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白脸就只会躲在女生身后？”
“嘴巴这么臭，不如拿冲马桶的水漱漱口，别跑出来当生化武器污染空气。”
陆辄和沈寂换完衣服走出来，入耳便是这般火药味十足的争执。
“沈寂，底下那几个，是不是洛西西他们？”陆辄微微倾身，隔着玻璃围栏往下张望。
沈寂淡淡颔首，眉眼平静无波。
其实他并没有真正看清楼下众人的样貌，只是吵闹的声音太过耳熟，再加上那标志性的双马尾，还有女孩怀里蜷着的那只猫，十有**就是洛西西一行人。
陆辄双手撑住冰凉的玻璃围栏，半个身子探出去，兴致勃勃俯视楼下剑拔弩张的大厅。
“对方五个人，咱们这边才四个，打起来人手都凑不齐，还差一个输出。要不派个替补下场，给他们添把火？”
沈寂伸手，精准攥住陆辄的后领，稍稍用力，直接把半个身子往外探的人给拽了回来。
他太懂陆辄那点小心思，纯粹就是嫌热闹不够大，想凑下去看戏搅浑水。
沈寂将人拉回自己身侧，目光沉沉落向楼下对峙的两拨人。
“我方现在占上风，还轮不到陆辄选手下场火上浇油。”
陆辄垮下肩膀，嘴角耷拉着，一脸意犹未尽：“行吧，真没意思。”
就算隔了两层楼的距离，凭借陆辄的外挂—沈寂，楼下每一句呛声都清清楚楚钻到耳朵里。
“你们深北的就这点本事？难怪至今都组建不出一支S级小队。”
“你们川南倒是厉害，厉害到连个领头的人都没有。”
“我们队长实力出众，早就被调去上京任职了。”
“哦？那还不是等于现在没有队长。”
“你们连正式小队都没有！”
“我们当然有，自己群龙无首，就别来抹黑我们。”
“就你们四个？组建小队最低要求是六人，你们达标了吗？”
“达不达标轮得到你来评判？我们小队还不稀罕你。”
“谁稀罕去一样！”
“人数凑不齐，就不算正规小队。”
“我们的新队长很快就会到任！”
“可你们现在，依旧没有队长。”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火气越吵越盛，眼看口舌之争就要演变成动手。
谷橋双拳猛地收紧，两道黝黑厚重的重锤凭空浮现，稳稳落在掌心，锤身还震荡着淡淡的威压。
“嘴上功夫倒是厉害，那就手上见真章。”
谷橋脚下猛地发力，就要朝着妄仔猛冲过去。
可下一秒，无数细密泛着冷光的金丝骤然从地面窜出，如同活过来一般，死死缠紧他的手腕脚踝。
川南其余几人脸色一变，立刻扑上来想要解围，漫天金丝顺势蔓延，如同罗网兜头罩下，将几个人一并捆得结结实实，任凭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温稚柚手腕灵巧翻转，长鞭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抽向交织的金丝，鞭梢砸上去迸出细碎火花，可那一层金丝网纹丝不动。
看见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金丝，妄仔猛地抬头，视线扫过二楼，一眼就逮住围栏边的陆辄和沈寂，连忙高高举起胳膊使劲挥手。
妄仔这一举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钉在二楼。
这下想装看不见都不行，陆辄摸了摸鼻子，和沈寂对视一眼，只能转身走向电梯下楼。
“诸位火气这么大，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
陆辄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点戏谑的笑，慢悠悠走上前。
江延其实早就留意到二楼那两道身影，一开始还以为是路过的第三方旁观者，心里甚至暗自提防会不会是隙墟钻出来的怪物，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和深北这边是一伙的。
他手腕轻抖，哗啦一声展开那把燃着灼灼烈焰的折扇，炽热的热浪扑面而来，扇尖直逼束缚众人的金丝。
陆辄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心念一动立刻收回铺展开的金丝，再好的金属，也架不住烈火灼烧。
“扇子还能带火？挺别致啊。”
陆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那把燃烧的伴生器，毫不掩饰眼里的艳羡。
这般毫不避讳的打量实在太过扎眼，江延哪会察觉不到。
他合上折扇，扇面上的火焰随之敛去，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敢问二位是？”
“嗯？这还不够明显吗？”陆辄抬手指了指妄仔一行人，又回头点了点自己，挑眉笑道，“这不很明显是一家的嘛！”
“那么多资源砸下去，可算是听了个响。”
一旁，扎着利落拳击辫、一身工装服的黎雾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脖子上挂着的琉璃佩刃吊坠。
“天缝？倒是很稀奇。”
陆辄伸手弹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回了一句：“稀奇吗？”
黎雾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陆辄和沈寂，笑道：“出现在深北，就很稀奇。”
“哦～听你这意思，难道你们川南遍地都是天缝者？那你们这堆人里面，可出过天缝者或者寂拾者？”
陆辄半眯着眼，心里压根没信对方的说辞，长得好看的女生，骗人起来也一套一套的。
苏逾白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快步走到陆辄身侧，忍不住吐槽。
“天缝者又不是山里冒的大竹笋，哪能春雨一过就呼呼往外冒啊！”
陆辄被这话逗得低笑出声，转头看向对面川南小队，眉眼间满是挑衅。
“哟，合着你们也没有啊，刚才说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
谷橋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这番话一激，怒火瞬间蹿到头顶，手中重锤狠狠砸向地面！
“咚——！！”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大厅地面都在震颤，裂痕顺着锤底向外蔓延开来。
