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年那口旧窑，修在什么地方！”
这么一个问句砸过来，卓清愣了一瞬后，才慌忙给出了答案。
“就在采石场不远的地方，那地方的碎石更多，当时我们……”
卓清后面说了什么，易伍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满脑子都是采石场集齐了石碾和碳窑。
炭火是古代常用的取暖产品，但加上石碾，就是碳粉。
一硝二硫三木碳，这几种都是固体形态，想要做成合格的□□，至少需要多次研磨和稳定工作场合。
而在太平盛世下，能牵扯到□□的，都不是易伍这种升斗小民能掺和的大事。
躲都来不及。
易伍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失态，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就连自己僵硬的砸进椅子都没什么印象。
她在一点点回忆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哪个细节，能让对方推断出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勾当，又是哪个细节，会让他们真的痛下杀手。
没有，但不代表易伍这些人就真的逃过一劫。
那个守在后山的书生或许不把她们一行人放在心上，但书生后面的人，但凡有个过分谨慎的，就绝不会放过易伍这群不速之客。
突然，易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住卓清的手腕，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你没去找季四吧！”
卓清依旧不太清楚易伍究竟怎么了，只能拍了拍她的手，特意将声音放的轻柔，生怕再吓到易伍。
“没有，准备下午去找童书生的时候，顺便去找他的，怎么，他可是做了……”
“没找就好，没找就好，别，别找他了，对，对，不能找他。”
卓清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易伍的手，轻声安慰着，心里却也起了嘀咕。
旧窑在采石场，有什么问题么，怎么易伍这么大反应。
在易伍以为的常识，在卓清这些人眼里，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辛秘。
易伍抓住卓清手腕的手刚有所松动，下一瞬却再次拼命抓紧。
“我，我们，我们回去吧，采石场……等过阵子再说，这些日子先用琉璃苑的白石顶着，我赚了钱的，足够……”
“好的，老苗，时叁，你们先去收拾东西，等……”
虽然不知道易伍在担心什么，但卓清对于易伍的决定是绝对服从的，一边招呼时叁二人收拾东西，一边还在安抚易伍。
但易伍就好像听到什么恐怖事件似的，又一次出声阻止他们的行动。
“不！不行！不能走！走了……
下午我们要去给顾老二找先生，对，找先生，明天，明天再走。”
卓清三人已经全然不知道易伍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不过谁也没多问，今日不走本就是计划。
易伍好不容易放过了卓清的手腕，时叁见她仍旧浑身颤抖，干脆端了杯茶到易伍面前。
易伍下意识的抓紧了茶杯，哆哆嗦嗦的将茶杯送到唇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喝到茶。
好容易等易伍冷静下来，卓清张嘴想问，时叁却先一步拦住了她。
“想说的时候，东家自会说的。”
卓清想想也是，易伍从来都是个周全的，她如果不想说，一定是有她不说的理由。
等用完午饭，卓清本想一个人去找童书生，易伍却一定要一起去。
卓清原本还担心易伍的状态，但看她出门前还精心整理了衣摆，就知道，易伍是准备好了才决定一起去的。
给贺老二找个先生这件事一点儿难度也没有。
童书生只是靠着祖辈上剩下的几亩薄田度日，就连四书五经也都是祖辈翻了一辈子的，到如今娃都能赚钱了，他也没读出个名堂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每月一两银子的束修就足够童书生抛弃所有世俗偏见，余尊降贵亲自到贺老二家教导了。
易伍还想了个考核机制，如果贺老二能在一个月内达到易伍的标准，易伍还会给一笔不菲的奖金。
当然，如果超过两个月，贺老二都没能达到要求，易伍就会认为童书生没用心教导，不但要断了童书生的束修，还要在村长那里告上一状。
以后就算童书生想办个学堂给孩子们启蒙，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萝卜大棒一通乱打，易伍不信童书生会不上心。
解决了这件事后，易伍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还带着卓清等人，溜溜达达到了上溪村的田里去，亲眼看了眼大家在田里劳作的情况。
易伍在田里还看到了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秧马，兴冲冲的也上去体验了一番，还闹了不少好逸恶劳人士专属笑话出来。
就在卓清等人觉得易伍已经想通了的时候，易伍一进自家门，整张脸就又黑了下来。
麻木的吃完饭，易伍再次拿出了自己的文房四宝，纸上零星几个字，就是她能落于纸上的所有。
