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哥哥!”阿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像只小鸟一样蹦跶蹦跶飞奔过来,脸上是欣喜的表情。
岑岁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阿诺,金昭一把抱起阿诺,把小小的一只搂在怀里。
“小昭哥哥,妈妈说星期六你要带我出去玩!”阿诺伸出小手捧着金昭的脸。
岑岁看着他被揉变形的脸,莫名地勾起嘴角。
“对呀,那个哥哥也要去。”金昭腾出手指了指岑岁。
“我?”岑岁一愣,也指了指自己,挑眉看着他们。
阿诺满怀期待地看向他,他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上次答应了雪姐周六帮她待带一天孩子,”金昭说,“她就同意我们在这儿排练。”
“哦。”岑岁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个字。
“哥哥,星期六是什么时候啊?是明天吗?”阿诺问岑岁。
“不是,明天是星期三。”岑岁回答。
“那后天呢?”阿诺继续问。
“后天,后天是星期四。”岑岁还是耐心地回答阿诺。
“唉!那什么时候才是星期六啊!”阿诺哀叹一声,从金昭身上扭下来。岑岁笑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林一诺!别老粘着你小昭哥哥!”雪姐从远处走来,她今天把头发挽起来了,低低地坠在后边,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
“来啦,小昭,岁岁。”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拎着阿诺后边的衣服直接把他拖走了,阿诺的小短手在空气里比划着。
岑岁看着阿诺笑,这小屁孩,还挺可爱。
“阿诺可爱吧。”金昭突然问,“你喜欢小孩儿吗?”
岑岁看着金昭,金昭眼神远远地望着那扇门。其实他对小孩儿没什么感觉,就是很普通的道理: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若犯我我必替你妈教训你。
“还行吧,别人家的还行,要是亲戚家的就很讨厌。”岑岁虽然心里那样想,但嘴上还是这样说。
“我以前特别讨厌小孩儿,”金昭说,“但阿诺不一样。”
岑岁歪了下头,说:“为什么?”
“因为我看他,就像看我自己一样,”金昭从前台倒了杯热开水递给岑岁,说,“我小时候也算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大热天给我喝热水?”岑岁接过纸杯。
“这儿只卖酒,没有果汁,你要喝我去店里给你拿。”金昭想伸手去拿纸杯。
“算了,养生。”岑岁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滚进喉咙,竟然有点舒适。
他看着金昭,突然想起来那天问金昭关于他爸的问题,他沉默了很久。
“那阿诺的爸爸……”岑岁问。
“当时雪姐才刚开这酒吧,我过来修过电脑,后来这边缺人我就来兼职了,”金昭给自己倒了杯酒,说,“有一天雪姐晚上没回来,我就替她守了一夜的酒吧。”
“哦。”岑岁看着热水的水雾向上飘去。
“第二天雪姐回来了,喝得烂醉,她趴在桌子上莫名其妙地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我那时候太小,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我就坐在旁边,只能看着雪姐哭。”金昭的手指一直敲着桌面,然后举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后来她拿出来一个长条的东西,上面有两条杠。”
岑岁坐在椅子上正咬着纸杯的沿,他愣了一下,好像知道了大概的狗血剧情。
“嗯,她怀孕了,那男的却不要她了。”金昭说着,仰头灌了一口酒,“街上的人都说她背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勾当,暗地里都用各种脏话骂她。”
岑岁怔怔地听着他说话,不由地心里一紧。
“他们十年前也这样说过我妈。”金昭的手握成一个拳头,指节泛白,“但雪姐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她哭完吐完,酒醒了,她说那是她第一个孩子,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来就有了阿诺。”
“那个时候我爸欠了很多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来。家里天天有人来追债,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是雪姐拉了我一把,所以我才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金昭指了指远处的任野和林思逸,说,“他们本来是流浪歌手,在大街上唱歌的那种,西北风喝不下去了,就跟着雪姐来的这边。”