“深北投入的资源是川南的五倍！这么多年才熬出来一个天缝者，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历年组队PK，深北哪一回不是跟在川南屁股后面，这点怎么不提？”
陆辄一脸茫然扭头看向苏逾白，眼神明晃晃写着：咱们年年这么菜？
苏逾白尴尬地抹了把额头，后背都冒出来一层薄汗。他心里也苦，别人参赛都是凑齐六人以上的完备专业小队，他们这边满打满算就四个人，能死死守住年年第二的位置，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沈寂对两边历年的比试成绩早有耳闻，语调清淡，不咸不淡开口：“六个在一起磨合训练五六年的完整小队，最后仅仅比四人小队高出0.6分，这个成绩。”
陆辄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也太菜了吧，我还以为拉开多大差距，原来连一分都不到！”
空气瞬间紧绷，剑拔弩张，大战眼看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望的唐箬与阿萝几乎同一时间变了脸色，同时发出预警信号。
几乎是同一刹那，方才被重锤砸裂的地面，裂痕疯狂扩张，砖石崩裂，脚下的地板轰然塌陷！
所有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一沉，尽数坠了下去。
再次落地，众人已经置身一座荒废老旧的巨型商场。
头顶一排排日光灯疯狂闪烁，滋啦滋啦明暗交替，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
中央空调呼呼吹出刺骨阴冷的寒风，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每层楼面悬挂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刺啦刺啦刺耳的电流杂音，跑调卡顿的八音盒乐曲从喇叭里流淌出来，回荡在空荡荡的回廊之间。
一道孩童的嗓音，阴冷又飘忽，循环往复地唱起童谣。
“滋啦——叮咚——”
“午夜钟，敲三下，商场大门锁死啦。
铁栓扣，锁死闸，逃的人啊想回家。
扶梯转，没人爬，橱窗娃娃在看哪。
眼珠掉，脸结痂，隔着玻璃数步伐。
灯闪闪，店门关，别接地上糖和花。
糖裹血，花沾疤，吃下就和我玩耍。
丢鞋子，落头发，迷路就要被留下。
缝皮肉，塑骨架，装进橱窗做娃娃。
脚步声，廊下踏，暗处有人在找娃。
莫回头，别答话，灯火熄时它在那……”
头顶的广播喇叭持续爆出滋啦滋啦的电流撕裂声，八音盒旋律还在空旷的商场回廊里幽幽盘旋，孩童的童谣余音慢慢消散。
短暂一阵死寂过后，广播里换了一道黏腻、沙哑，像是喉咙被湿布堵住的女声，语速断断续续，一字一顿从各个楼层的扬声器渗出来，混着轻微的咀嚼般的细碎声响。
“欢迎来到午夜停业百货商场…这里的商品…供您挑选…货架满满…玩偶…衣裙…俱全…部分商品…温热…您会…喜欢……”
【隙墟背景：曾经热闹繁华的大型商场，每到午夜停业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顺利离开。橱窗里的人偶，四处游荡的无名影子，会在空旷楼层，寻找新的“顾客”。】
【隙墟任务：在天亮之前，找到商场唯一的逃生出口。】
【隙墟禁忌规则：
1. 午夜钟声敲响之后，不要搭乘空转的自动扶梯。
2. 不要捡拾地面出现的糖果、丝带、鞋子。
3. 不要回应橱窗人偶对你的呼唤。
4. 不要跟随身后的影子行走。】
【警告：找不到出口的玩家，将会永远留在商场，化为橱窗之中全新的展品。】
【游戏，正式开始。】
冰冷的系统提示消散在空气里，跑调八音盒的余韵彻底归于沉寂，偌大的商场只剩下众人粗重、交叠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层里荡开微弱的回响。
昏黄闪烁的灯管隔几秒便剧烈地频闪一次，忽明忽暗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细长，贴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与墙面上。
陆辄缓缓环顾四周昏暗阴森的商场，后颈莫名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嘴角狠狠抽了抽。
“不是吧？刚才不还说是辣手摧花吗？怎么直接给我们甩进午夜商场里来了！咋滴，这次想玩局中局是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洛西西怀里的猫猛地弓起脊背，浑身毛发根根炸开，后背拱成一道狰狞的弧线。
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又凶狠的哈气声，爪子死死抠住洛西西的衣袖。
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窄的竖缝，死死盯住两侧的橱窗。
蒙着厚厚灰垢的橱窗玻璃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晦暗，玻璃后面，一排排伫立的人偶原本只是模糊的轮廓。
可随着灯管一闪一灭，众人清晰看见，那一道道僵硬模糊的人影，正缓缓转动头颅，空洞凹陷的眼眶没有眼珠，却如同有视线一般，齐刷刷朝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方向转来。
玻璃内侧传来细微、黏腻的“沙沙”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地面，又像是指甲轻轻刮挠玻璃。
人偶的嘴角，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扯出一道不属于玩偶的、诡异的弧度。
不远处幽深的货架通道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咚、咚、咚，节奏缓慢，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这边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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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