入夜的上溪村是少有灯烛的，易伍还是选了和昨日差不多的时间熄灯睡觉。
至于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那就没人真的清楚了。
订好了这天要启程，卓清原以为起床时还是只能看到一张空床，但没想到，易伍虽然没在床上，却也没出门晨跑。
卓清起先怀疑是自己猛地换了地方睡不安稳，所以起的比平日更早一些，但看清了易伍在铜镜前描眉画眼之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刚想再回床上躺着，卓清这里却听到易伍的求救。
“卓姐姐，你终于醒了，快来帮我看看，这胭脂我怎么用也用不好，还有这香粉，可难死我了。”
易伍扭过头来，卓清差点被她那一脸的颜色吓一跳。
一塌糊涂的胭脂下面，是不知道怎么还是露了出来的青黑眼底，偏这眼底上面，还是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
“你这是……昨晚没睡着？”
易伍叹了口气，果然任谁看了自己这张脸，都不会认为这趟上溪村之旅顺利的出奇吧。
“别管睡没睡了，我今早还要去和村长告别呢，我的好姐姐，快救一救我吧。”
卓清平日也不怎么用这些脂粉香膏，但好在经验还是比易伍丰富一些的，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给易伍画出了一张能见人的脸。
但晨跑的时间是彻底没了，村子里都热闹起来，易伍再出去晨跑就更奇怪了。
易伍决定，在没确定安全之前，就算在城里的晨跑，也要隔三岔五的改成在卧室里锻炼。
事关好多号，甚至上百号人的性命，她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好在老村长是个老眼昏花的，易伍也刻意缩短了露面时间，并没有人发现易伍脸色的异常。
顺利离开上溪村，易伍终于松了半口气，即使是在颠簸的马车上，易伍还是晃晃悠悠的睡着了。
易伍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林宅门口了。
阿瑾是个会上妆的，一看易伍那张修饰过的脸，立马就察觉出不对来，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接了睡得晕晕乎乎的易伍进门，细心的给易伍净面后，才慢慢扶着她躺下。
梁婶子跟在后面，一会儿喊轻点，一会儿又要长叹一口气的，最后干脆钻进厨房，准备送自己一场眼不见为净。
不过是出了趟城，怎么就把人折腾成这样子了！
只是易伍这边还没在林宅睡踏实，林家工坊那边就已经派人来找了，来的那个小厮不但笃定易伍回来了，还刻意大声嚷嚷，做出一种不见到易伍不罢休的样子。
易伍被吵的彻底睡不着了，面含怒气的从床上坐起。
“时叁，去把他嘴堵了！问问是谁派他来的！”
在上溪村担惊受怕就算了，回城了也不得安生，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把时间拿捏的这么好！
时叁依旧在窗外露了个影子后，再次消失，易伍缓了会儿，才慢悠悠的坐到梳妆台前。
又看到她那张憔悴到没法见人的脸，易伍随手抓起香粉就要遮盖，忽然察觉到不对。
往日就算易伍这卧房里有一点儿动静，阿瑾都是要立马进来看的，怎么今天她醒了这么久，阿瑾反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阿瑾，阿瑾？”
易伍试着叫了两次，阿瑾才匆忙进来，易伍狐疑的看着阿瑾那张明显带着心虚的脸，终究是一个字没问。
“梳妆，别让人看出来我没睡好。”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阿瑾无论瞒着她什么，都不合适现在处理。
“娘子不过出去三日，回来怎么……哎，乡下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娘子就算要去，也要带上阿瑾才好……”
阿瑾一边给易伍梳妆，一边还在絮叨自己作为贴身丫鬟被丢在家里的委屈，易伍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却还是一个字都没反驳。
好不容易梳妆完成，易伍刚出屋，时叁就压着那小厮到她面前了。
“问清楚了，他咬死说是董管事派来的，但我见他面熟，好像在琼玉阁见过。”
易伍冷哼一声，径直往马车处走。
琼玉阁这是急了，见董管事做不得主，想来和她这个东家再多歪缠两句。
原以为，琼玉阁拿着钱提不到原本那么多的货，是要和董景好好闹一场的，但易伍马车到工坊门口的时候，却是一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听到。
易伍推开待客室的门，果然看到了自己那便宜姐夫。
“这是怎么了，怎敢劳动姐夫亲自到我这小地方来？
董景，我姐夫来，你就是这么招待的？茶都凉了，还不快去换一杯？”
茶何止是凉了，祁安身旁的茶杯都已经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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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