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上空的晨雾彻底消散,正午强烈的热带日光倾泻而下,主理事大楼内部恒温空调稳定运转,隔绝室外的燥热。二楼主理事会议厅大门缓缓闭合,本次暮柘嫡系成人确权理事大会正式启动。
整个会议厅设计是现代商事理事厅的样式。
弧形阶梯座位,家主崇俨坐在最中央的主理事席位;嫡母婉祯、大公子晟渊、长嫂哈利玛坐在主位旁侧的列席席位,他们没有投票权,拥有旁听与现场发言资格。
各随身侍奴躬身站在主人身后,面无表情,专注于主人需求。
十几位拥有投票权的宗族理事分坐两侧阶梯座位,每个人座位面前都配备一台触控表决终端,可以电子投票、调取档案、提交现场质询。
会议厅后半部分设置大面积的观览席位,暮柘旁支代表、合作财阀的观察员可以在此旁听大会全部公开流程,凯伦、勋羽和芷熙、艾德里安就坐在观览席之中。
砚辞跪在会议厅正中央,双手自然垂于两侧,身姿端正,不卑不亢仿佛不是断他命运一般。
大会由暮柘宗族理事会的专职秘书长主持,一身黑色行政西装,手持麦克风,站在发言台之上。
确权大会分为固定的三大模块:第一模块,核验嫡系身份,正式授予星逾作为暮柘嫡系的家族内部权限;第二模块,嫡系本人权利宣誓;第三模块,二公子星逾随身侍奴的留用公议,也就是今天矛盾冲突的核心,关于砚辞的处置提案将在这一环节被公开提交。
LED 大屏幕亮起,调出存档的血缘鉴定报告、家族户籍档案。
秘书长逐项宣读核验结果,当众确认暮柘??星逾完整的嫡系子嗣身份,从今日起,正式拥有开设个人家族信托账户、雇佣处置契约家奴、参与家族部分商事项目研讨的全部嫡系权利。
大屏幕的白色冷光映在座各位理事脸上。
保守派理事神色平淡,这份血缘事实无可辩驳,他们不会在身份确权这件事上进行阻拦;务实派理事互相低声交换几句简短的耳语,他们更关心星逾手上掌握的海外贸易资源。
家主崇俨坐在主位,安静听完宣读,微微点头,表示确认这份核验文件生效。
接下来是嫡系权利宣誓环节。
林逾走上中央发言台,面前立着麦克风。
没有古代祭告祖先的仪式,是现代家族内部的权责宣誓。
他目视全场理事,声音清晰平稳,宣读家族嫡系权责誓词,承诺遵守暮柘全部内部规章,维护家族整体利益。
十七岁的少年外表之下,是历经另一重世界社会磨砺的灵魂,面对满堂位高权重的宗族理事,不见半分局促紧张。
宣誓结束,台下响起一阵克制的掌声。
待掌声渐渐平息,家主崇俨抬手,示意秘书长暂停后续流程。他身体微微前倾,浑厚沉稳的声音通过会议扩音喇叭传遍整个理事会议厅,盖过场内细碎的私语。
“今日,值暮柘??星逾嫡系确权完成之际。以家主身份,执行家族股权赠与预案:将暮柘集团 7% 的股权,划转至星逾的个人家族信托名下。即刻生效,档案同步录入集团法务与理事会系统。”
话音落下的一瞬,整座会议厅陷入短暂死寂,紧接着,低低的哗然迅速蔓延开来。
全场所有人都清楚一桩旧事实:当年嫡长子晟渊完成十七岁嫡系确权之时,崇俨仅仅划拨给他5%的集团股权。
如今,一直被视作懦弱庶出、不受看重的二公子星逾,直接拿到了 7%。份额反而超过了当年的嫡长子。
LED 大屏幕同步刷新法务公示弹窗,黑色白底的股权划转文件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不是口头许诺,是具备集团法律效应的正式赠与。
也就是说,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早便有了决断,盖了公章,作了公正。
这一纸决定,直接把刚刚完成确权的林逾架到了火堆之上。
外人只看见他厚待小儿子,可崇俨心中算盘层层叠叠。
他心底确实念着逝去的清沅,这份旧情让他对星逾天然存有一份愧疚。
从前,少年星逾性情怯懦畏缩,完全扛不起集团重担,所以他刻意疏远,集团的最终归宿,他原本笃定依旧要交到晟渊手上。
但此番星逾从雾都归来,行事、眼界、博弈手腕判若两人,崇俨心底又生出一丝微弱期许 —— 或许这个小儿子,未必全然难堪重任。
更现实的考量在于,近些年晟渊行事雷厉风行,集团高层、理事会大量理事已经倒向大公子一边,势力膨胀过快,已经隐隐出现一家独大的态势。
家主需要一枚制衡砝码。