金昭说乐了,他嘴角微扬:“他们俩二货总撮合我和雪姐。但对于雪姐,我其实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感情,我觉得她更像我的姐姐吧。她帮了我很多,我也欠了她很多,我不知道怎么还,所以只能对阿诺好点了。”
“要是我,我肯定不会生下来的,我会害怕。”金昭扯出一丝笑容,“一般人都会害怕吧。”
岑岁突然觉得他就真的很像金毛,一只被遗弃的金毛。
等岑岁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按上了他柔软的头发,两个人都愣了下,岑岁的手指已经插进了蓬松的头发里,他想抽回来,金昭握住了他的手腕。
“安慰一下我呗。”金昭拿头拱了一下岑岁的手。
“我们顶天立地的昭哥是在撒娇吗?”岑岁揉了揉他的头,说,“别怕,你想生也生不出。”
金昭笑了笑:“说的也是。”
两个人一起笑,混着低沉的低音炮背景音乐,笑声从肺里吐出来的时候都好像带着无奈的喘息。
“我也没爸,我们一样。”岑岁突然说。
金昭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都是很酷的人。”岑岁说。
金昭转头闷了一口酒,一言不发。
“会好的,都会好的吧。”金昭想伸手摸一下岑岁的头。
岑岁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挡,手又被握住了,他习惯性地反握住金昭的手腕,指甲掐着他的肉。
“嘶——”金昭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属刺猬的啊?这么扎人。”
他看着酒吧玻璃上的反光,模模糊糊地两个人影靠在一起,两只胳膊缠在一起,影子交织成了一团。
“果然雪姐说的挺有道理,她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像当时的我。”金昭说。岑岁放开了他的手,金昭撑着头看着岑岁。
“哪像了?”岑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们除了性别男之外几乎没有一个共同点。
“不好接近,她是这么说的。”金昭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他的小虎牙。
岑岁笑笑不说话,然后摇摇头,用手比了一个“大”字,说:“我和你有个巨大的差别。”
金昭挑着眉毛看他。
“我比你帅。”岑岁笑着说。
金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宠溺:“行行行,我们岁岁最帅。”
十二点多,岑岁终于回到家,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一列举着待办事项。
手机一响,是吴语发的消息。
【吴语】岁,钱有着落了吗?
【岑岁】嗯,算吧。
【吴语】那就好,我还想着要是你不行,我就算的问我奶奶要钱也要支持我兄弟啊!
【吴语】那你哪来那么多钱啊?你姑姑给的吗?
【岑岁】不是,我在兼职。
【吴语】[语音]
岑岁点开,一声爆破般的“我操!”
【岑岁】你他妈要把我弄聋吗?
【吴语】不好意思,文字已经无法表达我内心的奔腾之情了!岁哥!佩服佩服!竟然为了学业出卖□□……
【岑岁】你他妈的几天不见皮痒了吧?最近猪肉好像还挺贵的?我卖你吧?
【吴语】不说了,查寝了,我先退了。
说完他的在线状态就变成了离线,岑岁退出聊天软件,不知道该干嘛。
手机上那么多软件,一点儿也没有点开的**。
他无聊地把首页滑过来刷过去,一眼看见了贴吧的小蓝标,他点了进去。
金昭那条检讨的视频帖子已经被刷了下去,现在首页的热帖都被“畅想一万块钱该如何花”的帖子占据了。
点了几个帖子进去看,岑岁兴致缺缺。
也许劳累让人没有空隙去过度悲伤或者想太多,岑岁最近沾床就睡死过去了。
一忙起来,时间就像开了二倍速一样前进,每天学校酒吧和家三点一线,节目排练也渐渐走上正轨。
星期六,答应了阿诺要带他出去玩,岑岁起床洗漱的时候给金昭发消息,想问他在哪儿集合。
【岑岁】等会哪儿见?
发完消息,他回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好像长长了,他顺了顺头发,刘海的发梢够到了眼睛上,该剪剪了。
旁边的手机一震。
【金昭】我家门前。穿帅点儿,等会去游乐园玩。
【岑岁】我不用穿帅,我就是帅气本人。
【金昭】臭屁王。那你记得带你那顶神奇的帽子哈!
那顶会根据人的气质自动变化字的帽子。岑岁突然被自己戳中了笑点。
【岑岁】我,就,不。
洗漱完,穿戴整齐的岑岁准备出门。
出门换鞋,瞥见了那顶“帅气”帽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似乎在对他说“戴我呀~戴我呀~”
就不戴!你叫我戴我就戴,那我多没面子啊!岑岁不看那顶帽子,转身开门走出去。
刚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就像粘在了家里。他握紧了门把手,最后还是一个转身,把帽子扣在了头上。
哼,戴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