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世迷糊地睁开眼,数缕白纱映入眼帘。
这是哪儿?
她全身酸软,躺着一侧头,和陌生女人对视上。
“季师妹,可有不适?”
女人的声音宛若春水,抚平了季世的警惕。
“师姐,需要把齐师兄喊来吗?”
一道稚嫩的女声问道。
季世缓缓坐起身,才看见房间内竟坐满了人。他们都穿着和齐天一样的服饰,身姿挺拔,仙风道骨。
她默默地想:这里应当就是天衍了吧。
女人对她那女修说:“不必,小天这几日未曾安歇,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紧接着,女人又向季世介绍:“季师妹,我名周宁,乃天衍代掌门,你唤我周师姐就好。”
季世乖巧地点点头:“周师姐好。”
周宁念着名字一个一个指去:“这位是赵桃,你的师姐。那位是戒律堂的钱堂主和书阁的孙长老……”
“赵师姐好,钱堂主好,孙长老好……”
一连串名字砸下来,季世记忆得十分困难。
一名看起来十分有精神气的老头被她谦逊而有礼的态度取悦到,笑着夸赞:“这小娃娃是个听话的,比她母亲好太多。”
言罢,其余人纷纷面面相觑,无一人附和。
季世看见周宁冷如冰脊的眼神和悄然攥紧的手心。
“钱堂主老糊涂了?当着人面讽刺遗母,便是季姑娘不敢发作我这当师兄的也看不下去。”
一男子轻舞着扇推门而入
季世看见周宁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放下了警惕。
男子朝她招手:“季师妹,我名周静,你既入天衍此后便是一家人了。”
周宁…周静…
季世瞧着面貌和名字颇为相似的二人,不难猜出有血缘关系,但不明了到底是姐弟还是兄妹。
周静舞舞扇,开玩笑道:“当然,季师妹若想直接喊我兄长也是可以的。”
他忽然眼神冒光,利落地将扇子一收,轻佻地笑着:“不若现在就来叫一声听听!”
季世:……
任季世素日再长袖善舞,对见面不过半柱香的陌生男人也喊不出口。
周宁坐往季世身旁,边轻轻安抚她边训斥道:“阿静,不准随意调侃师妹。”
周静依旧嬉皮笑脸:“阿姐,我又没有恶意。”
那姓钱的堂主拿着拐杖狠狠敲击地板,“噔噔”作响。他不满地冷笑:“哼,你们周家姐弟现在是天衍的话事人,一个两个倒是威风凛凛,容不得我们这些老头子了。”
房间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周宁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沉稳而响亮:“师妹,可有不适?”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床中人。
季世看见周宁暗示而期待的目光,瞬间理会。她故作大声喊道:“哎呀师姐,我忽然觉得头好晕啊,我好想睡觉啊!”
女人欣慰地笑了,顺势背身向着那群陌生面孔作揖:“季师妹如今还需休息,恳请各位长老先行回去,待她身子好转再来看望。”
钱堂主冷笑,他目眦欲裂,灼热的目光似要把季世烫穿:“原以为是个省心的。”
钱堂主意有所指地骂完便率先甩甩袖,愤愤不平地离开。其余长老也皆相从远去,先前热闹的屋内俨然剩下三人。
周静耍戏法般凭空捏造出一小瓷杯,为她沏上热茶:“不愧是晴姑娘的女儿,挺上道嘛。”
季世坐起身来,小心接过:“谢谢师兄。”
“行了,时间紧迫,我先讲正事。”
周宁将手间玉镯摘下来轻放至季世身旁,言简意赅:“申月大会召开在即,身为代掌门在下事务繁多,今日只得让阿静先行带你熟悉天衍。若季师妹你有急事,将此玉镯摔碎我自会迅速赶往。”
她征询季世的意见:“季师妹,你觉得呢?”
季世点点头:“好。”
她又特意叮嘱周静:“把师妹照看好,不准欺负她。”
“知道了阿姐,你放一万个心,我保证会好好对师妹。”
虽说周静口头答应下来,但周宁临走时仍是忧心忡忡,不免再三回头。周静索性半推着周宁强制出了门,最后“嘭”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门扇。
他回头像只狐狸一样奸笑:“走吧,师妹。”
——
“天衍拢共有二十四座山头,本来只有二十一座的,晴姑娘说这数字不吉利,于是昭宁仙君寻人开垦了其他三座……”
季世紧紧攥着身下硕大的羽毛,半眯着双眼,呼吸急促。她坚信白鹤身下绝不止百尺之高,而鹤身除了飘动的羽毛竟无任何防护之法。
空中时而风流涌动,让她唯恐落下鹤身摔成烂泥,哪里还有心思听这蛇蝎心肠的恶人解说?!
“哟,小师妹,怕高啊?”
