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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飞机落地马赛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沈故谦跟着钱誓走出到达口,被地中海沿岸的太阳晃得眯了一下眼。空气是温的,干爽的,跟北城那种潮乎乎的秋末完全不一样。钱誓提前订好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戴着贝雷帽,留着一圈灰白色的络腮胡,看到钱誓的时候用法语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沈故谦,笑着点了点头。

沈故谦站在车旁边,听着钱誓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跟司机交谈,司机说了一串什么,钱誓回了一串什么,两个人笑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沈故谦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那些沿着高速公路铺展开来的橄榄树和葡萄园,偶尔偏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钱誓用那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跟司机聊着天。她听不懂,但她觉得钱誓说法语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尾音往上飘,有种懒洋洋的、跟她在北城说话时不太一样的调子。

从马赛开到普罗旺斯的那家庄园大概用了一个小时。车子拐下高速之后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走,路两边是成片的薰衣草田,这个季节薰衣草已经过了花期,茎秆被割了大半,剩下短短的、灰绿色的茬子贴在地面上。路两边的梧桐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响。车子在一片石头围墙外面停下来的时候,沈故谦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座两层高的石头房子。房子外墙是浅灰色的石灰岩,门窗是深蓝色的木质百叶,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梧桐,树冠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司机帮她们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钱誓跟他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坐回车里开走了。沈故谦站在院子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石头房子和那棵老梧桐树,感觉到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的安静。钱誓拉着行李箱走到她旁边,偏头看着她:“进去看看?”

沈故谦跟着钱誓推开那扇深蓝色的木门,穿过一个铺着碎石的院子,走到房子门口。钱誓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拧开门锁,门开了之后是一间很大的客厅,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天花板上横着几根粗大的橡木梁。客厅里摆着一张长沙发和两把单人扶手椅,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些旧书和陶器。窗户很大,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光线从玻璃外面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

沈故谦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然后往厨房的方向走。厨房是开放式的,橱柜是深绿色的,台面上摆着一个铜制的摩卡壶和一套白色的瓷盘。她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钱誓提前让人准备的东西——矿泉水、牛奶、鸡蛋、面包、黄油、几盒酸奶和一袋苹果。她又往楼上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里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头挂着一幅风景画,窗帘是浅灰色的亚麻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隔壁是一间书房,书架上已经放了几本钱誓从北城带来的书,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法文封面的笔记本。

沈故谦把整个房子转了一遍,然后回到客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正从厨房走出来的钱誓。钱誓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和一小碟饼干。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故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看得懂这里的东西吗?”钱誓问。

沈故谦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她。“看不懂。”

钱誓点了点头。“那你跟着我。”

从那天开始,沈故谦就变成了一个离不开人的状态。她看不懂冰箱上贴的法文便签,看不懂微波炉上的按钮,看不懂洗衣机的操作面板,甚至连厨房里那台咖啡机的开关都需要钱誓告诉她按哪个。

她去卫生间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钱誓来给她指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护发素,洗澡的时候让钱誓站在门外等她,因为浴室的淋浴开关太复杂她拧不明白。吃饭的时候钱誓把菜端到她面前,把刀叉摆好,告诉她哪个是黄油刀哪个是切肉刀。沈故谦在那间石头房子里像是被剥掉了所有的生活技能,退化成了一个需要被人领着走的婴儿。

钱誓没有不耐烦。她每天早起把咖啡煮好,把面包切好,把黄油和果酱摆在桌上。她带着沈故谦去镇上的集市买菜,跟摊主用法语讨价还价,然后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告诉沈故谦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她抱着沈故谦从客厅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楼上的书房,从书房走回卧室,沈故谦的脚很多时候根本不沾地。钱誓的臂力比之前好了不少,抱她走一段路不会喘,沈故谦被她抱着的时候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混着洗衣液和薰衣草香的、属于这个庄园的味道。

第三天的时候,沈故谦终于有心情打开手机刷微博了。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裹着钱誓从屋里拿出来的毯子,腿搭在另一张藤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钱誓刚泡好的薄荷茶。她点开微博,往下划了两页,忽然停住了。

韩玦瑶发了一条新微博。配文只有两个字:“早晨。”配图是四张照片。第一张是沈故谦蹲在草坪上陪念念挖坑的画面,念念手里攥着铲子,沈故谦在旁边帮她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土堆。第二张是常捷玫和晁悦站在婚宴长桌旁边说笑,常捷玫微微低头凑在晁悦耳边说着什么,晁悦端着杯子嘴角弯着。第三张是吴潇、钱誓和夏启玥从一个很诡异的角度拍的,三个人挤在一张长椅上,不知道谁按的快门,拍出来的画面里钱誓的半个脑袋被裁在了画框外面,夏启玥的脸被前面路过的人的胳膊挡住了一半,只有吴潇端端正正地坐在中间对着镜头笑。第四张是婚宴结束之后大家站在庄园门口那张大合照,所有人都在,念念被常捷玫抱在怀里,手里攥着那颗沈故谦给她的橡果。