赠予 7% 股权,既是给星逾一份实打实的自保依仗,叫族内上下不敢随意轻慢、欺压这个小儿子;同时拿这份股权抬高星逾的分量,用来牵制晟渊一家独大的局面。
但崇俨心里门清,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废长立幼。
股权是武器、是保护伞,不等于继承权。大局之上,家族未来的主舵,大概率依旧会落在晟渊手里。
这一步,是老谋深算的权力平衡术,恩威并施,多方下注。
坐在列席席位上的晟渊,脸上那一贯温和的笑意几乎绷不住,指节在扶手之下悄然攥紧。
7%,高于自己当年确权拿到的 5%。冲击力扑面而来。
第一瞬间是错愕,随即便是浓烈的忌惮。
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看得透,这份股权不等于储位,可 7% 带投票权的股份,足以让星逾在理事会重大表决之中拥有不可忽视的话语权。
这些年自己的经营,早已暗中拉拢了家族和集团大半理事和高层,局势对自己十分有利。
现在父亲这一手,直接抬高了二公子的分量,集团那些老东西势必会重新掂量立场。
晟渊心里瞬间警觉:父亲这是在用星逾来制衡自己。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股权只是筹码,不代表实权;集团大部分中层高管、港口、种植园实体产业,依旧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往后,想要再随意挤压星逾,就要多一层顾忌。
在场的理事们也从震惊中渐渐平息,心底都在暗自思量二公子的分量。
一众保守派理事交头接耳,神色复杂。一部分人心中不满,认为家主过度厚待一名此前表现平庸的庶出子嗣;另一部分人立刻开始重新评估星逾的权重。
手握 7% 投票股权的嫡系,不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往后在砚辞处置的提案投票上,不能再简单粗暴一边倒,必须重新权衡利弊。
务实派理事眼中闪过光亮。他们本就看重星逾在雾都做出来的药材贸易成绩。如今再手握 7% 集团投票股权,代表他已经真正拥有搅动集团决策的资本。
不少人心中已经暗暗偏移,开始盘算后续可以和二公子展开哪些商事合作。
原本摇摆不定的中立理事,心态发生巨大波动。
原先只把星逾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出子弟,现在对方手握实打实的投票权,任何一次表决,他手中的股权都可以成为关键摇摆砝码。
站在发言台的林逾本人,内心同样波澜迭起。
7% 的投票股权,远超晟渊当年的 5%。这是实打实的保护伞,极大增强了自己在理事会上的博弈实力。
可他瞬间读懂崇俨背后全部的权衡算计。这份礼物,不是全然的父爱,是权力制衡的工具。
拿到这份股权的同时,无数的猜忌、敌视,全部会朝自己倾泻而来。他被家主亲手架上高台,风光之下,四面全是危机。
会议厅内嗡嗡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秘书长敲了敲桌面,才勉强压下场内骚动,示意大会继续往下推进。
随即,大会推进到最紧张的第三环节:砚辞是否留用成为星逾随身侍奴的公议。
秘书长操作触控面板,巨大 LED 屏幕立刻弹出一份由保守派多名理事联合署名的正式提案。
提案全文投屏公开:砚辞,砚字号高阶终身家奴,多次出现忤逆主家指令记录,心性桀骜,曾因擅离职守,将主人至于危机之中,眼中违背随侍使命,不适宜继续分配给嫡系暮柘??星逾作为专属侍奴。提请理事会表决,剥夺砚辞高阶家奴等级,送回囚奴岛改造中心。
囚奴岛改造中心,是暮柘家族管控终身契约勤务人员的专属隔离基地,一旦被送回,个人的所有研究、积累全部清零,命运将在日日蹉跎中彻底改写,不日将会被抹杀处理。
提案出现在大屏的一瞬间,会议厅内的气氛骤然收紧。
砚辞跪在大厅中央,肩膀极细微地绷紧。他听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命运被摆在大屏幕上供一群人评判。
他却连自辩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的“忤逆主家指令”纯属污蔑,他从出岛就在二公子身边,不说二公子的每个指令都能落实到完美,但也绝不可能有违逆之举。
