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柔的旧衣被琼玉丢了,她发现琼玉这个人看似柔软,实则不好说话,琼花则凡事摆在脸上,喜恶一眼便能看穿。
“方姑娘,今日带你在府上熟识,切记每个院子的主人,不可行差踏错。”
琼玉严肃的神色让方柔打起精神,不敢松懈。
方柔身穿罗裙锦衣,是琼玉让她换上的,质地丝滑,式样别致,她生怕弄皱,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裙摆。
还有头上的发簪,以前听那些贵人说叫真珠?,穷人一辈子也用不到的东西。
琼玉忽而停步,转身叮嘱她,“这儿是大夫人的玉兰院,方姑娘请您一定要谨记这条路。”
方柔不识字,把玉兰院三个字在心里比划。
少女认真记院名的样子让琼玉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柔的模样其实是有三五分像小姐,气质却大相径庭,她脑中浮现琼花的话,做公子的姨娘。
方柔美是美,可满京少艾,为何公子会选中一个在庄户做农活的女子。
她不懂 ,亦不敢问公子。
公子做事定有他的道理。
“方姑娘,记清楚了吗?”
方柔点头,“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路。”
琼玉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说:“方姑娘,公子的院子你也要熟悉,但不可冒犯。”
方柔眼中荡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快到让人捕捉不到,“我...我不敢劳烦苏公子。”
琼玉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嗯,姑娘跟我走吧。”
苏府很大,游廊都不知有多少条,方柔不敢四处张望,路上经过的丫鬟都会停下来和琼玉打招呼,她发觉琼玉的地位似乎比府上其他丫鬟更高一些。
经过一处院子时,琼玉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方柔好奇的望了眼院子的牌匾,她不识字,院子外把守的不是丫鬟小厮,而是两位身穿盔甲的士兵。
她脚步停滞了一瞬,被琼玉察觉,慌忙拉住方柔带她快步离开,边说,“这里也需要记住,泠院不准府中任何人靠近半步。”
泠院,方柔好奇往内看了一眼,冷萧萧的一片,观感并不好。
下意识发问,“这里是哪位贵人的院子?”
琼玉未答,直到走过一处转角,她才停下脚步放开方柔,“方才的院落是三爷的院落,千万不得靠近。”
“苏家三爷?”方柔心紧了紧,小声的问出,“是苏大都督吗?”
“嘘!”琼玉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她拉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沉声诫告,“在苏府不允许讨论三爷的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当做不知道。”
闻言,方柔用力的点了几下头,就算琼玉不说,她也不敢靠近苏家三爷。
世人应当无人没听过苏妄的名字,心狠手辣?、残暴不仁的苏大都督,据说他最喜欢以折磨人为乐,庄子上曾有人过苏大都督将人分尸焚化的画面,那人见后逃回庄子一病不起。
她来之前便知苏妄是这苏府的三爷,只是哥哥的病情耽误不得,大夫说继续耽误下去,骨头自行愈合便无法根治。
若...若是这个月能让大夫人恢复一些神思,便能拿三百两救治哥哥。
接下来琼玉说的话,方柔都铭记于心,生怕行差踏错。
苏府实在是太大了,方柔跟着琼玉走了许多路,虽有许多奇美景观,但她还是觉得庄子风景好,庄子上没有沉闷的萧墙,放眼望去都是田地和溪流。
只是她对苏府的一切仍会感到新奇,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亭台水榭,每一处都让她惊叹不已。
京中的贵人原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她把手藏的更深,脑中时不时浮现苏公子温柔的笑脸,暗想苏公子一定是个好人,没有因为她低微的身份瞧不起她。
爹曾说过,京中的贵人大多冷漠自私,漠视穷人生命,似乎并不是这样,至少现下所见并非如此。
方柔跟随琼玉的脚步在一处院前停下,此院有别于苏都督的灰暗院落,即便是白日,院中仍点了许多灯笼,显得愈发光亮,从远处看那些灯笼周围还镶嵌了与她头簪上同样的珠子,极尽奢靡,她猜想许是府上哪位小姐夫人的院子。
“这里便是公子的院落,观澜轩。”
“你是说这里是苏公子的院落?”方柔不由得睁大眼睛,她以为苏公子的院落更偏文人的雅致,而不是这般?浮华?。
琼玉此刻似乎能体会到琼花的心情,她对方柔的大惊小怪感到一丝心烦,她自己是丫鬟出身本不愿另眼相待他人,方柔的表现却无端令她心烦意乱。
可她认为自己并非如琼花一样势利之人,便耐着性子回答方柔的话,“方姑娘若有事可唤我或者琼花传达给公子,公子是个心善之人,对待外人谦恭有礼?,但奴婢还是需要提醒姑娘一句,还请姑娘时刻谨记自己身份。”
对于琼玉再次敲打,方柔已经没有之前那样难堪,她虽不懂京中大户规矩,但能听出他们话中深含的意味。
她低下头不再去打量苏公子的院落,诺诺应了个是。
琼玉见她能听懂话,心中稍安,其余院落无关紧要,便领着她折返。
经过花园桥洞时,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公子,琼玉立马拉住方柔靠边站,低头等待主子过来。
方柔也瞧见苏遇,心跳陡然加快,想到那玉肌膏,还有琼玉说过的话,公子不喜瑕疵,心中满是窘迫,不着痕迹扯了扯袖子,尽量遮住手上的粗糙的痕迹。
苏遇自然也瞧见两人,特别是方柔的装扮让他目光锁在她身上。
少女低着头也难掩姣好的面容,他从未见过做农活的人肌肤还能如此白皙,嘴唇虽有些缺水,但底色红艳,并不影响她绝美的容颜,初见她时只觉这般相貌可惜了农家身份,而当下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并未觉得华服夺了她的相貌。
反而如蒙尘的明珠,将她耀眼之处完全展现出来。
他身后跟着户部尚书的公子瞿益,他见到方柔眼睛登时一亮,伸出折扇轻敲了敲苏遇的肩膀,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和惊艳:“苏遇,我怎么从未在你府上见过那位姑娘,快说是不是你新纳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