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古堡被万千灯火照着，复古雕花的石墙映着暖金色的流光。庭院里花艺修剪得整整齐齐，欧式雕塑错落其间，处处透着老牌贵族沉淀了百年的奢靡和庄重。
秦望舒站在古堡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
波尔佐娃家族的宅邸之一，果然奢华。这座建筑有至少两百年的历史，墙体是典型的俄罗斯古典主义风格，厚重的石料、高大的圆柱、繁复的雕花。但内部显然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水晶吊灯的光芒和穿梭的人影。
她等在队伍里，安保很专业，每个人都要过金属探测器，随身物品要经过X光机，还有专门的人脸识别系统比对邀请名单。
轮到秦望舒时，她递上邀请函和证件。
安保人员核对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头：“温妮小姐，欢迎。”
秦望舒走进大厅。
暖金色的灯光、水晶吊灯的光晕、衣香鬓影的宾客、低声交谈的细语。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调整过来。
宴会厅很大，至少五百平米，层高超过六米。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都是俄罗斯古典画家的作品，真迹。穹顶上还有壁画，描绘的是某场历史战役的场景。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每一盏都价值连城。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持香槟杯，低声交谈。男士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女士们身着各式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秦望舒没有急着往人群里凑。
缓步走到宴会厅侧边的落地窗前，像是在欣赏夜景，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快速移动，标记每个可疑的目标。许多都是新闻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秦望舒没凑热闹，独自踱去窗边，看似凭窗看城郊夜景，目光却飞快扫遍全场，默默筛查可疑人物。
东北角两西装配一名穿军装的，少校军衔明晃晃缀在肩头，三人凑头说话，神色紧绷，半点不像闲聊应酬；大厅正中围着位银发老者，衣襟别着联邦荣誉勋章，一圈人围着刻意奉承，是场上举足轻重的角色；西南吧台边，深蓝西装男人独酌威士忌，眼神来回巡场戒备，秦望舒多看一瞬便移开视线——不是叶时衍。
她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杯，抿了一口。
酒精含量很低，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身后细碎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吗？德米特里小姐今晚会来。”
“真的？她平时不是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吗？”
“听说是因为叶时衍今晚也在。”
“哦——又是那档子事啊。”
“谁说不是呢。整个莫斯科谁不知道，德米特里对叶时衍……”
说话声低了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
秦望舒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又是那档子事，又是那些传言。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任务上。
叶时衍。
她必须找到叶时衍涉毒毒证据。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终于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和几个人交谈。斯文儒雅，眉目温顺。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打得很规整。手里端着香槟杯，姿态谦和，像个体面的青年商人。
“发现目标。”她压低声音，对着隐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说，“十二点钟方向，灰色西装，正在和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谈。”
“收到。”苏晓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音频识别中。他身边那两个人，一个是某能源公司的高管，一个是杜马议员的前助理。都是灰色地带的人。”
“继续监控。”
秦望舒端着香槟杯，假装随意地往那个方向移动。
她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沿着宴会厅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弧线。每一步都不急不缓，目光时不时落在别处，像是在欣赏墙上的油画。
距离叶时衍还有二十米的时候，她停下了。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也能听清他说话的声音，前提是周围环境足够安静。
但周围不安静。她正努力捕捉叶时衍的谈话内容，突然，宴会厅入口处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喧闹声一下子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
秦望舒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心头猛地一跳。
她一直以来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进了会场。
艾丽丝·德米特里耶芙娜·波尔佐娃。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黄色收腰礼服裙，身形清瘦，气场却慑人。一米七的个子，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整，每一步都从容有度。鸦黑的长发全披散着，衬得皮肤白得像凝脂。
那双对外展露的茶色眼眸温润柔和。但秦望舒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是她。咖啡馆的女人。也是雨夜里救了她的人。
那缕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现在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竟然又隐约飘进了鼻尖。
德米特里好像察觉到了这道专注的视线。
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窗边的秦望舒身上。
四目相对。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礼貌又疏离，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秦望舒心头一惊，难道隔着这么远依然被发现伪装了吗。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对方的眼神也不再聚焦在自己身上。
跟在她身后走进大厅的，是两道风格迥异但同样耀眼的身影。
