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陆峥和苏晚提议:“几场夏雨过后,玉米苗拔节疯长,没过多久就到了膝盖那么高。咱们该扎稻草人了。”
“咱们这里没见谁家扎过,不过你们可以试试,要是效果好可以全村推广!”爷爷抽着旱烟说。
苏晚一听来了兴致:“我只小时候见过,还从来没有亲手扎过。”
果然没多久,地角几处嫩叶被咬出大大小小的缺口,后来陆峥巡地时发现,田垄边留下不少浅浅的小爪印,是麻雀、野兔总惦记着青苗,趁人不注意就钻进地里啃食玉米嫩叶。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日头柔和下来,两人分头准备材料。
陆峥去村边寻回来几根笔直结实的枯竹竿,当做稻草人的骨架;苏晚从家里翻出来旧草帽、爷爷早就不穿的破布褂子,还有捆东西用的草绳;又从晒草垛抱来满满一大捆干燥松软的稻草。
就在田埂空地上忙活起来。
陆峥先把两根竹竿十字交叉牢牢捆紧,竖长的一根当做身子,横的那根是肩膀。
“扎稻草人也是有讲究的。”他一边拿草绳缠绕打结,一边慢慢教苏晚。
“身子里面要塞满稻草,扎得饱满一些,才显得有型;胳膊要微微往外撑开,远远看着才像人站在地里。”
苏晚蹲在一旁,伸手一把一把抓着稻草,往竹竿骨架里面塞。刚开始她塞得松松垮垮,才捆好一边,稻草就往下簌簌地滑出来。
“不能光往里面堆,要一层一层绕着草绳勒紧。”陆峥停下手里的活,挪到她身边,手把手教她怎么一圈一圈缠绕捆扎。
他的指尖偶尔会轻轻碰到她的手背,带着晒过太阳暖暖的温度。苏晚低头认真学着捆草绳,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淡的热。
慢慢熟练了,动作也就顺了。
蓬松干燥的稻草一点点填满骨架,圆滚滚的身子渐渐成型。
苏晚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小心套上去,布褂空荡荡的,穿在稻草人身上晃晃悠悠。
脑袋就更有意思了。陆峥找了一个旧麻袋片,里面塞满稻草,扎成圆圆的脑袋。苏晚捡了两块小小的黑木炭,轻轻点出眼睛,再拿一点红布条,剪出弯弯一道当做嘴巴。
最后把宽檐旧草帽往头上一扣,斜斜压着帽檐,瞬间就活泛起来。
远远一望,真像是有个人站在玉米垄间。
苏晚看着自己扎出来的稻草人,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还差一样。”陆峥从兜里掏出好些五颜六色的塑料碎布条,还有废弃的地膜细条,一一系在稻草人的衣袖和帽檐边上。
“风一吹,布条哗啦飘起来,动静越大,鸟兽越不敢靠近。”
第一个稻草人完工,两人顺着田垄往里走,选好位置,把竹竿深深插进泥土里固定牢。
接着又扎了第二个、第三个,分散立在地头、地角和田地中间最容易遭祸害的地方。
晚风慢慢吹过田野。
布条随着风哗啦啦来回飘动,草帽微微晃动,远远看去,仿佛有人正在青苗之间来回走动。成片的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应和。
苏晚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向田里三三两两立起来的稻草人,心里满是小小的成就感。
“这下麻雀野兔该不敢随便来了吧。”
“能管用一阵子。”陆峥站在她身侧,目光望着田野,唇角微扬,“只是等时间久了,鸟兽看明白是假人,慢慢就不怕了,到时候咱们还得再想别的法子。”
苏晚抬腕看了眼手上的手表,阳光落在表盘上,闪着细碎的光。
忙活了大半下午,身上沾了不少细碎的草屑。她抬手轻轻拂了一下肩头,有几根稻草沾在了发梢,自己却浑然不觉。
陆峥看见了,迟疑了一瞬,伸手轻轻替她从头发上摘了下来。
指尖轻轻擦过发丝,动作很轻,快得像一阵风。
“头上沾稻草了。”他低声解释了一句,悄悄收回了手。