沈故谦把四张照片逐张点开放大了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翻了翻评论区。评论区里前几条都在笑韩玦瑶的拍照技术——“哈哈哈哈韩皇你到底会不会拍照”“第三张那个角度是怎么找出来的”“你把人家脑袋都裁没了”“这是摄影还是谋杀”“建议韩玦瑶同学重修构图课”。韩玦瑶自己在评论区回了一条,只有两个字:“好看。”后面跟了一串粉丝的“好好好你说了算”。

沈故谦往下翻了好几页,正准备关掉的时候,一条评论忽然跳进了她的视线。“等等,你们没人发现照片里的人特别像沈常cp吗?”这条评论的ID是一个叫“金陵吃瓜群众”的账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沈故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往下滑。

那条评论下面已经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在问“沈常cp是谁”,有人在解释“就是金陵公安之前那个贺岁视频里那对女法医和女刑警”,有人在发那个视频的截图,有人在说“我靠你这么一说我回去看了看好像真的是她们”。再往下翻,有人在贴常捷玫和晁悦的对比图,有人在分析沈故谦和常捷玫在那张贺岁视频里的站位和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写小作文了,标题叫“从贺岁视频到伦敦婚宴:沈常CP的隐秘爱情故事”。

沈故谦把那个页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从藤椅上坐起来,拿着手机走进客厅。钱誓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法文杂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沈故谦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她,页面还停在那个评论区。

“你就不做什么解释?”沈故谦问。

钱誓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表情很无辜:“什么解释?”

沈故谦把手机收回来,指着屏幕上那条“沈常CP”的热评,声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正在从嗓子眼往上顶的无奈:“解释一下我是你女朋友啊。”

钱誓把杂志合上放在旁边,看着沈故谦那张被什么东西染得微微泛红的脸。她没有接话,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故谦面前,低头看着她。沈故谦仰着脸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钱誓看了她两秒,然后弯下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故谦被她抱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钱誓的脖子。钱誓抱着她往楼上走,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沈故谦被她抱着穿过走廊,走进卧室,然后被放在那张大床的床沿上。钱誓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还不好说?”钱誓说。

她转身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摸出一支口红。那支口红是她前几天在镇上集市旁边那家小店买的,颜色是那种很深的正红,她当时买的时候沈故谦还问她为什么要买这个颜色,钱誓说“想试试”。她把口红盖拧开,转出一截,然后回到沈故谦面前,看着她那张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的脸。

“可以吗?”钱誓问。

沈故谦看着她手里那支口红和钱誓那双正在被压着的光,耳根红了一层。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钱誓把那当成了允许。她弯下腰,先用嘴唇碰了碰沈故谦的额头,然后退开半步,用口红在自己嘴唇上涂了一层。涂完之后她凑回去,在刚才那个位置印了一个唇印。然后是眉心,鼻尖,颧骨两侧,下颌线。钱誓的嘴唇从沈故谦的脸上一点一点地移过去,每到一个位置就落下一个完整的唇印,然后再涂一遍口红,再换下一个位置。沈故谦坐在床沿上,仰着脸,感觉到那些被口红印过的位置带着微微的温热和凉意交替的触感。她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浅了一些,手指搭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微微泛白。

钱誓的嘴唇从她的下巴移到了颈侧,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她涂了口红,然后印下去。沈故谦的脖子很细,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刚好能容纳一个完整的唇印。钱誓在那个位置印完之后退开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补了一个,跟第一个叠在一起,变成一个被拉长了的、边缘模糊的红色痕迹。她从锁骨继续往下,在沈故谦高领毛衣的领口边缘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个领口,没有去动它。

“衣服要不要?”钱誓问。

沈故谦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一截。钱誓看着那截被拉下来的领口和下面露出来的那片皮肤,低头把嘴唇贴了上去。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毛衣被沈故谦自己一点一点地拉下去,钱誓的嘴唇跟着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每一寸皮肤上都被印了一个完整的唇印,有些地方印了两个,叠在一起,像是一朵朵被压扁了的、深红色的花。沈故谦的呼吸越来越浅,手指从膝盖上移到了床单上,攥着那片被体温焐暖的棉布。

钱誓在她身上印了将近二十个唇印。那些唇印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腰侧,有些被衣服遮着,有些露在外面,组合成一片密密匝匝的、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沈故谦的皮肤白,那些印子在上面格外明显,像是被人用指尖蘸了颜料一点一点地点上去的。钱誓印完最后一个之后直起身来,看着自己面前那具被红色印记覆盖着的身体,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

