着股份领点分红就行。

陈桥松和徐梅时一路聊着天,打水回来,徐梅时就听到徐晚霞这么说。

“妈,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用不着你!”

徐晚霞吓了一跳,苏婉忙站起来,劝解道:“小时,你自从上了大学就没怎么回过家,我们这都挺想你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陪陪你。”

徐梅时最知道徐晚霞一路走来创办工厂的不容易,她跺了跺脚,喊道:“我不用你陪!”

徐晚霞谨遵医嘱,生怕徐梅时生气引出什么别的病症,就冲着苏婉眨了眨眼睛。

“行行行,这个以后再说。”

徐梅时泄了气,走回来躺到病床上。

苏婉见状不对,就赶紧拉着陈桥松走了。

陈桥松临走前还对着徐梅时说:“你要是心情不好,就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

徐梅时神色缓和了一些,摆摆手让陈桥松快走。

徐晚霞坐在床边,无言地看着她。

曲清溪姗姗来迟,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

徐梅时坐在病床上,还和徐晚霞保持着不近的距离。

曲清溪一进来,徐晚霞就忙走出去。

“你们两个聊。”

徐梅时刚才没发出去的脾气一下子全泼到了曲清溪身上。

“你怎么现在才来!”

曲清溪没解释,从包里拿出一盒红豆饼。

徐梅时捏了一小块,慢慢吃着。

曲清溪看了看病房的门,亲了徐梅时一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

徐梅时反倒有点愧疚了,她把红豆饼放下,哭丧着脸。

“我才应该对不起。”

曲清溪把徐梅时的眼睛拉直,挤出里面的儿眼泪。

“你干嘛呢,我正道着歉呢。”

徐梅时:“有你这么当女朋友的吗?”

曲清溪松开手,徐梅时的五官自动恢复了原状。

她搓了搓手,把手放在曲清溪脸上。

“我也要来。”

徐晚霞探头进来:还没聊完呢。

徐梅时撒开手,看着徐晚霞笑。

“聊完了。”

诊断结果最终下来的时候,徐晚霞还是卖了砖城的房子,来树城了。

曲清溪每天都来,徐梅时就准时撒泼打滚,被徐晚霞教训了一顿就老实了一点。

曲清溪照样每天给她带好吃的,对徐梅时的反常心知肚明,并无半点怨言。

徐梅时那天突然问她:医院离家里太远了,你不嫌累吗?

曲清溪:“身体上有点累,精神上不累。”

徐梅时泄了气,半躺在病床上,给她挪了挪地方。

“你和我一起躺会儿吧。”

曲清溪舒展了一下肩颈,躺了上去。

徐梅时睁眼看着天花板,问她:“你说我以后要是死了,你还会找别人吗?”

曲清溪一把捂住徐梅时的嘴:“你瞎说什么呢?”

徐梅时扯开曲清溪的手,“我说如果,如果呢?”

曲清溪转着眼珠看她:“看我机缘吧,有合适的就谈呗。”

徐梅时心宽了一些:“行,那我死之前和你分个手。”

曲清溪和她针锋相对,转眼看着天花板。

“不用分,那还分什么,到时候我就说我是单身。”

徐梅时“嘶”了一声,转头看着她:“曲清溪,你这也太不道德了。我现在就要和你分手。”

“……”

曲清溪叹了口气:“不行。”

徐梅时:“刚不还要单宿单飞吗?”

曲清溪抓着徐梅时的手:“你治好了,我们不就不用分手了。”

徐梅时捏着曲清溪的手指关节,大发慈悲:“好吧,那就先不分了。”

医生和徐晚霞确定好了最后的治疗方案,造血干细胞移植。

徐梅时做完了骨髓穿刺,疲惫地睡着了,连曲清溪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