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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婚后日常(一)[番外]

柚子来家里第三个月的时候,钱誓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每天早上六点半,柠檬准时跳上床,踩在钱誓的胸口上,用那只深褐色的爪子拍她的脸。钱誓被拍醒之后翻个身想继续睡,柠檬就从她的胸口走到她的肚子上,再走到她的腿上,最后蹲在她的脚踝旁边,用尾巴扫她的脚心。钱誓把脚缩进被子里,柠檬就跳下床,在卧室门口大声叫。那个叫声穿透力极强,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沈故谦通常在这个时候翻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含混地说一句“你去管管它”。钱誓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过地板去开门,柠檬在门口仰着脸看着她,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根深褐色的天线。

柚子跟在柠檬后面。那只灰蓝色的小猫比柠檬矮了大半个头,圆头圆脑的,走路的时候肚子几乎贴着地面,像一只被压扁了的毛绒玩具。柠檬往左走,柚子就往左走,柠檬往右走,柚子就往右走。

柠檬停下来回头瞪它,柚子也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柠檬,那双浅黄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读不懂柠檬脸上那个“你能不能别跟着我”的表情。

钱誓站在厨房里给两只猫倒猫粮的时候,柠檬蹲在食碗左边,柚子蹲在食碗右边。柠檬低头吃了一口,柚子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挤到柠檬的嘴边,试图抢那个位置。柠檬往旁边让了半步,柚子跟着挪了半步,又把脑袋挤过去。

柠檬放下嘴里的猫粮,偏头看着柚子,伸出一只爪子按在柚子的额头上,把它的脑袋往后推了一截。柚子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退,反而用前爪抱住柠檬那只按在它额头上的爪子,开始舔。柠檬愣了一拍,然后把自己的爪子从柚子怀里抽出来,转身走了。柚子蹲在原地,看着柠檬那个深褐色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拐角,低头继续吃猫粮。

钱誓站在旁边端着咖啡杯,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她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柚子的照片发给了沈故谦。配文:“你儿子又被你女儿欺负了。”沈故谦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他活该。”

钱誓跟两只猫的相处方式不太一样。柠檬对她爱答不理,偶尔心情好了会跳上沙发靠在她旁边,把尾巴搭在她腿上,但大部分时候它更喜欢蹲在猫爬架最高层,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一切。柚子不一样。柚子黏人,黏到让钱誓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

她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柚子会从地上跳上来,踩过她的肚子,爬到她的胸口,然后蹲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下巴下面。钱誓低头看着那颗灰蓝色的圆脑袋和那两只搭在她锁骨上的小爪子,感觉到胸腔被压着有点闷,但她没有把柚子推开,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一些继续看。

柚子在她胸口蹲了一会儿,开始用爪子踩她的锁骨,左边踩一下,右边踩一下,像是正在确认这个位置够不够稳。钱誓被它踩得锁骨发酸,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柚子那张脸,开口了:“你踩够了没有。”

柚子歪着头看着她,然后从她胸口跳下去,跑到客厅另一头去追柠檬了。

沈故谦最近迷上了“家暴”钱誓。那个“家暴”当然不是真的打,而是各种让钱誓委屈巴巴但又没法还手的小动作。比如钱誓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沈故谦会从背后走过来,伸手在钱誓腰侧掐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钱誓被掐得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偏头瞪着沈故谦那个走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比如钱誓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沈故谦会从旁边凑过来,把她的手机抽走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钱誓身上一靠,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钱誓的手机被抽走了,肩膀被压着,手抬不起来,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比如钱誓在书房里写稿子的时候,沈故谦会走进来站在她椅子后面看一会儿屏幕,然后伸手在钱誓后颈上捏一下。那个位置是钱誓最怕痒的地方之一,每次被捏到都会缩一下脖子,整个人往前面弹一截。沈故谦捏完就走,留下一句“你脖子太硬了,帮你捏捏”。钱誓坐在椅子上揉着后颈,看着沈故谦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小本子上。