“穿浴袍。”钱誓说。

沈故谦从床上坐起来,去浴室里把挂在门后面的那件白色浴袍拿过来穿上。浴袍的领口开得很大,那些印在锁骨和胸口上方的唇印从领口边缘露出来,像是某种被故意展示出来的标记。沈故谦把浴袍带子系好,走回卧室的时候钱誓正站在窗边,手机举在手里。窗外的阳光从老梧桐的叶缝里筛进来,落在沈故谦那张还带着十几个唇印的脸上。

钱誓拍了三张。第一张是沈故谦站在窗边的全身照,浴袍松松地敞着领口,脸上的唇印在光线下清清楚楚。第二张是特写,拍的是锁骨和颈侧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痕迹。第三张是沈故谦低头看自己手臂上那些唇印时侧脸,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个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弧度。钱誓把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打开自己的微博账号。

她那个账号是几年前注册的,粉丝不多,大部分是省台同事和几个老同学。她发过的动态一只手数得过来,最近一条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转的市局贺岁视频。她把那三张照片选了一下,发了第三张。配文只有一行字。

“已有老婆,勿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回沈故谦面前。沈故谦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被印了两遍的唇印,感觉到钱誓走过来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她。钱誓弯腰在她嘴角碰了一下,那个吻很轻,但沈故谦从那个触感里读出了一层被压着的、带着一点得意的东西。

“你发了什么?”沈故谦问。

“你猜。”

沈故谦伸手去够床上的手机,被钱誓先一步拿走了。钱誓把手机举高了一些,沈故谦够了两下没够到,瞪了她一眼。钱誓把手机放下来递给她,沈故谦接过去解锁,点开微博,翻到钱誓的账号。她看着那条配文和那张照片,沉默了五秒。

“钱誓。”

“嗯。”

“你知道你发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钱誓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靠着她的肩膀。“知道。”

沈故谦看着屏幕上那条微博,又翻了翻评论区。评论区已经开始热闹了。前几条是省台同事的“???”“什么情况”“钱姐你什么时候结的婚”,然后是几个老同学的“我靠”“这是谁”“恭喜恭喜”。再往下翻,有一条评论忽然冒了出来,ID是那个“金陵吃瓜群众”:“等等等等,这个图里的人是沈法医???就是韩玦瑶微博底下讨论的那个沈法医???”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串问号和感叹号,有人在说“我靠我靠我靠”,有人在说“沈常cp塌房了”,有人在说“所以沈法医不是跟常队一对?”,有人在说“我就说那个贺岁视频里常队看她的眼神不对劲”,有人在说“等等所以沈法医跟这个博主是一对?”,有人在说“这个博主是谁啊有没有人扒一下”,有人在说“你们看那个口红印,我的天”。

沈故谦把手机屏幕转给钱誓看。钱誓偏头看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沈故谦看着评论区那条正在飞速往上刷的讨论帖——有人在把韩玦瑶微博里那张婚宴合照和钱誓这条微博拼在一起,有人在分析沈故谦在两张照片里穿的是不是同一件衣服,有人在说“所以她们一起去伦敦参加婚礼了?”,有人在说“等等所以韩玦瑶微博第三张照片里那个被裁掉半个脑袋的人是钱誓???”,有人在说“所以她们认识?”,有人在说“我靠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评论区里那条“谦誓姻缘”的tag已经被建起来了。有人在发沈故谦和钱誓的合照——大部分是从韩玦瑶那条微博里截出来的,有几张是沈故谦之前在市局贺岁视频里的截图,有人在把这些照片跟钱誓微博里那张浴袍照拼在一起做对比,有人在写小作文,标题叫“从金陵到伦敦到普罗旺斯:沈法医和她的神秘女友”。

沈故谦往下翻了好几页,发现那些讨论已经彻底盖过了之前那条“沈常CP”的热度。评论区里有人在说“我宣布谦誓姻缘才是真的”,有人在说“韩皇这条微博原来是在给她俩做媒吧”,有人在说“所以常队跟那个穿灰色针织衫的姐姐才是一对?”,有人在说“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沈故谦把手机放在床上,偏头看着钱誓。钱誓也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沈故谦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两拍,然后伸手把浴袍的领口拢了拢,盖住了锁骨上那片最密集的红色痕迹。

“你满意了?”沈故谦问。

钱誓伸手把她领口那截被拉回去的布料又拉下来了一点,露出一个完整的唇印。她看着那个印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满意。”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的脸,感觉到胸腔里那个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地暖起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机从床上拿起来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往钱誓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钱誓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掌心贴着她的浴袍,拇指在她肩头慢慢地蹭着。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肩膀和那件白色浴袍上那些散落的红色印记上,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暖融融的、带着薰衣草气息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