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曲径通幽的山林间徒步而行,至晌午时分,阳光正烈,瞥见茶摊子的那一瞬,霍煜笙和宸玥二人两眼放光,想大步直接跨过去,奈何俩人自己体力不支,行得那叫个步履蹒跚。
好在今儿的客流量较少,还能给他们留上一座。
霍煜笙品完凉茶,见来往之客少之又少,好心问道:“哎?老板娘,这地方偏僻,人流稀少,你们怎么不搬离这儿呢?”
这老板娘杵在台前,闲来无事,笑着解释道:“嘿哟!咱们哪这的人,都上了年纪,哪户人家还愿意受这等搬迁之苦,麻烦的很呐。”
霍煜笙一眼扫过坐落四周的零散房子,留意到中间这户屋子颓垣败壁,一看就是没有人住,纳闷道:“那一户不就是搬走的吗?”
老板娘被问的脑袋一懵,提手将夹含青丝的秀发挽至耳后,顺着霍煜笙指的方向探头望去,笑道:“原来是那一户呀,哪里是搬走的,分明就是被人遗弃的,这里头可是有段故事在呢。”
闻言,霍煜笙瞬间来了兴致,问道:“哦?是吗!不知老板娘能否赏个脸,说来听听。”
见有人愿听这些陈年旧事,老板娘也来了劲儿,单手杵在柜台上,滔滔不绝地一顿输出。
她谈道,这家户主姓付,他们家有个识书人,早些年间,就辞家到外头奔波。有一次,还带了个漂亮又贤惠的姑娘家回来,不久后二人便成了婚,瞧这户那是阖家美满的很呐。
直到有一回,那付小子出了趟远门,这便一去不归,也是奇了怪了。
听有人说他在外头是赚了大钱,村里人想从这老爷子那儿探点口风,好让大家一块富裕富裕,但这付老爷子是一个闭口不提,众人也就不了了之。直至那老爷子过世,都不见这付家小子归来,在众人眼中那可真是不孝。
下葬后不久,付家小娘子便嚷着要去寻夫,乡里人见拦不住,就好心为她指了路,送至几里地外才各自归家。
第二年,不见二人回。
又过了五载,还不见一人回来。
至今,二人了无半点音讯。
起初,众人以为这二人真是在外头过上好日子便不肯回来,但又想着付爷子的枯坟还在这儿呢,按理来说也应当回来瞧瞧吧。
时间再推移,乡里人不觉往些不好的地方想去,只得闭紧自己的嘴,不敢乱说。
渐渐地,这事儿便仅有少数人记得了……
老板娘说得津津有味,见门口又来了其他客儿,忙着赶上前招呼。
凌昱见时辰也差不多了,转身将背上的卷轴打开,铺展于桌前。
霍煜笙凑过去一瞧,上头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中间还好心地夹了张地图。
信上谈言,两个月前,永平县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件:有书生在一夜之间从自己的房间里凭空消失。而后接二连三地出现类似情况,那些书生就如同人间蒸发般,找不到任何有用线索。
起初也遣人四处去寻了,结果可想而知。后来就有人传这不是人为,而是恶妖所为。甚至有目击者称那妖物黑漆漆的一团,但因自己当时过于紧张,只想着往外逃,也没能瞧清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随着失踪人数日渐增多,富家子弟也坐不住了,生怕自己下一瞬也没了,纷纷托人请命,求上修界中人能下界降除妖祟。
凌昱核对了地图上的位置,指着西边方向道,“咱们接下来该往这个方向走。”
三人一付完账后就动身,刻不容缓,穿过这密树琼林后,就照着地图又行了许久,果真找到了目的地。
抬头向上望去,硕大的木门上方明晃晃地刻着“永平县”三大字。
霍煜笙踏入县内起,耳边便是那沿街衒卖,一声接着一声,刻不间断,好生热闹。路过拐口,驶入主大街,人流便越发拥挤。
他提手举至眉前,两眼一扫,便注意到不远处有块地方围拥的人异常之多。再靠近些,才发现他们堵的墙角上方张贴着份告示。可从他这个方向根本就瞧不清告示上的内容,此去兴许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刚想招呼叫上前头的那两人,但回过头来,放眼望去,茫茫人海一片,再上前去寻人难免会耽搁不少时间。这下子,还是自己一人先去查探更为省时些。
霍煜笙站在人群外头,还未瞧清内容呢,身前的老伯仅是瞥了眼题示便转过身来开始叹气:“今儿已经是第几个了呀?”
与他一道同行的大叔扳起指头数了下,回道:“少说也二十来个了吧。”
霍煜笙听着满头雾水,随即踮起脚尖,在这万头攒动的人流中,隐隐约约望到告示上的“姑爷”二字,张口就问道:“姑爷?……这妖拐走的是哪户人家的姑爷?”