钱誓那个小本子记了好几个月了。从她们结婚那天开始,她就开始往上面记沈故谦的各种“罪状”——几月几号在厨房掐她腰,几月几号在沙发上压她肩膀,几月几号在书房捏她后颈,几月几号在卧室门口踢她小腿。她记得很认真,每一条都写了日期和具体动作,有些还配了简笔画。那个小本子被她藏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用一摞旧杂志压着。

有一天晚上沈故谦在书房里找一份旧物证报告的时候翻到了那个小本子。她蹲在书桌前面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那些字和简笔画的时候沉默了很久。钱誓正好从客厅走进来拿东西,看到沈故谦蹲在书桌前面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整个人在门口顿了一拍。

沈故谦偏头看着她,把那个本子举起来晃了晃。钱誓的耳根从底往上烧了一层,往前迈了两步想把那个本子拿回来,被沈故谦侧身躲开了。沈故谦站起来,把本子举高了一些,翻到其中一页,念了出来:“九月二十三日,我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她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在看她,她掐了我腰一下。我缩了一下,但没有还手。”

钱誓站在书房中间,看着沈故谦那张被台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和嘴角那个正在往上弯的弧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你还我。”

沈故谦把本子合上,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这本子我没收了。”

钱誓看着她那个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沈故谦从她旁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顺手在她腰侧又掐了一下。钱誓被掐得往旁边歪了半步,看着沈故谦拿着那个小本子走出书房,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用一种被什么东西拖长了尾音的、委屈巴巴的调子对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句:“沈故谦你太过分了。”

第二天钱誓就在微博上曝光了沈故谦。她发了一张照片,是沈故谦蹲在院子里逗柚子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沈故谦背对着镜头蹲着,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柚子在她面前扑来扑去。

配文写着:“这个人,每天在家对我实施暴力,掐我腰、捏我后颈、踢我小腿、抢我手机。今天还把我记她罪状的小本子没收了。大家帮我评评理。”后面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了。有人在说“钱小姐你终于反抗了吗”,有人在说“沈法医家暴实锤”,有人在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秀恩爱”,有人在说“那个小本子写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看看”。钱誓翻着那些评论,挑了几条回复,越回越来劲,最后在评论区里跟粉丝们聊起了沈故谦的那些“罪状”,从厨房掐腰到书房捏后颈,从抢手机到没收小本子,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是在做案件陈述。

沈故谦那天晚上在卧室里刷到那条微博的时候,钱誓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两只猫玩。沈故谦把那条微博从头翻到尾,包括评论区里那些被钱誓添油加醋的“罪状”和那些粉丝的起哄。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钱誓。钱誓正低头逗柚子,没有注意到她。沈故谦看着钱誓那个坐在沙发上、被台灯光照着后脑勺的轮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钱誓。”

钱誓抬起头来看着她。沈故谦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但那个弧度里有一种钱誓读不太懂的东西。钱誓把柚子放在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沈故谦。沈故谦朝她勾了一下手指,然后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钱誓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判断前面有没有陷阱。两个人走进卧室之后沈故谦反手把门关上了,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钱誓,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在微博上说我什么?”

钱誓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床沿。“我……我那是实事求是。”

沈故谦往前迈了一步。“实事求是?”