季世硬撑着摇摇头
“怕高的话一定要和师兄说,不然等会回去阿姐肯定要怪我了。”
季世咬着下唇,支支吾吾道:“师兄,我怕……高。”
“怕就早说啊,师兄这就送你回陆地。”
季世正暗中窃喜,突然,身后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将人一推,她茫然地从天际坠落。
她看着周静那流光溢彩的面庞扬起得意地笑。
为什么?
仙鹤徘徊在天边,遥遥传来男人的声音:“季师妹,我们来日再见。”
言罢便乘鹤归去,徒留季世一人在风声中坠落。地面的小点以她无法估测的速度放大,她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张牙舞爪地挥舞四肢,徒劳无用。
她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推她?
季世的脑中闪过无数张神态各异的脸,好不容易到了天衍,她不想死在这儿。可她还能做些什么?
她还不想死……谁来救救她?!
顷刻,一黄衫女子撕裂巨风,像是回应季世的声音,她掉入温香馥郁的怀抱安稳落地。
她颤抖着睁开眼,一大圈生人一口一个“大师姐”涌上来环环围住她,她注意到这些人和女子一样身着黄衫。
人群中央,季世久久依偎在女子怀中。并非她不肯起身或是故意夺人眼球,而是剧烈的恐慌后她的筋肉迟迟松软无力。
黄衫女子任由她抱着,向四周的人群说:“我无碍。择日便是申月大会,你们继续训练,万不可松懈。”
“是!”
人群整齐划一地高喊,而后一个两个当真打桩的打桩,习剑的习剑去了。
季世这才注意到,她所掉落的正是修炼场。
“我乃绥黎李微,敢问姑娘是何人?”
她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季世想了想,说:“你好,我叫季世,应当是要入天衍宗的。”
李微多打量了她两眼:“我认识你,你是昭宁仙君和晴姑娘的女儿。”
她挠挠头:“额,是的。”
季世捏捏拳,体力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李姑娘,你放我下来吧,我有力气了。”
她踩着实地,松开李姑娘脖颈上的手:“多谢姑娘相救。”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季姑娘你为何从天际坠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来话长,我本来在……”
不远处黄衫小师弟气喘吁吁地跑来,凌乱的碎发和满头大汗让他狼狈不堪。
他大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师姐!师姐!不好了!不好了!师兄们和天衍的人又起冲突了!”
然而,当小师弟瞧见季世时,他全身瞬间变得干爽整洁。他用着期待而文雅的语气问道:“师姐,这位美丽的姑娘是?”
李微愠怒:“正经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师弟咳嗽两声,手舞足蹈地讲诉起来:“前阵子外界齐前辈和昭宁仙君女儿的事儿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嘛,今儿个那几个师兄正谈论这八卦呢,不料怎得被齐前辈的倾慕者所闻,几人当场就吵起来了,差点刀剑相向呢!”
他描绘得绘声绘色,让局外人的季世都忧心三分。
“李姑娘,事态紧急,你快去吧!”
李微摆摆手:“我这师弟是个喜欢夸大其词的人,他还有空添油加醋,那事态便不着急。”
小师弟生气道:“师姐,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这样说我?”
她不留情地给啰嗦埋怨的师弟下了封口咒,又道:“季姑娘,我有一问想问你,不知是否方便?”
“李姑娘但说无妨”
“你和齐天的关系当真如传言中所说吗?”
季世面露惑色:“嗯?传言?什么传言?”
李微简单明了道:“齐天乃是昭宁仙君特地为生女所选的童养夫,申月大会后你们二人便要成亲。”
“啊?”
季世惊愕。
她连忙摆摆手解释:“本姑娘对天发誓,我和齐天只是朋友,绝对没有那方面关系,成亲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李微轻叹一口气:“不用紧张,我就知晓昭宁仙君作为正道魁首绝对干不出那般子事。”
“对啊,昭宁仙君肯定也舍不得把齐天嫁给我这草包的。”
李微不喜欢她的妄自菲薄,严肃地说:“虽说和姑娘初识仅半柱香,但依在下看来姑娘无论是性子还是为人处事都不输齐天。”
她真诚的夸赞倒让季世感到羞涩了。
“谢谢你,李姑娘”
“莫谈谢,只是直言而已。”
李微望向远方,辞别道:“争吵那事不能拖太久,在下先行告辞,日后若有机遇再与季姑娘闲谈。”
“李姑娘慢走!”
李微抓起她师弟的后领,像拎仓鼠一样御剑离开。
季世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中,一边艳羡御剑飞行的二人一边筹划人生地不熟的她到底要何去何从。
她初来天衍,说过话的门中人不过三人,一人是故意推她的阴晴不定的怪人,一人忙得无暇顾及她,这么一想竟只剩下“齐天”这唯一的去处。
可足足二十四座山头她要从何处开始寻找?
季世顿觉绝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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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