然而,这种罪名罗织,无伤大雅,最致命的便是那句“擅离职守,将主人至于危机之中”,而,二公子也确实在那次离身之时,身负重伤,险些殒命。
他手里藏着那份和东方科研机构两年期药物研发的加密合作意向文档,但是这份文档是他以匿名身份线上谈下,一旦此刻当众拿出来,在暮柘内部规章之下,会被直接定性为 “契约人员私自对外缔结商业协议”,反而加重自己的罪名。这张最重要的底牌,现在完全不能亮出。
一名白发的保守派理事按下发言按钮,麦克风接通。 “暮柘内部契约制度运行数百年,侍奴第一要义是服从。档案之中有多条砚辞抗命的备案记录,此人性情桀骜。若是继续留在二公子身边,未来会滋生更多事端。送回改造中心,才是维护家族内部秩序。”
话音刚落,一名务实派理事立刻申请发言,终端亮起代表发言请求的指示灯。 “我们不能只看内部纪律档案,也要看实际产出。”说着,大屏幕上便调取雾都药材项目的工作台账。“砚辞深度参与南洋药材原料甄别、粗加工工艺改良,为家族海外贸易创造实际收益。直接送回改造中心,等于废掉一名高价值人才,对我们的海外商事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大屏幕切换页面,投影出部分脱敏后的药材贸易营收简表。
两派理事就此展开激烈辩论。保守派死死咬住内部契约秩序不可破坏;务实派反复强调人才的商业价值;中立理事坐在座位上,不急于表态,手指无意识摩挲表决终端,权衡两边的利弊得失。
晟渊坐在列席席位,全程没有主动按下发言键。他很聪明,不亲自出面攻击砚辞,只放任保守派理事冲锋陷阵,自己坐收渔利。一旦提案通过,砚辞被送走,会极大削弱林逾的力量,而大公子本人不会沾染上半分刻薄的名声。
观览席,凯伦身体微微前倾,心里万分焦急,但旁支观察员没有现场发言权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厅内的辩论。
按照大会议程,理事辩论结束之后,轮到嫡系当事人暮柘星逾进行现场陈情。
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到发言台的少年身上。
林逾向前一步,伸手调整麦克风高度。他打开了砚辞的档案记录,其中多条记录,是雾都公馆时期,二人联手演给雨林这边看的伪装,目的是麻痹庄园这边的监视力量,如今倒叫有心之人做成了砚辞忤逆的“铁证”。
他没有情绪化的控诉,逻辑条理清晰,先是逐条针对提案里面列举的 “忤逆记录” 进行解释,“砚辞自7岁跟了我,虽称不上完美,倒也尽职尽责,我也算不得宽厚,该罚的也尽数罚过了,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过错。”
随后投屏展示更多药材项目的工作记录,罗列砚辞创造的实际商业价值,援引家族旧的内部规章:立下重大商业功绩的契约勤务人员,可以获得罪责减免的先例。
“想必众位理事皆知,年前,我在雾都与几家欧洲财阀之间进行了几笔药材跨境贸易,”大屏幕上展示着几笔交易的合同细节和往来账目,“暮柘家族在汶刹王国盘根错节,守着这片雨林,滋养上百年,有全球闻名的庞大种植园,实体贸易重在产出的橡胶,垄断汶刹港口与石油交易,几百年跃迁,竟丢了暮柘家族发家的珍稀药材生意。”
说到此处,众人皆沉默,暮柘祖上依托着这片强大的雨林,从珍惜药材发家,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几百年传承下来,几代更迭,随着制度合规风险增高,供给端高度不稳定且壁垒极高的珍稀药材生意渐渐落寞,但不可否认的是,珍稀药材的利润却是橡胶无法比拟的。
林逾沉了沉声,“砚辞,在这辈中虽算不得最优,但医学却是翘楚”,这话在任何人耳中都算是谦虚了,毕竟砚辞的各项考核均在榜首,更别说在此辈中,是唯一一个学了药理医理的家奴。
而想要继续延续利润可观的跨境贸易,重振家族,砚辞,必将是不可缺少的助力。
若非他此般优秀,暮柘晟渊也不至于如此忌惮这个式微的二公子。
“至于擅离职守的惩罚,八十鞭刑,砚辞受了,我也忍了,”说到此处,林逾抬起眸子,绕着全场看了一圈,“但,那凑巧时间节点的车祸,那畏罪自杀的司机,我不予追究,就当真没有猫腻吗?”