钱誓又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坐到了床沿上。“你确实掐我腰了。”

沈故谦又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钱誓面前,低头看着她。钱誓仰着脸看着沈故谦那张被床头灯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的脸和那双正在被压着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沈故谦弯下腰,双手撑在钱誓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床垫之间。钱誓仰面躺下去,沈故谦跟着俯下去,嘴唇凑到钱誓的耳朵旁边,声音很轻:“你今晚睡沙发。”

钱誓在沈故谦身下偏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曝光我。”

“那你确实掐我腰了。”

“我掐你腰是因为你先在厨房里把酱油瓶打翻了还不擦。”

钱誓张了张嘴,没有找到反驳的话。沈故谦看着她那个被噎住了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然后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旁边。钱誓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了:“那能让我在卧室睡吗?我不上床,我在地上打地铺。”

沈故谦偏头看了她一眼。“地上凉。”

“那我在床边坐着睡。”

沈故谦没有说话。钱誓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沈故谦那个侧躺着的背影和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阿谦,我错了。”

沈故谦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的方向。钱誓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着,像一只被骂了的大狗。沈故谦看着那个背影,把被子掀开了一角,拍了拍旁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钱誓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被压着,但眼底那层光已经亮起来了。她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钻进被子里侧躺着面朝沈故谦,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沈故谦闭着眼没有动。钱誓把脸凑过去贴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故谦没有听清,但感觉到那句话落在她锁骨上的重量。她把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起来扣在掌心里,拇指在钱誓的指背上蹭了一下。

她们最近喜欢在车上。这个习惯是从普罗旺斯回来之后开始的,最开始是某次钱誓开车去接沈故谦下班,沈故谦上车之后没有系安全带,而是侧过身来看着钱誓。钱誓偏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沈故谦没有回答,只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凑过去吻了钱誓的嘴角。那个吻从嘴角开始,慢慢移到了耳垂,又从耳垂移到了颈侧。

钱誓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感觉到沈故谦的嘴唇从她的颈侧滑到了锁骨的位置,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她把车熄了火,拉上手刹,然后伸手把沈故谦从副驾驶上捞过来。后面的事情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里发生,被深色的车窗膜和停车场里昏暗的灯光共同保护着。

那之后她们就经常在车里。有时候是下班之后停在别墅区的地下车库里,有时候是周末出门买菜之前停在超市的露天停车场里。沈故谦发现自己在车里的状态跟在家里不太一样。在家里她通常是躺着的那一方,但在车里,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间让她不得不主动调整姿势和位置,有时候她甚至会在钱誓上面。

那个角度和那个空间让每一次触碰都变得格外精准,每一个动作都被压缩得更加密集。钱誓也发现了这个变化,她开始找各种理由把车停在不同的地方——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江边的观景台、甚至有一次停在了常捷玫家楼下的路边。

那次沈故谦被她按在副驾驶上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常捷玫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扔垃圾,整个人僵了一拍,伸手把钱誓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推开。钱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看不见里面”,又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了。

那个晚上回家之后沈故谦在卧室里给了钱誓一脚。钱誓被踢得从床上滚到了地毯上,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一个很大的弧度。柠檬和柚子一左一右地蹲在床尾,六只眼睛看着躺在地毯上的钱誓。钱誓躺了一会儿之后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爬上床,从背后环住了沈故谦的腰。

沈故谦没有挣开,只是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钱誓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闭着眼,感觉到沈故谦的手指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两个人就那么躺着,听着床尾两只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慢慢沉进了睡眠里。第二天早上钱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沈故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个小本子从她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旁边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继续记。我看你还能记多少。”钱誓把那张便签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把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新的。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放回床头柜上,偏头看着还在熟睡的沈故谦那张被晨光照得柔和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柠檬从床尾走过来蹲在她的枕头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她的鼻尖。钱誓被拍得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伸手把柠檬的爪子从鼻尖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柚子从另一边凑过来,把脑袋搁在钱誓的下巴下面。

三只猫科动物挤在床的一侧,另外一侧是还在睡着的沈故谦。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那截被子上和床头柜上那个被翻开的小本子上面。钱誓躺在两只猫中间,感觉到胸腔里那个被填满了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地暖起来,暖到指尖,暖到脚底,暖到那些她以为已经冻住了的、很深很深的地方。她把柠檬的爪子松开,伸手够到床头柜上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句:“但我不后悔。”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去,把两只猫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