身前的老伯不可置信地回头瞥了他一眼,见这白脸小子有些面生,又和气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位姑爷唤作陆莳桉,他可是咱们镇上陈大官爷府上招的女婿。这陈大官爷呢,咱们普通人可不敢招惹。倒是他这女婿招的好,是个热心肠,除了照顾那位官小姐,有空便来帮帮咱们这些扛不动事儿的老头子。”
旁儿的大叔接着补道:“我听说自这女婿一被抓走,那位官小姐便整日以泪洗面,面容都憔悴了不少。陈官家也是爱女心切,这不,特花重金聘请仙师降除此妖呢。不过依我看,肯定要花上不少冤枉钱。”
霍煜笙一听是失踪案件,而且还是新鲜出炉的,心想着好极了,这不正愁着该从何处探起嘛。
他顺着夹缝一窜,挤进人群里头,使了三两下的劲儿才占到前头位置。
没想到的是告示下边还摆着一张木桌,桌上趴着两童子,睡得正深,连周遭喧哗之声都未能将二人吵醒,还一个劲儿地往外打着鼻涕泡。
霍煜笙移步上前,徒手撕下墙上的告示,攥在手里。
底下人见有士敢管上这摊子事,瞬间闷下头,议论纷纷。
大致说的也是“这人谁啊?”
“不认识,不过这小伙子瞧着有点实力。”
“你就光盯着人家的模样看有啥用?万一也像先前那般是个骗子咋办?”
“……”
霍煜笙在木桌上轻手敲了两下,俩童子猝然一惊地猛弹起身,连连抬手揉起眼皮来。那双眼珠子还迷糊的很,盯着跟前的人看了好久还没反应过来。
这才好不容易看清来人,俩人刚想张口说他一顿,却是瞧见面前这陌生男子手上拿的什么玩意儿,甚是眼熟,赶紧回头查看一番。
……是了,告示竟被这不知名的人给撕了!
小童子指着那份告示,急着道:“你,你可知撕下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知道,不就是除妖嘛,”霍煜笙忽地凑近身子,莞尔笑道,“唉!问你们件事儿,若帮你们除妖物的话,可管吃住?”
“那是肯定的!但你……”两童子瞧这男子一副青涩面孔,就怕是有点小本事就口出狂言之人,倒时将事搞砸了可就是一堆的麻烦。
小童子好言相劝道:“要不你再想想,人嘛总是年轻气盛,单凭你一人,怕是不成啊。”
“就是就是!到时若办不成事儿,我家老爷可是会棍棒伺候你,那一棒下去,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此趟或许真能查到些什么,可当前就是没人信他有这本事。
正发愁呢,霍煜笙又想起那俩人来,急着解释道:“其实……这真正要去捉妖的不是我,而是那虹渊门数一数二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你二人想想,这小小一只妖物,会难倒他俩吗。”
闻言,俩小童对视一眼,斟酌了片刻,瞧着像是有点希望。
谁料,小童张口又问了句:“他们是除妖的,那……你又是干嘛的?”
“我?”霍煜笙先清了下嗓,而后扬起头来自信满满地介绍道,“当然是……额,是他们除妖路上无人能替的得力助手。”
小童子似懂非懂地晃着脑袋,直言不讳道:“欸欸,原来是在后方打杂的,这和我们也差不多嘛。”
另一童子悄咪咪地同伙伴道:“哪差不多了?!他比咱俩还大,但现在不也是打杂的,而咱们只要现在好好干,说不定未来就能升个职,不比他强?”
霍煜笙站着捂嘴不语,只是一面苦笑地看着二人。念着时间紧迫,只得向二人问清陈府住址后,先行离去。
再次回到主大街,人海已不似方才那般密集,自己又该到何处才能寻到那两人呢?
“既然他们初到此地,那么应当先会去的是……客栈!”
霍煜笙顺着街坊邻居指的方向一路探去,不多时,真在一家客栈外瞅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瞧宸玥背着包裹,挂着一脸的哀怨模样,霍煜笙猜想:这家客栈十有**是满了。
宸玥心底愤愤不平,气得嗓门大吼:“可恶!怎么一路上的客栈都满了,咱们怎么办?我看这地方是诚心不想让咱们住了!”
声音之大,震得街上不明所以的行客心底一颤,满心困惑地盯着这所谓的怪人。
得亏凌昱及时捂住他这张死嘴,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那些行客们就只是瞅了几眼便转神又各忙各的事。
凌昱心平气和地安抚道:“无妨,咱们再往前找找,总会有的。宋兄弟,咱们这次可能要耽搁些时段了……嗯?”视线一转,二人才发觉自己光顾着找客栈,连身后人丢了都不晓得。
这一下,宸玥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靠!这样都能跟丢,不是我说他会不会……”
霍煜笙看这小子又要开始指责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宸玥身后,顺着接了一句:“哦?我会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