左边金发碧眼的英国贵族伊莱，一身正统手工西装，气质清冷端方，带着英伦绅士的严谨。右边的拉斐尔穿着法式收腰礼服，妆容精致，姿态妩媚灵动，法式浪漫风情尽显。
大厅里的年轻女宾们一下子炸开了小声的议论。
“德米特里今天还是那么夺目。”
“也就伊莱和拉斐尔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了吧？”
“能被她多看一眼，都算天大的优待了。”
秦望舒听着那些议论，胸口闷闷的。
“据说伊莱先生和拉斐尔先生修成正果了？”
“是啊，谁会拒绝美丽的拉斐尔呢？”
“哦，我的天呐，想必德米特里一定深深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吧。”
“那是自然，他们可是形影不离。”
贵女们的讨论声连绵不绝的传入三人的耳朵里，听的拉斐尔忍不住红透了双颊，为了掩饰尴尬，只好用手中精致的羽毛扇子挡住自己的脸。
见此，英国绅士咬牙切齿到：“确实是好好见证了一番，想必没有你，我俩早就在一起了。”
闻言德米特里也不恼，只是再次摆出了自己招牌的绅士微笑，即使这个笑在伊莱眼里十分欠打，但是没关系，为了所谓的面子，伊莱不会发作的。
德米特里用只能让三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明明你和拉斐尔在我精心布置的场地里玩的很开心啊，一个多月都舍不得出来呢。”
“……”
“唉，这个世界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明明这么喜欢乐于助人。”
……
她看着被众人捧在云端的德米特里，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故作姿态的叶时衍，一想到满城荒唐的传言，心里就一阵烦躁。
“人是长得挺好看了，就是选童养夫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没等她多吐槽几句，德米特里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德米特里没理会周围的追捧，跟几位家族长辈颔首致意后，径直往窗边走来。伊莱和拉斐尔心照不宣地停在后面，含笑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海棠花香也越来越浓。
德米特里在秦望舒面前站定，微微歪头，语气轻柔有礼：“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应该是刚来莫斯科圈子的境外投资人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问话出口的那一瞬间，秦望舒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她定了定神，放慢语速，用不算地道、带着外来口音的俄语回答：“大家可以叫我温妮。我刚从欧洲过来，第一次参加这边的酒会。久仰德米特里小姐的大名。”
刻意放慢的语速、略显生涩的用词，还有细微的口音偏差，处处都透着生疏。德米特里安静地听着。茶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她早就看穿了对方刻意伪装的气质、生涩的语言，还有那层精心修饰过的容貌。
秦望舒被她直白的目光盯的心里发毛，生怕艾丽丝脱口而出些不该说的。
“温妮。”德米特里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假名，笑意依旧温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不用叫我德米特里。在场的德米特里不止一位。叫我艾丽丝就好。”
“艾丽丝？”秦望舒愣了一下。
在咖啡厅的时候对方就告诉过自己这个名字了，刚得知艾丽丝就是德米特里时，自己下意识觉得‘艾丽丝’是个假名。
谁家掌权人出门在外随便对陌生人报本名啊！或许真的是因为即使知道这个名字也没人能联想到大名鼎鼎的德米特里吗？！
秦望舒暗自腹诽着。思即此，她连忙点头：“好的，艾丽丝。”
晚宴似乎因为这一声称呼而安静了一瞬。
秦望舒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全都聚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难道暴露了？不可能。除了德米特里，其他人应该都看不出她的伪装。
德米特里看出了她的窘迫，心满意足地笑了。但她并不打算出手帮忙打破这该死的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温缓的男声从旁边响了起来。大家转头看去，一个青年缓步走过来。
感谢他，秦望舒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来者跟德米特里一样是乌黑的长发，眉眼清隽。最抓人眼球的是一双纯粹的冰蓝色眼眸，这是典型的俄罗斯族人瞳色，黑发配蓝眸，碰撞出一种极具反差的美感。秦望舒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德米特里的双胞胎二哥。
调查说波尔佐娃家的老二从小体质孱弱，很少出席这种热闹的场合，今天出现，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身形单薄，抬手轻轻掩着嘴唇，压下一声压抑的轻咳，他显然不太适应会场的喧嚣。
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向艾丽丝，眼底浮起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说的没错，在场确实不止一个德米特里。可放眼整个莫斯科，谁不清楚，这个姓氏早就跟你密不可分了？”
他调侃道：“在所有人心里，德米特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艾丽丝淡淡地勾了勾唇，没有反驳。
她侧身简单介绍：“这是我的二哥，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维奇·波尔佐夫。”
又看向兄长：“这位是温妮小姐，新来的海外投资人。”
“幸会。”米哈伊尔温和地颔首。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秦望舒，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秦望舒依着礼仪问了好。
不多时，伊莱和拉斐尔也并肩走了过来。
拉斐尔眼波流转，带着法式特有的俏皮打趣道：“艾丽丝，今天稀奇啊，居然愿意让外人叫你的昵称了？”
艾丽丝斜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抬手接过侍者托盘里的香槟。
伊莱站在一旁，目光沉稳地打量着秦望舒。他太了解德米特里的性子了。
想来……她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眼前这位“温妮”，显然很不一般。伊莱眼神一暗，望向秦望舒的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被三道目光同时盯着，秦望舒更加局促了。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人群，正好对上了叶时衍投来的目光。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没了，眼底翻涌着敌意和阴鸷。
秦望舒心头一凛，迅速移开了视线。暗流正在暗处涌动，而自己伪装的身份，随时都可能会被。
周围不断有女宾投来羡慕和探究的目光。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新来的温妮小姐，为什么能得到德米特里的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