话音刚落,现场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谁都清楚那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绝杀,但暮柘星逾没死,砚辞也没死,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也没死。
二公子点到为止,没有追究,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不愿深究,不敢深究。
终究,是砚辞承受了一切后果。
八十特质棘鞭的酷刑,不是谁都能承得住。
况且,砚辞当时被困于梅园,连药都没有的情况下,硬生生挨过了鞭后的感染风险。
单就这份耐力,便是无人可及。
因此,再以“擅离职守”为罪,确实有失公允。
话至此处,大多人皆以明白,罗织的“罪名”无非就是一种莫须有的刁难而已。
但此间又有多少人会在意砚辞的去留?无非是得了某些人的授意,必须做出某些决定罢了。
辩论持续将近四十分钟。随后,秘书长提示,准备开启电子投票。
各个理事手指已经放在表决终端的按键上,大厅的空气几乎凝固。一旦投票结束,结果立刻生效。
就在即将按下投票按钮的前一刻,林逾的声音再次穿过议事厅。
“各位理事,不妨再看看这份文件再做决定也不迟,”林逾勾着嘴角,调出了几份文件,投影在大屏幕上。
众人看着几份文件,全场哗然。
这……这……理事们虽看不懂全部内容,但这份文件,这些文字,这背后代表的力量,哪怕是暮柘这个在汶刹国盘根错节的古老家族,甚至以暮柘家族的触角已经延伸至皇室的能量,也无法抗衡。
很快,专业的直译版本的文件就传输到了各人面前的电子屏幕上。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原本跪在厅内,纹丝不动,只等着命运宣判的砚辞在全场震惊中快速一瞥大屏,心底不禁大震。
二公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虽然依着规矩,他只能低头看向眼前地面,但刚刚他却大胆抬头看了一眼,哪怕仅仅一秒钟,他虽没时间详读,却也看清楚了大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因为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是华文,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份合同。
是那份和华辰国东方科研机构两年期药物研发的加密合作意向文档,但是这份文档是他以匿名身份线上谈下,他从未想当众拿出来,在暮柘内部规章之下,这件事会被直接定性为 “契约人员私自对外缔结商业协议”,反而加重自己的罪名。
虽然,这是与华辰国的合作,足以让暮柘家族忌惮,这是最重要的底牌,却不能由他亮出。
因此他欺上瞒下,甚至连二公子都未提及。
但是二公子是如何知道的呢?