苏晚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脸颊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稻草人立在玉米地里一晃便是五六日。
起初倒真管用,远远看见田间立着人影一般的物件,麻雀只敢在上空盘旋几圈,不敢轻易落下来啄食玉米嫩叶。
可鸟兽也最是机灵,日子一久,渐渐瞧出这几个只会随风晃动的“人”不会走动,胆子便一天天大了。
这天午后,苏晚和陆峥照常下地巡看。
远远就看见一群麻雀呼啦啦成群落在玉米垄上,叽叽喳喳闹腾不停,蹦蹦跳跳啄着新发出来的嫩芯。
稻草人衣袖上的布条随风飘得哗哗作响,那群小家伙却毫不在意,顶多扑棱一下翅膀挪两步,转头又继续啄。
苏晚快步走上前,挥着手吆喝一声。麻雀闻声呼地一下全飞起来,在半空中绕着圈子盘旋。
可两人才刚转身往别处走,不过片刻功夫,又三三两两落回田里。
“坏了,稻草人被它们看透了。”苏晚望着这群难缠的小东西,不由得有些无奈。
陆峥走到稻草人旁边,伸手扯了扯已经蔫下去的布条,沉吟片刻。
“光靠这个是长久不了,麻雀精明得很,不动不动换些新鲜法子,镇不住它们。”
两人坐在田埂上,琢磨起驱鸟的法子。
苏晚托着下巴思索:“镇上农资店有没有驱鸟的东西?”
“药剂多少会沾到庄稼上,能不用最好不用。”陆峥望向田野,慢慢说道,“村里老辈有不少土法子,动静多、花样常换,鸟儿就不敢久待。”
说罢,两人便分头忙活起来。
先回村里搜罗材料。陆峥找来了好些废弃的易拉罐、薄铁皮片,又寻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反光的旧光碟;苏晚回家拿来了细麻绳。
再回到玉米地,就开始动手改造。
他们先把易拉罐用绳子一一串起来,沿着田边每隔几步就悬挂一串,又把旧光碟绑在稻草人草帽和胳膊上面。
光碟镜面朝着天光,太阳一照,便折射出一道道刺眼闪烁的亮光。五颜六色的塑料条也重新换了一批,裁得更宽更长。
陆峥还教苏晚做风铃一样的响铃。将铁皮片剪成大小不一的小片,错落吊在竹竿上,风一吹,铁片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细碎清脆的声响。
苏晚一边帮着系绳子,一边时不时被来回反光的光碟晃得眯起眼睛。
“这下动静和亮光都有了,应该能管用吧?”
“先试试看。”陆峥一边将最后一串易拉罐牢牢系在地头的玉米杆上,低声笑道,“只是每隔几日还得挪一挪位置,总放在一处,用不了多久鸟儿又该习惯了。”
收拾妥当,一阵夏风从田野吹过来。
铁皮叮铃轻响,易拉罐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光碟反射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银光,在绿油油的玉米叶之间来回闪动。
恰好天上盘旋的一群麻雀正要往下落,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和一闪一闪的亮光惊到,扑棱着翅膀飞高了不少,只敢远远绕着田地打转,迟迟不敢再往下落脚。
苏晚看得眼前一亮:“见效了!”
两人沿着长长的田垄慢慢往前走,一路检查刚悬挂好的物件。玉米苗已经长到齐腰高,层层叠叠的绿叶挨在一起,风过之处沙沙作响。
走到地中间,苏晚脚下被土埂轻轻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陆峥伸手及时扶了一把她的手腕。
“走路看着点脚下。”陆峥的声音放得很轻。
“知道啦。”苏晚站稳了,慢慢收回手。
忙活完大半晌,日头渐渐向西斜沉。
田地里稻草人静静立着,四周挂满了会响会闪光的小物件,在风里不停晃动。远远望去,倒成了青苗地里一道别致的风景。
“等再过一阵玉米开始抽穗,就更得留心了。”陆峥望着一望无际的绿海,缓缓说道,“到时候雀鸟最爱啃嫩玉米穗。”
苏晚点点头,抬眼望向随风起伏的玉米田。