砚辞心底凄苦,在此之前他想过,如果他顺利认主,再与自己的主人陈情,但如果他被替换返岛,那这份合同将以乙方不可抗力的原因无法执行,便也没有公开的必要了。
但此刻,他想的再也不是这份合同能否执行。
一个欺瞒主人的家奴,是不可能走出这个大厅的。
会议厅之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家主崇俨按下最高权限的暂停键,全场麦克风全部暂时静音。
整个偌大的理事会议厅瞬间归于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主位上的男人。
崇俨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低沉厚重的嗓音通过扩音系统,一字一顿,沉沉碾压过整个空间,每一个字都带着暮柘家族延续百年的契约秩序重量。
“我以暮柘家主的身份,在此当庭裁定。砚辞,自今日起,正式划定为暮柘??星逾专属随身侍奴。终身侍主,不得存二心。”
他顿了一顿,目光穿透大厅,落向跪在中间的那人身上,字句冰冷而决绝,把这份契约最残酷的内核当众挑明。
“自此以后,他的人身、意志、躯体,全部归属于二公子星逾。性命荣辱,喜乐悲苦,身体发肤,皆系于主。生,听凭主家驱遣;死,亦由主家定夺。除去主家本人,任何人无权处置他的去留与责罚。”
这番话落地,会议厅内泛起一阵细微的倒吸冷气的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侍奴岗位分配,这是暮柘家族最高规格的主奴归属宣告。
一纸家主当庭口头裁定,等于在法理层面,将砚辞完完整整化作隶属于林逾的私有所有物。他不再是理事会可以随意投票调拨、送回囚奴岛改造中心的公有契约人员。他的全部一切,从躯体到精神,完完全全划归到二公子名下。家族理事团失去了直接处置砚辞的权限。
砚辞如今归林逾所有,旁人不能动他;但林逾若是厌弃,依旧可以亲手将他送回囚奴岛。枷锁没有消失,只是更换了归属的主人。
大厅中央,砚辞浑身微微震颤。他只偷偷扫了一眼大屏,那是他与华辰国科研所签订的合作协议。
他并没看到翻译版,也没看到乙方签章并不是自己,而是暮柘星逾。
他还在想如何解释这件欺上瞒下的缘由时,却不想听到了家主的宣判。
他恪守规矩,微低着头,看不见厅内众人的神色,可那一番话清清楚楚传入耳中。他的身体,他的命,他所有的一切,从此都归属于暮柘??星逾。
这暂时将他从囚奴岛的悬崖边拉了回来,可这份保全,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桎梏。他深深垂下头颅,肩膀绷得笔直,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按照侍奴的本分,维持半躬身的待命姿态。
家主这一道裁定,硬生生改变了场上力量的天平。
不,与其说是家主的裁定,不如说是那份极具分量的合作协议,促成了这一结局。
华辰国,国力强盛,zheng治、文化、经济、军shi实力,都并非汶刹国可比,能与华辰国本土企业进行交易,一直以来都是暮柘集团努力的目标,更遑论协议甲方东方科研所属于官方机构。
若此事促成,这将是暮柘国际影响力重要的一步。
而砚辞,将是这份协议能否顺利执行的关键人物。
这是暮柘家族生辰礼上,唯一一次,没有理事投票表决,家主直接任命的主奴确认仪式。
列席席上,晟渊脸色又冷了几分。
崇俨这一手,等于直接把砚辞从保守派的刀下捞走。
理事会再也不能直接投票将人送走。想要动砚辞,只能先撼动二公子本人。
保守派的理事们面色愠怒,却无力反驳 —— 家主拥有对高阶侍奴归属的临时裁定特权。
再者,那份文件的力量,不得不让暮柘家主也忌惮几分。
林逾站在发言台之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听见了那一番掷地有声的宣告,得到了想要的阶段性结果,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心底却没有半分畅快。
崇俨口中那一句句 “躯体、性命皆系于主”,**裸道破这套制度的本质。砚辞活了下来,可这份生存的前提,是整个人彻底沦为自己的所属物。
这份来自家主的 “庇护”,本身就是一把沉甸甸的枷锁,同时也进一步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待场内的骚动稍稍平复,大势已定。
砚辞垂首叩拜,字字铿锵,“奴,砚辞,拜见主人。自此身心尽归,愿竭尽此身,伺候主人。荣辱生死,悉听主命,永无二心。”
话音落下,他额头微微下压,近乎贴向地面。
这是他第一次,有资格以“奴”的身份称呼“主人”,在千千万万个“二公子”的称呼下,终于有了他唯一的归属。
这句话,不只是一句口头客套。在暮柘的制度之下,这便是契约的口头确认。
意味着他的身体、意志、全部权益,自此都归于眼前的主人。没有自我,没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生杀予夺,尽数由主家定夺。
列席席位上,晟渊面色沉沉。一众理事默然观望。
林逾站在原地,垂眸望着跪拜在自己身前的人。听着这一套制式拜见辞,心中五味翻涌。这是制度赋予他的所有权,可这份 “归属”,对砚辞而言,是劫,亦是短暂的苟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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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理事庭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